第二十章 风雨飘零
黎明去了,黑暗又来了么?我没有开灯,静静地感受黑暗充斥房间的气息。透过窗望月,望不见,埋着头看心,看不清……
森森阴风吹得猛烈,摇得窗门咯吱直响。我坐在书桌旁,能知道的就只是我这乱七八糟的心绪。
我终究是伤害了别人啊……我这该死的“胆小鬼”。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21:21,“心夏”发来一条消息。
我身子猛地抖了抖,向手机伸出的手颤栗得剧烈。
心夏:今天下午开心么?
子棋:啊?
心夏:不是和小琪一起出去玩了吗?
子棋:算是吧。
黑暗又弥漫了,房间再次陷入了死寂。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再次点亮了熄屏的手机。
子棋:心夏,你今天下午是来找我了么?
心夏:嗯。
心夏:不过我看到你和她在一起,想着不打扰你们,就离了。
子棋: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原来就是你啊。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叶恋琪偏要拖上我去转转路。
心夏:是么,她是向你……说了什么吧?
心夏:告白?
子棋:嗯……
心夏:看来我猜对了,所以你同意了?
子棋:没有,怎么会。
心夏:为什么?小琪不是挺好的女孩子嘛。
我明显感觉到她的话有些咄咄逼人,或许是我的错,伤害到她了吧。我看着这条消息紧闭了目沉思了一下,最后没有选择回答她的问题。
子棋:对不起。
发出了这条消息,我站起了身,紧接着投入有点冰冷的床。我把头埋进枕头里,以求一丝温暖的安慰。
眼角晃过一瞬的光辉,是她回复了吧……
心夏:子棋……你做错什么了?
心夏:你什么都没错,错的明明是我。
心夏:为什么总要道歉,为什么!
为什么吗?“因为……”我输入了两个字,可接下来的内容却根本无从下手。因为我只是个胆小鬼?因为你是小夏?因为我喜欢你?算了吧……
我又把头深深地埋入枕,让我好好地坠入一下这宁静的深渊吧。
“子棋,还好么?”耳边传来一阵王涛的呼唤,“你没事儿吧?”
“啊……”我慌乱地把手中抱着的纸箱放在了角落,“没事,没事。走神了……”
我满脑子都在回想昨天晚上的聊天记录。为什么……吗……
天边卷着点点阴翳,空气沉闷到了极点,风带了热浪翻滚低流,蝉也哭得尤其痛心。
“子棋,看你迷迷糊糊一整天了,要不要先早点下班?”王涛凑近我,轻声说着,“不会……被女朋友甩了吧?没事!振作起来,都是过来人,出去逛逛街,散散心!”
“王哥,我真的没事……”我苦笑不得,倔犟地回应着,“这……不是被甩了。”
“不用推脱了。”他坚持自己的态度,推搡着让我去休息室,“你看看,这会都到五点半了,也差多,你就去吧,店里有我。”
我沉沉地点了点头,便自己一人去换上常服,又在镜子前理了理衣。
是么?我这阴沉压抑的满脸黑线原来这么明显啊,也难怪……
“王哥,店里就麻烦你了。”我接着朝他鞠了一躬,极力摆出我能拿出的笑颜,“谢谢你一直以来都照顾了我很多,王哥。”
“快去吧,快去吧!”他摆了摆手,便继续忙碌去了。
街上人不大多,看来是因为可能要下雨了吧。望着暗沉沉地街巷,这才想起没带伞,无所谓了,下就下吧……
层层叠叠的风浪卷起,把赤炎取而代之的是闷热,把烈日取而代之的是云霭。这哭哭啼啼的哀歌更清晰了,缠绕着人的耳畔,很是烦躁。果然……这就是个令人烦躁于无形的夏季啊!
我的步履很蹒跚,或许像醉醺醺的落魄老头儿,或许像疯癫癫的举人“范进”,又或许像跳着莫名其妙的奇特舞步的行为艺术家……
阴云让我彻底迷失了航线,致使我都不知道我的目的地到底在何处,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哪里了,我只知道我在反反复复地思索着“为什么”。
风卷了沙扑入我的眼,我抬起深深埋着的头,用手不断地揉搓眼眸。这才模模糊糊地望见一棵苍劲的大树屹立在一面灰黑石墙的前方,怎么到这来了,又是老樟树么?
沙子迷了眼,眼前之景仍是有些朦胧。那应该算是一处老园吧,同以往一样,依然有着椅,有些草地。
那是……似乎有一个孤单背影蹲在树下,好像在看草坪上的什么。
难道……我又慌促地揉了眼,踉跄地向那背影靠近。
那身影太熟悉了——黑加白加红润,那是穿着白裙的林心夏!
我在不远处的一边停下,微微启齿,却发不出声来。我想呼喊她,但是我怕,怕这烈风拦了声,断了音。
她忽地站了起来,手上捏着有些萎蔫的四叶草……
风依然顽劣,又掠了她的气息,带着清香到了我鼻尖上游荡,让慌神的我多了一丝宁静。
“心……夏?”我终于艰难地从喉咙上挤出了很是嘶哑的声音。
她似乎听见了,身体也明显颤颤巍巍了,忽地攥紧了手里的四叶草,但依然背对着我。
黑压压的乌云终于密布了天。风也更猛了,似乎在欢庆云的巨大功绩。
不知愣住了多久,我才缓缓地走上前,但感觉这走的根本不是路,而是钢丝。
“子棋……”她突地转了身,我也终于看清了她的清秀面容,她努力地笑了笑,“还记得么?这里……”
我猛地停住了脚步,凝视着离我十几尺外的她。
“看啊!这里……我们经常一起出去玩碰面的地方啊!”她说得激动,脸颊渐渐上了笑颜,那是开怀而苦涩的笑。
“还有那里,你捉迷藏最喜欢躲的地方!”不知道她指了指何处,我也没有顺着她的手望去,仅仅是一直盯着她迷离的眼神。
“这棵樟树,我们不是还在这里躲过雨么?”
“还有这个……四叶草,”她举起手中的那抹翠绿,“那时……我们都喜欢的……”
“……对啊,”我的喉咙像卡了把刀子一样疼。
“小夏……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我闭紧了眼,不敢看到听见我这句刺耳的话的她。
暗沉沉的闷雷在云霄上迸发,轰隆隆的巨响在耳畔回荡。
下雨了吗?我感觉到脸被凉雨染上了灰色,润了,凉了。
“是么?的确没用了啊……”她声音忽地哽咽了,“可是……你的意思,是想否定它么?”
“可是……”我猛地睁大了眼,手紧紧握住,吃力地咬了咬牙,沉沉地继续说着,“我真的想么?那天……你……来了么?”
昏暗的天斜坠着绵绵雨丝,织起张雨蒙蒙的大网,穿过树,诚然网住了我们两人,困住我们默默相望。老树的绿障纵使覆了我们头上的天空,但仍然挡不住风雨的侵蚀。
她的眼睛抹上了水沫,让我分不清那是她的泪,还是云的泪。雨打湿了衣,打湿了发,两人就如此凌乱地呆站在原地。老樟树耷拉着枝梢,它的叶也被风雨飘零,散落了一地。
有些湿哒哒的发搭在我的眉目间,碍了我的视线。水花花的破碎倩影,朦朦胧胧,忽隐忽现。
冰冷的水从发梢滴落,漫入我的心口。她似乎有些瑟瑟发抖?算了吧……今天就到这里吧——雨又大了。
“雨大了,我送你回家……”我轻声说着向她走近。
她向后踉跄了一下步,乏力地垂了垂头。
“嗯……”
她的声音嘶哑而细微,差点就被雨点声所掩埋。
于是我上前轻柔地拉着她的小臂,硬生生地朝她家的方向走去……
踏过水洼,越过泥泞,风似乎柔了些,雨好像绵了点,叶的飘零也少了许多。
我们离了老樟树,走到了街上。她随着我而动,两人都默默地走着,似乎享受着这莫名的和谐。
不觉之间便上了小道。空荡荡的街巷,没有人闹,没有车喧。暗淡灯火无心地散乱在雨幕里,却有些耀眼夺目。呼吸声,步履声,叶挲声,风雨声,仿佛融入在一起,奏出奇妙的交响乐。矮房的墙角下,藤蔓肆意生长着,向上攀登着、扭曲、盘旋……路旁的绿地上,蔫草欣然沐浴着,迎风摇曳着、复苏、新生……
湿漉漉的石板路有点滑,走得人步步惊心。我牵着她的臂小心翼翼地走,以免滑倒。可小心的结果就是印证了墨菲定律——越担心什么就会来什么。
她似乎是踩到了石板上的青苔,突然身子失去了重心向我倒来。情急之中,我忙地伸出手来搂紧她的两肩,抱住了摇摇欲坠的她。她入了我的怀,身子触了电般猛地颤动了一下。
“心夏,还好么?”我说着扶直了她的身。
她看了看脚,细声说道:“脚……崴了。”
“来!”我背对她俯下身,“我背你。”
说完她却迟迟没有动静,我便侧过头望她,她也正盯着我,煞白脸蛋顿时多了些血色。
“快!上来吧,”我捋了捋额前的湿发,“雨还没停,得赶紧回家。”
又呆滞了一会,她这才缓缓挽上了我的肩,攀上我的背。当我下意识地用手勾住她的腿脚时,我才反应过来我这个“草率”决定的“严重性”。
我用臂轻托起她膝盖窝上的大腿。肤,沾染了点点晶莹的水露,是格外滑嫩的,却又有些黏糊糊。
她用柔软身子紧紧贴上了我的背。衣,浸透了缕缕冰凉的雨丝,是尤其寒湿的,却又有点暖洋洋。
“子棋……”她凑近我耳轻柔地说着,“重么?”
我欣然笑了笑,轻飘飘地回了一句:“不会。”
绵绵雨丝抖得稀疏,飞得轻柔。微微凉意抚过脸颊,窜入脖颈,窃了心神。
不知不觉已是昏天黑地了,但灯辉反反复复地折返于雨雾之中,照了朦胧的楼厦。
终于到了啊……
我背着她走到了电梯门口。
“子棋。”她轻轻叫住我,微微动了动身,“放我下来吧……这点路我能走了。”
我应了一声,便缓缓放她下来。
“脚……还疼么?”我望向了她那崴了的脚,“能走路不?”
她理了理脸颊一边的墨发,柔柔笑了笑,“可以的,已经不大疼了。
“那个……”她抿了抿唇,两手紧紧抱在腰前,“今天谢谢了……”
借了楼梯口的暗灯,这才算今天第一次看清她清丽而又媚态的姣好身姿。素白的连衣裙湿润得透彻,显得有点灰溜溜,粘黏在她的肤上,微透了些米黄色的花边内饰。
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盯着看了什么不该看的,我忽地扭过头,赤红上了脸。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地用手护住了胸口。眼睛的余光清楚地发现她的脸分明也随之红润起来。
“那……那好。我先……先回家了……”我有些慌乱了,时不时瞟她一眼,说话吞吞吐吐的。
“外面……不是还在下雨么?要不……先和我上去拿把伞。”她说得很局促,微微埋着头,两手的手指不停地揉搓着。
我望了望楼门外的风雨之地,顿了一下,又朝她勉强地笑了笑,“没事……雨小了,时候也不早了,我跑一跑很快就回去了。”
她抬起头回望着我,怯怯的目光有些躲闪,像是在埋藏自己羞红的脸。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拜拜。”
“拜拜……”我挥了挥手,背对了她缓缓离去,出了门,踏向了雨中。
“子棋。”她好像唤了我一声,想大声喊却很无力。
我没有去回头,只是默默地,慢慢向雨幕里逃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