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墨渊现身
“咔嚓——！”
混沌锁链断裂的脆响，在这片死寂的归墟中，不啻于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那声音仿佛蕴含着某种法则层面的崩解，甚至短暂压过了寂灭雷海的疯狂咆哮。
束缚着雷霆光茧最核心的几根主要锁链应声崩断，化作精纯的黑色气流，发出不甘的嘶鸣，试图重新凝聚，却被星晷残余的混沌光束与周围狂暴的雷霆瞬间冲散、湮灭。
失去了这最关键的枷锁，那巨大的、如同心脏般搏动挣扎了万古的雷霆光茧，猛地一滞，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几乎要照亮这片昏暗归墟的刺目雷光！
“轰——！！！”
光茧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了痛苦与混乱的寂灭之雷，而是回归了其本源的、带着一丝微弱却无比纯粹的、仿佛能涤荡万物、孕育创世的——混沌神雷！
浩瀚的雷光以光茧为中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冲刷！所过之处，那原本漆黑、暗红的寂灭雷海，如同被注入了滚烫的净水，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其中的魔气与负面意志被迅速净化、驱散，狂暴的能量也被这股新生的、带着秩序意味的混沌雷力强行抚平、同化！
以墨渊为中心，一片相对“干净”的、闪耀着混沌色泽的雷霆领域，正在艰难地、却又坚定不移地扩张开来，与外围依旧狂暴的寂灭雷海形成了鲜明的对峙。
苏璃首当其冲，被这股爆发的气浪推得向后飘退数丈，星晷光幕剧烈闪烁，但她眼中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她能感觉到，墨渊的气息正在从之前的极度衰弱与混乱中，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回升、凝聚！虽然依旧虚弱，但那本质已然不同，如同蒙尘的明珠被拭去了污垢，重新焕发出内在的光华。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爆发雷光的核心。
刺目的雷光缓缓内敛，如同潮水般退去，显露出其中那道挺拔而熟悉的身影。
墨渊，终于彻底脱离了那光茧的包裹，真身显现！
他依旧是那副轮廓分明、俊朗如刻的面容，但此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与疲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长久不见天日，嘴唇紧抿，带着一丝压抑痛苦的弧度。他原本如墨的长发，此刻竟夹杂着几缕刺眼的银白，随意披散在肩头，更添几分破碎与脆弱感。
他身上那件象征其身份的、曾经流淌着混沌雷纹的玄色战袍，此刻已是破损不堪，沾染着暗沉的血迹与雷击的焦痕，许多地方甚至与皮肉粘连在一起，显得触目惊心。
然而，最让苏璃心头一紧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曾经如雷霆般璀璨、充满了刚正、威严与无限生机的眸子。此刻，这双眸子缓缓睁开，却仿佛承载了万古的沉重。眼白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深处，残留着难以磨灭的痛苦烙印与挣扎的痕迹，仿佛刚刚从一个无尽的噩梦中挣脱。那眼神初时是茫然的，涣散的，带着一种时空错置的恍惚，仿佛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在此地，为何会感受到……她的气息。
他的目光，有些机械、有些迟缓地，越过了依旧在肆虐的能量余波，越过了破碎的虚空，最终，定格在了悬浮于不远处、周身月辉与星晷流光交织的苏璃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茫然的眼神，如同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骤然破碎！无数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在那双深邃的瞳孔中疯狂翻涌、交织——难以置信、恍如隔世、刻骨的担忧、深沉的疲惫，以及一种……跨越了生死轮回、穿透了无尽黑暗与痛苦后，失而复得的、几乎要将灵魂都灼烧起来的深切悸动！
“苏……璃？”
一个干涩、沙哑，仿佛亿万年来未曾开口，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极其艰难地从他喉间挤出。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他此刻积攒的全部力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生怕眼前景象只是另一场幻梦的颤抖。
是他！真的是他！不是幻觉，不是魔神制造的陷阱！
苏璃只觉得鼻腔一酸，强忍了许久的某种情绪几乎要夺眶而出。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却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哽咽：“是我，墨渊。我来晚了。”
听到她清晰的回应，墨渊眼中最后一丝不确定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实质化的、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更深沉的后怕。他想要上前，身形却猛地一个踉跄，周身刚刚凝聚起来的混沌雷光一阵紊乱，脸色更加苍白。长时间的禁锢与本源被抽取，早已让他油尽灯枯，方才的爆发，不过是挣脱束缚时回光返照般的挣扎。
“小心！”苏璃见状，心中一紧，立刻催动星晷上前，一股精纯柔和的太阴神力流淌而出，如同月华般轻轻托住他有些摇晃的身躯。
两股力量——至阴至柔的太阴神力与至阳至刚的混沌雷源——在接触的刹那，并未如常理般相互排斥，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与交融。仿佛阴阳相生，清辉与雷光交织，形成了一种更加稳定、更加和谐的能量场，將两人笼罩其中。墨渊紊乱的气息在这股交融的力量安抚下，渐渐平复了几分，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稳住了身形。
他借着苏璃的搀扶，站稳身体，目光却片刻不离她的脸庞，那双饱经磨难的眼眸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问询，想要倾诉——想问她是如何找到这里，想问外界过去了多久，想问她经历了多少艰难……但最终，所有的言语都化作了一声沉重无比的叹息，以及一句凝聚了所有担忧的急迫警告：
“你不该来的……这里太危险……祂……已经醒了！”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远方那魔神祭坛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忌惮。随着他的视线，苏璃也感受到，那股苏醒的魔神意志，此刻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恐怖，带着令万物归墟的冰冷恶意，牢牢锁定了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
整个归墟，都在这股意志下微微震颤起来！远方那些破碎的陆块开始加速崩解，虚空中的裂痕蔓延出更多的分支，就连他们周围刚刚被墨渊雷力净化出的区域，边缘也开始再次被外围的寂灭雷海与魔气缓慢侵蚀！
魔神的苏醒，已然不可逆转！而且，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我知道。”苏璃迎上墨渊担忧的目光，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勘破生死的淡然，“但有些事，必须有人来做。有些路，必须有人去走。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陨落于此，更不能任由祂毁灭一切。”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力量，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墨渊看着她，看着这张与前世的月瑶（太阴星君之名）有着几分神似，却又更加鲜活、更加坚韧的面容，看着她眼中那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决然，心中百感交集。他深知归墟与魔神的可怕，那是连上古众神联手都只能勉强封印的存在。他不想她涉险，但更知道，她既然来了，就绝不会独自离开。
他沉默了片刻，感受着体内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与近乎枯竭的本源，又看了看苏璃头顶那散发着浩瀚气息的完整星晷，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我……状态很差，本源受损太重，短时间内无法恢复战力。”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甘，却无比清醒，“但我的‘混沌雷源’本质尚存，对魔气仍有克制。或许……可以助你，短暂干扰祂的意志，为你创造一线机会……”
他话未说完，但苏璃已然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在自己无力正面参战的情况下，以残存的本源雷力，为她这主力，争取那渺茫的胜机！
这是一种近乎牺牲的选择！
苏璃心头巨震，正要开口阻止。
就在这时——
“轰隆隆——！！！”
远方那魔神祭坛的方向，传来一声仿佛整个宇宙都在崩塌的巨响！那庞大的、由神骨与星辰构成的祭坛虚影，此刻竟然开始由虚化实！无尽的魔气从归墟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百川归海，注入祭坛之中！祭坛上空，一个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漩涡缓缓成型，漩涡中心，两点如同冰冷恒星般的、充满了无尽毁灭欲望的猩红光芒，缓缓亮起，如同魔神睁开了祂俯瞰众生的眼眸！
一股无法形容其庞大的威压，如同整个世界的重量，轰然降临！直接作用在苏璃与墨渊的神魂与肉身之上！
“噗——！”
本就虚弱的墨渊首当其冲，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神血，周身刚刚稳定些许的雷光再次剧烈摇曳，几乎溃散！苏璃也是闷哼一声，星晷光幕疯狂闪烁，她强行运转太阴神力，才堪堪稳住身形，但脸色也瞬间苍白了几分。
魔神尚未完全现身，仅仅是一道目光，一丝威压，便已恐怖如斯！
“来不及多说了！”墨渊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强行压下伤势，双手艰难地抬起，残存的混沌雷力在他掌心汇聚，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煌煌天威！
“祂的意志刚苏醒，尚未完全凝聚！这是唯一的机会！苏璃，准备——”
他看向苏璃，眼神交汇间，无需更多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將所有杂念摒弃。头顶星晷光芒暴涨，太阴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她將状态提升至此生巅峰！
决战的时刻，到了！
而墨渊的现身，不仅是久别重逢，更是吹响了反击的号角，尽管这号角声，带着无尽的悲壮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