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寒潭秘境
赵执事的厉声质问如同寒冰，瞬间冻结了药园原本缓和的气氛。柳如烟站在他身后，嘴角噙着一丝得意的冷笑，目光挑衅地看着苏璃。
林清风眉头微蹙，上前一步，挡在苏璃身前半步，语气依旧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赵师兄，方才我一直在此，并未见到什么黑气。苏师妹只是运转基础引气法门，尝试滋养灵草，或许是功法特性所致，绝无邪祟之气。”
苏璃心中凛然，方才太阴之气确有一丝微弱外泄，没想到被暗中窥视的柳如烟捕捉到。她迅速镇定心神，迎着赵执事审视的目光，平静开口：“赵执事明鉴，弟子方才只是按照《引气诀》法门，将自身微薄灵力渡给灵草，试图挽救其生机。弟子灵根虽未知，却绝非邪魔外道，更不敢在宗门重地行魑魅魍魉之事。若执事不信，可当场查验弟子灵力属性。”
她坦然伸出右手，指尖有微弱的、近乎透明的灵气萦绕，带着一丝天然的清凉意蕴，虽然特异，却纯净无暇，并无半分邪异之感。
赵执事仔细探查那缕灵气，脸色稍缓。他虽不喜苏璃这“不确定”的因素，但也知道单凭柳如烟一面之词和这纯净的灵气，无法定罪。他冷哼一声：“既然林师弟作保，此事暂且作罢。苏璃，记住你的身份，外门弟子当以修炼为重，莫要行差踏错！”说罢，拂袖而去。
柳如烟见计划落空，狠狠瞪了苏璃一眼，悻悻跟上。
“苏师妹，受惊了。”林清风转过身，歉意一笑，“柳师妹她……性子有些急躁，你别往心里去。”
苏璃摇了摇头：“多谢林师兄出言相助。”她心中明白，若非林清风这位内门天才弟子在场并主动作保，赵执事恐怕不会如此轻易放过。
林清风笑容温和：“举手之劳。方才我的提议依然有效，药圃确实需要人手。那里环境清幽，也方便你修炼。”
这一次，苏璃没有再犹豫，点头应下：“多谢林师兄，弟子愿意。”
次日，药王谷外门药圃。
与之前劳作的公共药园相比，药王谷管辖的这片药圃显然规格更高。圃田依山而建，引有灵泉灌溉，土壤中灵气氤氲，种植的多是炼制聚气丹、疗伤药所需的一阶、二阶灵草。在此工作，不仅能接触到更多草木知识，呼吸间的灵气也浓郁了数分。
林清风亲自带苏璃熟悉了环境，交代了注意事项，并给了她一块可自由出入药圃的令牌。工作并不繁重，主要是观察灵草长势，定时浇灌特定比例的灵泉，以及防范一些低阶虫害。
苏璃很快发现，她体内的太阴之气对草木精气的感知异常敏锐。她能轻易分辨出哪株灵草缺水，哪株生了暗病，甚至能引导太阴之气那蕴含生机的清凉意蕴，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悄然促进灵草的生长，使其品质更佳。这让她照料起药圃来，事半功倍。
工作之余，她便将大部分时间投入修炼。白日里，她一边劳作，一边尝试吸收药圃中浓郁的草木精气辅助修炼——太阴之气对这类生机勃勃的精气亦有不错的亲和力。夜晚，则依旧雷打不动地前往后山僻静处，引动月华。
修为在稳步提升，对太阴之气的掌控也越发纯熟。她甚至开始尝试将太阴之气附着于剑身，施展基础剑法，剑招顿时多了一股绵里藏针的阴柔与寒意，威力倍增。
这日，她正在给药圃边缘一株罕见的“冰心草”松土，林清风寻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苏师妹，三日后，‘寒潭秘境’即将开启，外门弟子皆可报名参与探索，你可有兴趣一同前往？”
“寒潭秘境？”苏璃停下手中的活计，看向林清风。
“嗯，”林清风解释道，“是宗门掌控的一处小型秘境，五年开启一次。其内自成天地，有独特的寒冰属性环境，生长着不少外界罕见的冰属性灵草矿物，但也盘踞着一些适应了寒冰环境的妖兽。虽有一定风险，但若能有所收获，无论是上交宗门换取贡献，还是自己使用，都对修炼大有裨益。”
机遇与风险并存。苏璃心动了。她迫切需要资源，无论是为了填充太阴之气的“无底洞”，还是提升自身修为。而且，实战历练，也是修行路上必不可少的一环。一直闭门造车，终究是纸上谈兵。
“我愿前往。”苏璃目光坚定。
林清风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好！那我便替你报名。秘境之内，我们或可同行，互相也有个照应。”
三日后，寒潭秘境入口。
位于青岚宗后山一处幽深山谷之中，一道巨大的、散发着凛冽寒气的蓝色光门漩涡，正缓缓旋转着，空间波动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近百名报了名的外门弟子聚集于此，人人脸上都带着紧张与期待。玄石执事亲自带队，负手立于光门前，气息沉凝。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苏璃身上停顿了一瞬，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似乎对她敢于参与秘境历练表示了一丝认可。
“寒潭秘境开启三日。”玄石执事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其内环境特殊，寒气侵体，需运转灵力抵御。妖兽最高不过炼气巅峰，但亦不可大意。尔等寻得之灵草矿物，出秘境后，需上交七成于宗门，三成可自留。每人发放一枚传送玉牌，遇致命危险，捏碎即可传送出来，但亦视作放弃此次历练。现在，依次进入！”
随着他一声令下，蓝色光门漩涡稳定下来。弟子们深吸一口气，纷纷运转灵力护体，争先恐后地投入光门之中，身影瞬间被吞噬。
苏璃与林清风对视一眼，也紧随人群，踏入光门。
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传来，伴随着刺骨的寒意。待苏璃稳住身形，发现自己已身处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
天空是永恒的灰蓝色，不见日月。脚下是覆盖着薄冰的冻土，四周是高大却枝叶稀疏、挂满冰棱的怪异树木。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纯净却凛冽的冰属性灵气，以及淡淡的腐朽气息。
“好冷！”身边有弟子打了个寒颤，连忙加大灵力输出抵御寒气。
苏璃却微微一怔。她发现，此地的寒气在接触到她身体表面时，竟被她体内自行运转的太阴之气悄然吸收、转化了一部分，反而让她感觉比其他人要舒适不少。太阴之气似乎对此地的环境颇为适应。
“苏师妹，跟紧我，我们先探索这片‘枯寂林’。”林清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手中拿着一份简陋的秘境地图。
苏璃点头，收敛心神，谨慎地跟在林清风身侧，神识外放，凭借太阴之气对生机与能量的敏锐感知，提前规避了几处散发着强大妖兽气息的区域，途中也顺利采集到几株不错的“寒烟草”和“冰晶花”。
“嘶嘶——”
前方灌木丛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一条水桶粗细、覆盖着碧色鳞片、头生独角的碧鳞冰蟒猛地窜出！它猩红的信子吞吐，冰冷的竖瞳锁定了最近的苏璃，炼气七层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小心！”林清风低喝，手中已多了一柄翠绿欲滴的木剑。
苏璃反应极快，背后铁剑“锃”然出鞘。她剑法基础，但在太阴之气加持下，身法灵动如鬼魅，剑锋之上附着一层肉眼难见的幽寒之气，竟与这凶悍妖蟒周旋起来。她的剑招并不刚猛，却每每能精准地找到妖蟒防御的间隙，剑锋划过，鳞片上便会凝结出一小片白霜，延缓其动作。
林清风在一旁并未立刻出手，眼中闪过惊讶。他看得出苏璃的修为不过炼气三层，但实战表现却远超同阶，尤其是那剑法中蕴含的奇特寒意，竟能影响到炼气后期的妖兽！
久战不下，碧鳞冰蟒狂性大发，巨口一张，一道散发着恶臭的冰寒毒液如同箭矢般喷向苏璃！覆盖范围极广！
苏璃瞳孔一缩，身形急退，同时铁剑在身前舞出一片剑幕！大部分毒液被挡下，但仍有几滴溅射到她的衣袖上，布料瞬间被腐蚀出破洞，一股寒意顺着破损处试图侵入经脉！
危急关头，她福至心灵，不再保留，将大半太阴之气疯狂灌注剑身——只见铁剑之上骤然亮起一层深邃的幽光，周围的寒气仿佛都被牵引而来！她清叱一声，不退反进，身随剑走，一道幽暗的剑光如同破开冰河的潜流，精准无比地刺入妖蟒因喷吐毒液而露出的七寸逆鳞！
“噗嗤！”
剑刃入肉的声音并不响亮，但碧鳞冰蟒庞大的身躯却猛地一僵！伤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反而迅速凝结出厚厚的、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冰霜，并且急速向全身蔓延！不过瞬息，整条妖蟒便被冻成了一座冰雕，轰然倒地，气息全无！
苏璃拄着剑，微微喘息，脸色有些发白。方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她大半的太阴之气和灵力。
林清风快步上前，查看了一下冰蟒的状态，眼中惊叹更甚：“苏师妹，你这……好厉害的寒冰剑气！竟能瞬间冻结其生机！”
苏璃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她走到蟒尸旁，熟练地取下妖蟒胆、毒牙和较为完整的蟒皮，这些都是不错的炼器或炼丹材料。然而，她的目光很快被蟒穴深处，一株在冰层中悄然绽放、散发着柔和月白色光晕的小花吸引。
那花朵形似兰花，通体剔透如冰晶，花瓣上有天然的月纹流转，散发着精纯至极的月华与寒气！
“这是……月幽兰？！”林清风也看到了，忍不住低呼出声，“这可是炼制高阶冰属性丹药和筑基丹的稀有辅药！而且此花蕴含月华精华，对修炼某些特殊功法大有裨益！师妹，你运气真好！”
苏璃心中狂喜，强自镇定。她小心地用玉铲连同一小块冻土一起，将月幽兰完整挖出，放入准备好的玉盒中，贴上封灵符，才珍而重之地收入储物戒。这株灵草，对她而言，价值远超那蟒尸！
就在她刚收好月幽兰，准备与林清风继续探索时，远处突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妖兽的咆哮，以及一个她有些耳熟的、充满惊恐的尖叫声——
“是柳如烟？”苏璃眉头微蹙。她本不欲多管闲事，但那尖叫声凄厉异常，显然遇到了极大的危险。
林清风也看了她一眼，眼神询问。
苏璃略一沉吟，想到同门之谊，终究无法硬下心肠见死不救。“去看看。”
两人循声潜去，穿过一片冰树林，眼前出现一片林中空地。景象颇为惨烈——柳如烟和她的两个跟班正被一群皮毛雪白、双眼赤红的血眼冰狼围攻！地上已经躺了一具被撕咬得不成样子的尸体。柳如烟此刻狼狈不堪，华丽的红衣多处破损，脸上带着血痕，灵力波动紊乱，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另一个跟班也身受重伤，勉强支撑。
狼群有十余头，为首的狼王体型硕大，气息赫然达到了炼气八层！它指挥着狼群，不断发动猛攻，眼看就要将三人彻底撕碎！
见到苏璃和林清风出现，柳如烟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哭腔尖叫：“林师兄！苏师妹！救救我们！”
苏璃目光扫过战场，眼神一冷。她本可转身离去，但见柳如烟三人那绝望惊恐的眼神，心中轻叹。
“林师兄，你照看那边受伤的弟子，狼群交给我！”苏璃清喝一声，不等林清风回应，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铁剑再次出鞘，太阴之气全力运转，剑锋过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那些扑上来的冰狼动作明显变得迟缓，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寒意之中！
狼王见状，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化作一道白影，带着凌厉的寒气直扑苏璃！速度极快！
苏璃不闪不避，将体内恢复了些许的太阴之气尽数汇聚于左掌，掌心泛起深邃的幽光，周围的寒气疯狂向她掌心汇聚！迎着扑来的狼王，她娇叱一声，一掌拍出——
“玄阴掌！”
这是她这几日暗自揣摩太阴之气特性，摸索出的粗浅运用法门。
“嘭！”
一声闷响，狼王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如同撞上了一座冰山！它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胸口处一个清晰的掌印深陷，厚厚的皮毛上瞬间凝结出厚厚的黑色冰晶，并且迅速蔓延！狼王发出痛苦的哀嚎，气息急剧萎靡，挣扎了几下，竟无法站起！
狼群见到首领被一击重创，顿时失去了主心骨，发出畏惧的呜咽声，缓缓向后退去，最终夹着尾巴消失在冰树林深处。
柳如烟和那个幸存的跟班瘫软在地，劫后余生，大口喘息，看向苏璃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复杂的感激。
“谢……谢谢你，苏师妹……”柳如烟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再不见往日的嚣张。她怎么也没想到，最终救下自己的，会是自己屡次刁难的对象。
苏璃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收起铁剑：“同门之间，不必言谢。此地血腥味太重，不宜久留，你们尽快离开吧。”她语气平静，并无施恩图报之意。
她转身欲与林清风会合，柳如烟却忽然挣扎着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样式古朴、带着些许冰蓝纹路的戒指，塞到苏璃手中，低声道：“这……这是我们在一个冰窟里发现的，里面空间不大，但应该是个储物戒……算是……谢礼。”
苏璃微微一怔，神识探入，果然发现了一个约莫一立方米大小的空间。虽然对于高阶修士来说不值一提，但对炼气期的外门弟子而言，无疑是极为珍贵的宝物！可以省去许多携带物资的麻烦。
她点了点头，没有矫情，收下了戒指：“多谢。”
看着苏璃和林清风离去的背影，柳如烟站在原地，神色变幻不定，最终，那嫉妒与怨恨，渐渐化为一丝真正的感激与深深的惭愧。
苏璃不知，她此番出于本心的出手，不仅获得了一枚珍贵的储物戒和罕见的月幽兰，更在无意之中，化解了一段仇怨，收获了第一个潜在的盟友。仙路漫漫，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而寒潭秘境的历练，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