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暗影议会
绝阵崩解带来的天地灵气震荡尚未完全平息，苏璃凌空而立，星晷垂落的混沌气流在她周身缓缓流转，修复着方才激战带来的消耗与暗伤。她的目光却并未放松，反而更加锐利，如同穿透了层层虚空，望向那点漆黑光芒湮灭之处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因果轨迹。
暗影议会……这个如同附骨之疽、潜藏在历史阴影中的组织，终于将它的触角，如此清晰而狰狞地展现在她面前。那九名堕神者，不过是执行者，真正的核心与恐怖，远未显露。
“星君传人！”银星大祭司带着银铠四人穿过逐渐平息的能量乱流，飞至苏璃身旁，脸上犹带着后怕与震撼。方才苏璃独闯阵眼、摧枯拉朽般毁灭九大堕神者的英姿，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
“无碍。”苏璃摆了摆手，神识依旧锁定着那丝因果轨迹，“暗影议会此次图谋甚大，绝阵虽破，但其核心成员并未伤筋动骨。我们必须趁此机会，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老巢，至少也要弄清楚他们接下来的计划。”
她运转星晷，混沌光芒再次亮起，这一次并非攻击或防御，而是极尽推演之能，捕捉、放大那丝源自黑暗心核最后意念的因果联系。朦胧的光晕在星晷表面流转，无数细微如蛛丝的因果线条在光晕中显现、纠缠、延伸，最终，其中数根最为粗壮、颜色最为深黯的线条，顽强地指向了大陆西北方向，一片被称为“永寂荒漠”的死亡禁区。
“在那里……”苏璃眼中寒光一闪。永寂荒漠，传闻是上古时期某场神战的主战场之一，法则崩坏，生机绝迹，连时光都仿佛陷入了停滞，是连元婴修士都不愿轻易涉足的绝地。将老巢设在那里，确实足够隐蔽。
“走！”苏璃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催动星晷，星辉包裹众人，沿着因果轨迹指引的方向，撕裂空间，疾驰而去。
数次超远距离传送后，眼前的景象变得荒凉而死寂。无边无际的沙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仿佛被抽干了所有色彩与生机。天空永远是昏黄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不变的、令人压抑的光线。狂风卷起沙砾，发出如同亡魂呜咽般的嘶鸣。这里的空间结构极其脆弱，不时有细小的空间裂缝如同黑色闪电般一闪而逝。
即便是星晷的光芒，在这片荒漠中也受到了明显的压制，光芒范围缩小了不少。苏璃不得不更加小心地操控，避开那些不稳定的空间节点。
循着因果线的牵引，他们最终来到了一片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峡谷边缘。峡谷深不见底，内部弥漫着浓郁的、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暗，与外界灰白的沙漠形成鲜明对比。那几根最为清晰的因果线，正笔直地投入这片黑暗之中。
“好浓郁的终末气息……还有……堕落的神性……”银星大祭司声音干涩，脸色发白。这片峡谷给她带来的压迫感，甚至超过了之前的绝阵。
苏璃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她能感觉到，峡谷深处隐藏着一个庞大而邪恶的意志集合体，其气息与之前在绝阵中感知到的同源，但强大了何止百倍！这里，定然是暗影议会的一个重要据点，甚至可能就是其总部所在！
“收敛气息，我们潜入。”苏璃低声道，星晷光芒变得极其内敛，只在众人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近乎无形的护罩，同时扭曲了周围的光线与感知。她率先向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峡谷，悄然降落。
越是深入峡谷，那股令人窒息的终末气息就越是浓郁。黑暗中并非虚无，而是漂浮着无数细微的、如同灰烬般的黑色颗粒，它们不断蠕动着，仿佛拥有生命，试图侵蚀一切闯入者。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的、由沙砾和骸骨构成的怪异雕塑，以亵渎的姿态矗立在崖壁之上，散发着不祥的波动。
下降了约莫万丈，脚下终于传来了实地的触感。峡谷底部并非想象中的狭窄，反而异常开阔，仿佛一片地下世界。一座庞大得难以想象的建筑群，静静地匍匐在黑暗之中。
那并非凡间的宫殿或城堡，而是一片风格诡异、仿佛由无数破碎的星辰、扭曲的神国残骸以及凝固的黑暗能量强行糅合在一起的造物！建筑的材质闪烁着金属、岩石、骨骼乃至某种活体组织的混合光泽，其结构违背常理，棱角尖锐，充满了混乱与不协调感。无数散发着微弱磷火的符文在建筑表面流动，组成了一个笼罩整个建筑群的、巨大的逆五芒星阵图，不断抽取着来自峡谷深处、乃至冥冥中某个邪恶维度的能量。
这里，便是暗影议会的老巢——堕神之庭！
苏璃六人隐匿在入口处一片扭曲的岩柱阴影中，仔细观察着。可以看到一些身着黑袍、气息阴冷的身影在建筑群中穿梭，他们大多沉默寡言，行动间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感。偶尔有强大的神识扫过外界，其强度至少也是元婴级别。
“防守森严，而且有强大的结界。”银星传音道，语气担忧。
苏璃目光扫过那巨大的逆五芒星结界，以及建筑深处几股最为隐晦而强大的气息，心中飞速计算。强攻显然不智，即便有星晷在手，面对这不知深浅的龙潭虎穴，也难保万全。
“跟我来。”她沉吟片刻，有了决断。星晷不仅擅推演、攻防，其蕴含的时空与因果法则，同样适用于隐匿与潜入。她调动星晷之力，一层更加玄奥的、仿佛能融入周围环境本质的波动笼罩了六人。他们如同化作了黑暗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穿过那看似毫无破绽的逆五芒星结界，没有引起丝毫波澜。
进入堕神之庭内部，那股堕落、腐朽的气息更加浓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而令人作呕的香气，仿佛某种腐败的神血与香料混合而成。走廊墙壁上悬挂着以痛苦和绝望为主题的浮雕，描绘着诸神陨落、世界崩坏的场景。一些房间内传来低沉的祈祷声或痛苦的呻吟，使用的语言古老而亵渎。
苏璃凭借着星晷对因果与邪恶气息的敏感，避开了大部分巡逻的守卫和警戒法阵，向着那股最为庞大、最为核心的邪恶意志源头潜行而去。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座位于建筑群最深处、最为宏伟也最为扭曲的大殿之外。大殿的门户是由某种生物的巨大肋骨构成，表面覆盖着蠕动的黑色血管。门内，隐隐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克苏拉姆！你的计划失败了！绝阵被破，九名执事陨落，我们损失惨重！这会不会引来天道更早的注视？”一个尖锐的声音吼道。
“失败？不，那只是餐前的开胃菜，一次必要的试探与献祭。”另一个低沉、充满磁性却带着无尽冰冷的声音响起，仿佛来自万古寒冰的深渊，“牺牲是必要的。唯有足够的毁灭与绝望，才能让‘门’对面的陛下感知得更清晰，才能让归墟的壁垒变得更加脆弱。至于那天道的注视……呵呵，它早已自顾不暇。”
苏璃心中一震！克苏拉姆！这个名字，在星君残留的记忆碎片中有所提及，是上古时期一位以狡诈和堕落闻名的次级神祇，竟然也加入了暗影议会，而且听起来地位极高！
她小心翼翼地將一丝神识附着在星晷的隐匿波动上，如同最细微的尘埃，飘入了大殿之内。
大殿内部的景象更加骇人。空间广阔得仿佛没有边际，穹顶是一片模拟的、正在不断崩坏的星空。大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黑色血液汇聚而成的池子，池中浸泡着无数扭曲的灵魂，它们哀嚎着，化作精纯的怨力被池底某个存在吸收。
围绕血池，站立着七道身影。他们形态各异，有的保持着部分神圣的外貌，却散发着污秽的气息；有的则完全扭曲，如同由噩梦拼接而成的怪物。但无一例外，他们身上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与强大，其能量层级，最低也是元婴后期，其中为首的三位，更是达到了化神期的恐怖境界！
而坐在血池正北方位、一张由苍白骨骼打造的王座之上的，正是刚才说话的——克苏拉姆！他保持着近似人类的形态，面容俊美邪异，双瞳是纯粹的银色，却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漩涡在其中旋转，吞噬着光线与希望。他身着华丽的黑色神袍，上面绣着亵渎的星辰图案，手中把玩着一颗不断哀嚎的骷髅头。
“试探？”另一个笼罩在阴影中、身形不断在虚实间转换的成员冷笑道，“代价是否太大了？而且，那个太阴传人……她成长的速度太快了！完整的星晷已然在手，她将成为我们计划最大的变数！”
“变数？”克苏拉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或许吧。但她同样是钥匙，是最重要的‘坐标’之一。没有她身上那纯粹的太阴本源与星晷的指引，我们即便打开归墟之门，也无法精准定位到陛下被封印的核心所在，更无法接引陛下完整归来。”
他顿了顿，银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贪婪：“更何况……吞噬她，夺取星晷与太阴本源，对我等而言，亦是无法抗拒的诱惑。这并非危机，而是……机遇。”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一个如同由无数蠕虫构成的庞大肉团发出粘稠的声音，“归墟之门的开启仪式，还需要更多的‘养料’。”
克苏拉姆站起身，走到血池边缘，俯瞰着其中挣扎的灵魂，声音如同宣告命运：“启动‘终焉献祭’计划第二阶段。目標——北境玄冰海残留的源灵，西漠古佛国的信仰根基，以及……青岚宗那凝聚了此界部分气运的龙脉！集合这三处之力，足以强行撕裂归墟最后的壁垒！”
他猛地转身，目光似乎穿透了大殿的阻隔，扫向苏璃等人隐匿的方向，嘴角那抹弧度愈发诡异：
“至于那位太阴传人……她既然送上门来了，那就……永远留下吧。”
“不好！被发现了！”苏璃心中一凛，几乎在克苏拉姆目光扫来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催动星晷！
“星晷——寰宇遁空！”
璀璨的星辉爆发，瞬间撕裂了堕神之庭的黑暗与结界包裹着六人就要进行超远距离传送！
“想走？留下吧！”克苏拉姆冷哼一声，并未亲自出手，只是抬手对着虚空一按！
整个堕神之庭仿佛活了过来！无数扭曲的符文亮起，空间瞬间被加固、封锁！一股源自这片邪恶之地本源的镇压之力，如同整个世界的重量，轰然压向那团试图遁走的星辉！
“咔嚓！”星辉通道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苏璃脸色一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阻力！
“五星连珠，星爆开路！”银星大祭司嘶声呐喊，与银铠四人瞬间结成战阵，將所有星辰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苏璃体内，同时引爆了自身部分本源！
轰隆！！！
一团炽烈无比的星辰光球在前方炸开，强行在那固若金汤的空间封锁上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走！”苏璃借着这股力量，全力催动星晷，星辉猛地收缩，带着六人如同挣扎出渔网的鱼儿，险之又险地挤出了那道裂缝，消失在混乱的空间乱流之中。
几乎在他们消失的下一秒，克苏拉姆的手掌按在了他们原先所在的位置，空间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
他望着那缓缓弥合的空间裂缝，银色眼眸中没有任何恼怒，只有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冰冷。
“逃吧……尽情地逃吧……当归墟之门洞开，魔神陛下归来之时，这方宇宙，將再无你等的容身之地。”
“传令下去，第二阶段计划，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