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冥河摆渡
月影遁光，如惊鸿照影，瞬息千里。苏璃穿梭于无边无际的暗红彼岸花海之上，脚下是妖异摇曳的死亡之花，头顶是永恒凝固的血色天幕。炼化神血，修为臻至筑基后期巅峰，太阴神元奔腾流转，让她有种脱胎换骨、掌控生死般的强大感觉。神识铺展近千丈，将这片死寂世界的细微动静尽收心底。
她能清晰地“看”到，花海深处潜藏着更多、更强大的幽冥生物。有身躯庞大、由无数怨魂纠缠而成的“噬魂兽”，有能喷吐腐蚀神魂的“黄泉毒蜒”，甚至在一些空间薄弱处，还有扭曲的“冥火幽影”时隐时现。但这些足以让普通筑基修士陨落无数次的恐怖存在，在感应到苏璃身上那精纯而凛冽的太阴神元气息时，竟都本能地选择了退避，隐匿于花海深处，不敢靠近分毫。
太阴之力，执掌月华，亦通幽冥。在此地，苏璃仿佛天然的君主。
然而，她的目标并非这些低阶鬼物。怀中九幽玄章传来的牵引力越来越强，指向花海的尽头，那片浑浊死寂的忘川河。
越靠近忘川河，空气中的死寂与沉沦之意越发浓重。彼岸花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黑色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淤泥滩涂。浑浊的河水无声流淌，河面宽阔不知几许，对岸隐没在浓重的血色雾气之中，看不真切。河水中，仿佛有无数痛苦挣扎的面孔沉浮隐现，发出无声的哀嚎，仅仅是望上一眼，便让人心神摇曳，有种魂魄都要被吸扯进去的错觉。
这便是隔绝生死、洗去前尘的忘川！
苏璃在河岸边停下脚步。河水散发着强大的禁空之力，神识探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瞬间便被那无尽的死寂与浑浊吞噬、消融。显然，飞行渡河绝无可能。
就在她思索渡河之法时，怀中的九幽玄章突然自主飞出，悬浮在她面前，散发出柔和的幽蓝色光晕，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紧接着，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
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浑浊河面上，空间泛起涟漪，一艘样式古朴、通体漆黑、仿佛由阴沉木打造的小舟，无声无息地穿透迷雾，缓缓驶来。小舟无帆无桨，船头立着一道模糊的、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手持一根长长的竹篙。竹篙探入忘川水中，竟不沉不腐。
冥河摆渡人！
传说中接引亡魂渡过忘川的神秘存在！
小舟缓缓靠岸，停在苏璃面前。那摆渡人抬起头，黑袍下并非骷髅或鬼脸，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只有两点幽火在其中静静燃烧，注视着苏璃，或者说，注视着她面前悬浮的九幽玄章。
“持有玄章者，可渡忘川。”一个干涩、沙哑，仿佛千万年未曾开口的声音，直接响在苏璃的心间，不带丝毫情感，“代价，一道本源魂力，或……等价之物。”
苏璃心中一凛。一道本源魂力？这对于任何修士而言都是根基所在，一旦受损，轻则修为停滞，重则神魂残缺。这摆渡人，好大的口气！
她目光扫过那看似普通的小舟和摆渡人，心中警惕到了极点。她能感觉到，这摆渡人的气息深不可测，绝非眼前所见这般简单，其与这忘川河、与整个九幽玄境仿佛融为一体。
“若无等价之物，便请回吧。”摆渡人见苏璃迟疑，那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小舟似乎有后退的迹象。
苏璃眼神一闪，并未取出魂力，而是从储物戒中，将之前斩杀那头冰甲暴熊所得的、那枚蕴含着精纯冰寒能量的二阶妖核拿了出来。此物对她已无大用，但其中能量磅礴。
“此物，可够？”
摆渡人那两点幽火扫过妖核，沉默片刻，黑袍微微晃动：“可。”
苏璃将妖核抛了过去。摆渡人伸出枯瘦如柴、覆盖着细密黑色鳞片的手掌，接住妖核。那妖核在其掌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其中能量瞬间被吸摄一空，化作一小撮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上船。”摆渡人让开身形。
苏璃深吸一口气，一步踏上了这艘神秘的冥河小舟。脚落实处，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瞬间从脚底蔓延全身，仿佛踏上的不是木头，而是万载玄冰。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了她，让她体内的太阴神元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小舟无声无息地离开河岸，向着迷雾笼罩的对岸驶去。
忘川河上，死寂是唯一的主题。浑浊的河水粘稠如液态琥珀，水面上漂浮着丝丝缕缕的灰色雾气，其中隐约传来无数亡魂的呓语与哭泣，扰人心神。苏璃紧守灵台，九窍玲珑筑基灵台缓缓旋转，月魂佩散发出清凉之意，护住神魂，抵御着这股无形的侵蚀。
摆渡人立于船头，沉默地撑着竹篙，每一次竹篙提起，都带起一溜浑浊的水花，那水花中仿佛有扭曲的面孔在嘶吼。
航行至河心，周遭的雾气愈发浓重，甚至连神识都被压缩到周身数丈范围。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前方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滚，一道巨大的、由无数怨魂凝聚而成的惨白鬼手，猛地从河水中探出，带着滔天的怨气与蚀魂之力，向着小舟狠狠抓来！这鬼手的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级别！
苏璃脸色一变，墨昀剑瞬间出鞘，太阴神元灌注，剑身幽光大盛！她正欲出手——
“聒噪。”
那一直沉默的摆渡人，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竹篙，随意地向前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绚烂的法术光芒。竹篙的尖端，仿佛点在了某种无形的节点上。
那巨大的惨白鬼手，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凝固，然后从指尖开始，寸寸瓦解、消散，化作最精纯的阴气，重新融入忘川河中。连带着其中蕴含的无数怨魂的嘶吼，也戛然而止。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苏璃持剑而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摆渡人的实力，远超她的想象！轻描淡写，一篙破灭金丹鬼物！这九幽玄境，果然藏龙卧虎！
摆渡人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收回竹篙，继续撑船，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小舟继续前行，再无波折。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雾气渐薄，对岸的轮廓显现出来。那是一片更加荒凉、更加死寂的土地，怪石嶙峋，地面呈暗紫色，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毁灭的气息。
小舟靠岸。
“彼岸已至。”摆渡人干涩的声音响起。
苏璃跃下小舟，脚踏实地，回身望去，只见那摆渡人与小舟已缓缓融入雾气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收敛心神，望向这片新的区域。根据九幽玄章的指引，吸引它的东西，就在这片区域的深处。
她小心翼翼地向内探索。这里的幽冥生物明显更为强大，甚至出现了相当于筑基后期的“骸骨魔将”和成群结队的“噬魂飞颅”。苏璃不欲过多纠缠，凭借精妙的月影遁和强大的神识，尽量避开。
然而，有些战斗无法避免。
在一处遍布黑色晶石的峡谷中，她被三头相当于筑基后期巅峰的“地狱三头犬”拦住去路。这三头犬浑身燃烧着绿色的幽冥火焰，六只眼睛充满了暴虐与贪婪，死死盯着苏璃，口涎滴落在地，腐蚀出阵阵白烟。
“吼！”
中间那颗头颅率先喷出一道绿色的火柱，另外两颗头颅则分别喷出腐蚀性的毒液和扰乱神魂的音波！
苏璃眼神一冷，正好拿你们试试手！
她不再躲闪，太阴神元轰然爆发！周身月白色罡气流转，将毒液与音波尽数挡下。同时，她并指如剑，一指点出！
“太阴戮魂指！”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幽暗指力，后发先至，瞬间穿透了绿色火柱，点在了中间那颗犬首的眉心！
“噗！”
没有惨叫，那颗狰狞的犬首瞬间覆盖上一层黑冰，眼中的暴虐神采凝固，随即整个头颅如同风化般消散！地狱三头犬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气息骤降！
另外两颗头颅发出惊恐的咆哮，还想反抗。苏璃身形如电，墨昀剑化作两道冰冷的月弧！
“玄霜斩！”
剑光闪过，另外两颗犬首应声而飞，尚未落地，便已被剑中蕴含的极致寒意冻结、碎裂！
三头堪比筑基后期巅峰的凶物，在她手下，不过三息之间，便已伏诛！
苏璃收剑而立，气息平稳。太阴神元的威力，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这还只是筑基后期，若凝结金丹，施展真正的太阴神通，又该是何等光景？
她继续前行，终于，在穿越一片弥漫着毁灭雷霆的残破宫殿群后，眼前的景象让她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仿佛被某种伟力硬生生劈开的深渊。深渊之下，是翻滚不休的、由精纯九幽之气构成的冥气之海！而在冥气之海的上空，悬浮着三座巨大的、散发着不同光芒与气息的古老石碑！
一座石碑漆黑如墨，散发着无尽的杀戮与战争气息，上面刻满了各种兵器的浮雕与古老的战纹。
一座石碑苍白如骨，弥漫着浩瀚的死亡与轮回意蕴，其上仿佛有无数生灵魂魄在沉浮流转。
最后一座石碑，则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幽蓝色，与苏璃的九幽玄章同源，散发着宁静、永恒与封印的力量，碑身光滑，只有中心位置，有一个弯月状的凹槽。
而苏璃怀中的九幽玄章，此刻正剧烈震颤着，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与渴望，指向的，正是那座幽蓝色的石碑！
与此同时，她也敏锐地察觉到，在这片深渊的另外两个方向，也出现了强大的气息波动。
左侧，玄冥宗那名阴鸷青年，带着残余的弟子和尸傀，正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座苍白骨碑，脸上充满了狂热。
右侧，雷光隐隐，几名身着雷霄宗服饰的弟子（显然是后来进入的）在一名筑基后期修士的带领下，警惕地望着那座漆黑战碑，又时不时将贪婪与杀意的目光投向孤身一人的苏璃。
三碑现世，三方汇聚！
最终的争夺，一触即发！
苏璃手握墨昀剑，目光平静地扫过玄冥宗与雷霄宗的人，最终落在那座幽蓝色的石碑上。月魂佩传来丝丝清凉，九窍玲珑筑基灵台缓缓旋转，太阴神元在体内奔腾咆哮。
她知道，属于自己的那座石碑，就在眼前。
而想要得到它，就必须踏过所有拦路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