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红矮星的光芒

航行的第七十三天，探索者号正式进入比邻星系统。

林远航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那颗已经变成小圆盘的暗红色恒星。七十三天了，它从一个普通的光点，慢慢变大，慢慢变亮，终于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一颗真正的太阳。虽然比太阳小得多，暗得多，但它就在那里，近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减速程序启动。”导航员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预计三十七小时后进入比邻星b轨道。请所有人员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

林远航扣好安全带，眼睛却没有离开窗外。

那颗恒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暗红色的光芒照在飞船外壳上，把所有东西都染成了铁锈的颜色。林远航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也是暗红色的，像沾了一层薄薄的血。

“像不像火？”陈末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林远航点点头。

“快熄灭的火。”他说，“快要烧完的那种。”

陈末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但它已经烧了几十亿年了。比太阳还老。”

林远航没说话。他只是盯着那颗暗红色的恒星，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被注视的感觉。不是比喻，是真的被注视。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颗星星上，正在看着他们靠近。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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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的第七十四天。

探索者号穿过比邻星系统的外围，进入行星轨道区域。

全息屏幕上，比邻星的三颗行星依次显现。最靠近恒星的一颗是比邻星c，一颗岩石行星，表面温度高达五百度，完全不可能有生命。中间的是比邻星d，一颗气态巨行星，比木星小一些，有十几颗卫星。最远的，是比邻星b，位于宜居带边缘的那颗类地行星——他们的目的地。

“放大比邻星b。”周海峰下令。

屏幕上的图像开始放大。那颗行星从一个小点，变成一个小小的圆盘，再变成一个有细节的世界——蓝色的大海，白色的云层，绿色的大陆。和地球惊人地相似，只有天空的颜色不同——淡红色的，被比邻星的光芒染成的。

舰桥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有人开始鼓掌，有人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盯着屏幕发呆。

林远航没有鼓掌。他只是盯着那颗星球，手心里全是汗。

太像了。和梦里那个红色的荒原不一样——那里是大片的陆地，这里是蓝色的大海。但那种感觉，那种“我来过这里”的感觉，太强烈了。

“还有二十七小时进入轨道。”导航员报告。

周海峰点点头，然后转向林远航。

“第一批登陆队，你带队。人选你定。”

林远航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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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秘密小组再次开会。

七个人挤在那间狭小的储物舱里，盯着墙上投影出来的比邻星b图像。那片蓝色的大海，那片绿色的大陆，那些白色的云层——美得像画。

“我们要下去了。”林远航说，“第一批登陆队，我、陈末、王德明。林小溪，你在轨道上负责通信和监测。其他人随时待命。”

几个人点头。

“林副船长，”张恒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说，下面会有什么？”

林远航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但那些梦，指向的就是那里。到了那里，答案就会揭晓。”

“如果答案……不是我们想看到的呢？”方琳问。

林远航看着她。

“那我们也要看。”他说，“我们已经走了4.22光年，不是为了掉头逃跑的。”

储物舱里很安静。只有飞船引擎的低鸣声，像某种巨大的心跳。

“还有一件事。”林远航继续说，“到了下面，不管看到什么，第一时间通过通信器报告。如果通信中断，按照预案行事——每四小时尝试重新连接一次，直到联系上为止。”

他看着每一个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记住，我们不是一个人。我们七个人，是一个整体。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持联系。”

七个人在黑暗里对视，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都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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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的第七十五天，倒计时十小时。

林远航在休息舱里躺着，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那些梦，那些声音，那个反复出现的“缇奥”——它们现在离他只有十小时的航程了。十小时后，他会踩在比邻星b的土地上，看到那些梦里出现过的东西。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那个梦又来了。

还是那片红色的荒原。还是那块巨大的岩石。还是那些模糊的符号。

但这一次，比之前更清晰。

他走近了岩石，近到能看清那些符号的细节。它们不是刻上去的，是嵌在石头里面的，像从内部生长出来的纹路。每一个符号都极其复杂，线条繁复得像某种密码。

他想伸手去摸，但手刚抬起来，就看到那些符号开始发光。

不是强烈的光，是一种微弱的、暗红色的光，和比邻星的光芒一模一样。那些光在符号的纹路里流动，像有生命一样，从一端流向另一端，最后汇聚到岩石的中央。

中央那个符号，最亮。

它亮起来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响了。

不是之前的呢喃，而是一个清晰的、完整的词：

**“缇奥。”**

然后是第二个词：

**“欢迎。”**

林远航猛地睁开眼睛。

他躺在床上，浑身是汗，心跳快得像打鼓。休息舱里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微弱的绿光。

欢迎。

那个声音说，欢迎。

欢迎谁？欢迎他们？

他坐起来，打开笔记本，把那句话记了下来：

**“梦到岩石上的符号发光。中间那个最亮。声音说：缇奥，欢迎。”**

记完之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欢迎。

如果是欢迎，那说明有人知道他们会来。知道很久了。一直在等。

等到了，就说欢迎。

林远航合上笔记本，看向舷窗外。

那颗暗红色的星球，已经大得占满了半边天空。它不再是星星，不再是小圆盘，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有颜色，有纹理，有细节。那些蓝色的海，那些绿色的大陆，那些白色的云，都在窗外静静地转着。

十小时后，他会踩在那片土地上。

那片可能有人在等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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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的第七十五天，倒计时三小时。

林远航来到舰桥。周海峰站在主控台前，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睡不着？”周海峰问。

林远航点点头。

“正常。”周海峰说，“我第一次登月的时候，也一夜没睡。”

林远航走到他身边，也盯着屏幕。那些数据跳动着，显示着飞船的速度、距离、轨道参数。一切正常，正常得像在演算一道习题。

“船长，”林远航开口，“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

周海峰转头看他。

“奇怪的梦？”

“就是……”林远航斟酌着词句，“就是那种反复出现的、很真实的梦。”

周海峰沉默了几秒。

“没有。”他说，“我睡眠一直很好。怎么了？”

林远航摇摇头：“没什么。随便问问。”

周海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继续看屏幕。

“林远航，”他说，“我知道你压力大。你是副船长，又是第一批登陆队的队长。但记住，不管下面有什么，我们都在上面看着你。保持通信，按照预案行事，不会有事的。”

林远航点点头。

但他知道，周海峰不知道的事太多了。那些梦，那个“缇奥”，那句“欢迎”——他一件都没告诉船长。

不是不信任，是不想让他分心。

舰桥上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声。

窗外，比邻星b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林远航看着那颗星球，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也许，他应该告诉周海峰。

也许，他应该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倒计时两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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