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导航系统错误

绕行的第八十九天。

探索者号上的每一个人都在数着日子。还有一个月，一个月后，他们就能看到太阳系边缘的柯伊伯带，就能看到冥王星，就能回家了。

林远航站在观察窗前，盯着那颗越来越亮的星星。太阳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光点了——用肉眼仔细看，能分辨出一个小小的圆面，比出发时亮了几十倍。它在等着他们回家。

“林副船长。”身后传来陈末的声音，“船长让您去舰桥。出事了。”

林远航转过身，看到陈末的脸色发白，心里猛地一沉。

“什么事？”

“导航系统……出问题了。”

林远航三步并作两步冲向舰桥。

舰桥里已经挤满了人。周海峰站在主控台前，盯着屏幕，脸色铁青。王德明蹲在地上，打开了一块控制面板，正在检查线路。林小溪坐在通信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脸上满是紧张。

“怎么回事？”林远航问。

周海峰指着屏幕：“你看。”

屏幕上显示着探索者号的返航航线。一条蓝色的曲线从当前位置延伸到太阳系，上面标注着几个节点。一切都正常——除了一个细节。

林远航盯着那个细节，瞳孔猛地收缩。

航线的末端，偏离了。

不是一点点，而是明显的偏离。原定航线应该直指太阳系，但现在这条线，指向的是另一个方向——偏右大约七度。

“这是……”他的声音发干，“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不知道。”王德明抬起头，满脸是汗，“我刚才检查导航系统的日志，发现有一条自动修正记录。时间是……十五天前。”

“十五天前？”

“对。”王德明指着控制面板里的一个模块，“这个模块记录了每一次航线修正。十五天前，系统自动进行了一次微调，幅度零点五度。这么小的幅度，当时谁也没注意到。但十五天累积下来，我们已经偏离原定航线……七度。”

林远航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七度。十五天。如果没发现，再过一个月，他们会偏到哪儿去？

“能修正吗？”他问。

王德明摇摇头：“不是能不能的问题。是为什么的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一份数据。

“你看，这次自动修正，没有任何人工指令。没有来自地面的信号，没有船员的误操作，没有任何外部输入。系统自己就动了。”

舰桥里一片死寂。

林远航盯着那份数据，后背开始发凉。

系统自己就动了。

和来的时候一样。

来的时候，导航系统也自动修正过一次，把他们引向了那片异常区域。那次，他们死了四个人，周海峰——另一个周海峰——死了。

现在，它又动了。

“查清楚了吗？”周海峰问。

“还在查。”王德明说，“但初步分析显示，这次修正和上次的修正，用的是同一个程序模块。那个模块……不在原始设计文档里。”

“什么意思？”

王德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意思是，我们的导航系统里，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程序。它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条件下，会自动激活。上一次激活，把我们引向了那片异常区域。这一次激活……”

他没有说下去。

林远航替他说完了：“这一次激活，想把我们引向哪儿？”

没有人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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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探索者号上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舰桥里挤满了人，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周海峰站在主控台前，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说完后，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有谁知道，”他终于开口，“这个程序是怎么进去的？”

没有人回答。

林远航突然想起一件事。

出发前三十分钟，那条系统日志。那条来源未知、被自动处理的数据。

“林小溪。”他喊道。

林小溪抬起头，看着他。

“出发前那条日志，你还记得吗？”

林小溪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

“记得。2558年7月15日，09:23:47，外部数据注入完成，来源未知。”

舰桥里一片哗然。

“外部数据注入？”周海峰的声音压得很低，“出发前三十分钟？”

林小溪点点头。

“我当时报告过，但林副船长说是测试信号……”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远航。

林远航的脸色发白，但他没有逃避。

“是我说的。”他承认，“出发前最后一刻，事情太多，我以为只是测试信号。我让林小溪记下来，回来再查。”

他顿了顿。

“后来……后来发生的事太多，我忘了。”

周海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不怪你。那时候谁也不知道会这样。”

他转向王德明：“能把这个程序删掉吗？”

王德明摇摇头：“找不到。它隐藏得太深了。我只知道它存在，但不知道它在哪儿。”

“那怎么办？”

王德明沉默了几秒。

“手动控制。”他说，“从现在开始，切断导航系统与引擎的自动连接。所有航线修正，全部由人工操作。每四个小时核对一次坐标，确保没有偏离。”

周海峰点点头。

“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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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远航失眠了。

他躺在床铺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想着那条被忽略的系统日志。

出发前三十分钟。外部数据注入。来源未知。

那个“来源”，是谁？

是比邻星b上那些缇奥人吗？但他们已经死了四十七万年。是那七颗星星上的幸存者吗？但他们离得太远，信号传不过来。是……

是那片异常区域里的东西吗？

他打了个寒颤。

如果真的是它们，那它们从出发那一刻起，就盯上他们了。

它们知道他们会来。知道他们会去哪儿。知道他们会遇到什么。它们在他们的导航系统里，埋下了一个程序，等着激活。

两次激活。一次把他们引向异常区域。一次……这次，想把他们引向哪儿？

他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预感——很快就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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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远航来到舰桥。

王德明正盯着屏幕，眼睛下面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没睡。

“有发现吗？”林远航问。

王德明摇摇头。

“那个程序隐藏得太深了。我找了一夜，只找到一些碎片。但从这些碎片里，我分析出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王德明调出一份数据。

“这个程序的激活条件。它需要两个条件同时满足：第一，飞船进入某个特定的空间区域；第二，飞船上的某个特定信号被触发。”

“特定信号？”

王德明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个信号，是从比邻星b上传回来的。那些符号的数据，那些晶体的信息，那些……那些你们带回来的东西。”

林远航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是说……”

“我是说，”王德明打断他，“那个程序，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会去比邻星b，会找到那些东西，会把它们带回来。它等的就是这一刻。”

林远航沉默了。

那个程序，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他们发现真相，等他们带着那些信息返航，然后——

然后把他们引向某个地方。

那个地方，是哪儿？

他想起那个老人的话：第八颗星星。它们来的方向。

那个程序，是想把他们引向第八颗星星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已经逃不掉了。

那个程序，从一开始就在他们体内。现在它醒了，开始动了。

它要带他们去一个地方。

一个它们想让他们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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