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白狐
“呜呜”
略带嘶鸣的低沉叫声传来。
声音不大，李天游却听了个真切。
“这狐妖倒是有些道行。”
老人神魂入窍，稍微舒展一些身子道。
李天游并未回应，怔怔的看着窗外。
不断有倒飞划过视线的护卫，胸前一片猩红，倒地不起。
“少侠唤老夫秦老便是，想下马车便下去看看吧。”秦老察觉青年的惴惴不安。
李天游拱手道：“那就谢过秦老了。”
车厢内空间狭小封闭，如果被破入，很难有反抗的空间。
他没法将自身安全依托在对他人的信任上。
“爷爷，我也想下去看看。”
那青袍少女也见着了窗外惨状，并不害怕，反而跃跃欲试般。
“胡闹！”秦老面露温色，比青年人还要细嫩的手指轻轻叩击在桌上，见少女置气，才跟着说道：“此次前来的妖道行不浅，出了马车，爷爷难以保证你的周全。”
青袍少女只是别过头。
李天游掀开帘子，走下马车。
轰
两道护卫直愣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倒飞而来。
他双手撑住二人后背，将其稳下。
却觉二人体内筋脉寸断，心脉阻绝，显然已无生机。
回忆起老者无动于衷，悠闲沏茶的模样。
他有些不寒而栗。
“少侠，请靠边些，刀剑不长眼，怕误伤啊！”先前的跨马刀士浑身浴血，退至他跟前道。
李天游也不逞强，默默的后退三步。
眼前有浓厚的妖烟在推进。
可视不过一米的白雾中依稀能看见七条雪白的尾巴在摇曳。
随之便是凄厉的惨叫声与妖物的嘶吼。
“还我女儿！”
他这下听清了。
那七尾妖狐口吐人言，虽不清晰，他却能勉强分辨。
不知这押送的到底是个什么货物。
他心下有数。
吼
那七尾妖狐彻底展露真容。
猩红的竖瞳怒视着车队，雪白的皮毛上沾满温热的血液，七条仿佛绫罗绸缎般的白尾在背后摇曳肆意，宛如鞭挞。
但凡有靠近者，触之，非死即伤。
“妖狐，还轮不到尔等在此为非作歹！”
身后马车内传来秦老的怒喝。
稍显佝偻的老者三步作一步凌空踏出。
诧！
一道半个身子大小的掌印自身后推出，自李天游耳旁擦过。
那掌印他不能接。
如果是他在对立面，真的会死去。
那妖狐气喘吁吁，显然被车轮战耗去不少气力。
可见到老者，怒气恍若实质。
七条白尾狂风怒号般朝着老者推出的掌印抽来。
“秦老怪，你这方恩负义的小人还敢与吾当面！”
狐妖怒吼，尖锐凄厉，仿佛有着某种深仇大恨酝酿在其中。
轰
七条白尾狠狠轰击在那绽放金光的掌印上。
不知是体力耗尽亦或是实力不如。
那七条白尾颤抖起来。
掌印缓缓推进。
能看到触面点绽放裂痕。
李天游目光一凝，足下轻踮便横移开来。
果不其然。
一点金光猛涨。
忽的爆炸开来。
未来得及离开妖物周身的护卫也是被这冲击震得四飞而出，生死不知。
好狠辣的老鬼。
李天游暗自想到。
即便是脱离当面，依旧被那冲击震慑，一时之间脑海都是有些混沌。
他更好奇狐妖直面，是否遭到重创。
平心而论，就根据当前所观。
显然是这秦老做的不厚道。
他初出茅庐，心中并无人妖分别，只是觉得但凡做错了事，不论人妖都要付出代价。
因而，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他或许更希望狐妖能做下这一场。
“风雷驭火，大仙走蛇。”秦老只观眼前白烟障目，也不留手，嘴中念念有词道。
手中掐着繁奥的指决。
一道夹杂的阴冷火焰的雷蛇自其指尖窜出。
朝那依旧嘶吼的狐妖射去。
“秦老怪！”
狐妖发出震天的吼声。
白烟散去，雷蛇命中。
自那狐妖胸膛透体而过。
忽的。
那庞大身躯已然朝着秦老方向撞来。
显然不顾伤势也要与其近身。
“风雷驭火，清尘。”
老者不慌不忙，再度掐诀。
一道道雷火交织的风自老者四周刮起，环绕着那有些佝偻，却出奇轻灵的身躯。
利爪伸进风旋。
血肉被席卷逝去。
狐妖吃痛，却依旧固执的将利爪探入。
局面显然陷入僵持。
此时周遭护卫早已被先前的冲击震晕过去。
就连武道瓶钵境的刀士都是瘫倒在地，不知生死。
他自身修术数，对于术数的爆点，算是有些了解，提前避之，这才逃过一劫。
“少侠，狐妖为老夫所牵制，还请破局！”
老者掐诀双手颤抖不止，显然也是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狐妖眸中流露悲痛，也不求饶，只是将利爪探得更深。
随着利爪深入。
它的身躯也接触到风旋。
雪白的皮毛大块大块被撕扯，漏出红肉。
喉头耸动，发出厉鬼般的啼声。
李天游有些两难。
他左耳有白气流出，化作盘坐耳旁的神圣。
佝偻身躯的猴子似乎在掏着耳朵，不屑一顾。
庞大的气力席卷李天游周身百骸。
他此时的战力直指蕴神，显然蓄势一击下足以对二者其一造成重创。
可他却犹豫了。
在他的心中，似乎这狐妖并没有错。
先前狐妖驳斥，老者也并未反驳，而是默认。
秦老先前也未曾顾忌他的生死，他也点明前方埋伏，虽有收容之恩，可也两清。
遇事不决，且随心。
李天游只是右脚轻轻踮地。
先前站立之处猛地坍塌出小坑。
他的身形弹射而出。
犹如利箭。
轰
在秦老与狐妖不解的目光中。
在闻声掀开帘子的青袍少女的喊叫里。
那蓄势一击狠狠的轰击在已然濒临破去的风旋上，随之轰击到术数高明的老者胸膛。
肉眼可见的塌陷下去一截。
随着秦老吐出一口鲜血，这风旋再也无法支撑，逐渐散去。
狐妖的利爪可不留情。
将那狠辣老者刺穿。
“爷爷！”青袍少女喊道。
狐妖收回利爪，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身旁青年。
青年依旧摆着拳架，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他左耳旁的神圣化作白气缩回耳内。
青袍少女扑倒在已然失去生机的老者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狐妖越过马车，直至第三截马车，撕开车顶。
“李天游，为什么？为什么！”
青袍少女见狐妖越过自己，当下狠厉。
“你可知人妖殊途？你可知人妖勾结是多大的罪名？”
少女眼眸通红，如视仇敌。
“杀了我吧，不然我以后一定会杀了你。”
李天游僵硬的身躯逐渐回暖，他收回拳架，平定气机。
“我不会杀你的，我李天游一生行事但求随心所欲，即便是错了，后果我也一力担之。”
话音未落。
那庞大身躯猛地砸在他与少女之间。
眨眼间，便是气机垂危。
狐妖眼眸微垂，狐嘴携着一只小白狐。
似是困倦之中，小白狐还未曾睁眸。
李天游很清楚，这一战，狐妖看似妖气滔天，大展神威。
在那最后一击中已是强弩之末。
眼下，似是托孤。
李天游缓缓蹲下，接过还有些湿润的小白狐道：“有名字吗？”
七尾妖狐似是再没了气力，只是微微抬起手臂粗的指甲，指着吊在小白狐脖颈处的木牌。
“白徵微？”
李天游到底跟随过教习先生识字，勉强认出道。
随着七尾妖狐再度点头，背后那先前妖威赫赫的七只尾巴也是重重落下。
李天游替其佛下眼皮。
算是瞑目。
他再度看向青袍少女。
“想报仇吗？”他问道。
青袍少女咬牙切齿道：“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李天游轻轻抱起小白狐。
小白狐到底年幼，发出嘤嘤的叫声。
“我给你这个机会，跟随我，能杀我，算你本事，这是我欠的因。”
青袍少女愣神，面如寒霜。
青年怀抱白狐再度上路，身后不远处持匕少女紧随。
夜色深沉。
李天游将白狐捂得更紧些，似是怕小家伙感到寒冷。
“白徵微。”
他重复念道。
调调似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