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前朝有刀
“杂役弟子李天游战胜外门第三王兴虎，现特批杂役弟子李天游为外门弟子！”
“咚.....”
最高峰顶的大钟敲响。
钟声浩荡。
李天游盘坐在炕上，捏紧拳头，眉头却舒展。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但，不敬师兄，罚处人字号三号任务一事！”
来了。
果然挑衅宗门底线会有惩罚。
他看过所有人字号的任务。
自然知道这三号任务。
简而言之，这惩罚不痛不痒。
只是去收笔陈年旧账而已。
养伤一日。
他挎起行囊，走出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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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人潮涌动，他不疾不徐走在人流之中，换上白衣，怀兜里揣着探头探脑的徽微，半截狗尾巴草叼在嘴，悠闲自得。
宗内虽也无人看管，却总是不甚自在，反复身上被套着一层薄膜。
如今，鱼入大海，当真悠闲。
任务的时限很宽松，一个月之内追回即可。
并且任务地点还在瓠山县。
正好有些时日未曾见过客栈里的人。
无父无母的他倒是有些想念。
县门口依旧卫兵盘缠。
可此刻却留出一道块空地。
前方的人簇拥成一团，严丝密缝。
难道是出事了？
李天游探过头去看。
只是见到暗红长发的瘦削青年在缓走入县。
却无卫兵盘缠。
要知道那些兵茬子往日可都要从过往商旅扣下一些油水才让放行。
可如今面对那人，不仅不拦，且不敢视，不敢闻。
似乎在那人面前，呼吸都是一种冒犯。
死一般的寂静。
李天游并未觉其他。
挤进人群，想到前排看个清切。
待他快要挤出人群之时，一个挑担老人却拉住了他。
“娃娃，莫去...”
老人有些紧促，低声道。
一旁同行的妇人埋怨的瞥了老人一眼，似是怪其出声，又似是怨其多管闲事。
李天游停下脚步，有样学样并不出声，朝着老人点头。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那身影。
暗红长发，青黑镶金边华服。
好熟悉。
等等...
李天游猛地瞪大眼眸。
难怪了。
周遭无一人敢吱声。
如果他想不差，这便是那武评上的妖人，齐曜！
只是，他为何会来此？
莫非...
他有些惊疑不定。
红发青年走路很慢，漫不经心。
却骤然回过头，似乎熟络的看向李天游道：“你叫什么？”
李天游被那一对深紫色的眸子盯住，瞬间头皮发麻。
明明齐曜只是瞥向这边，他却能很肯定，这妖人在对自己说话。
齐曜恍然揉揉头道：“到底是年纪大了，老认错人...不过”
他并未说完，自顾自的回过头去。
“好久不见...”
细不可闻的声音传入李天游耳朵。
他茫然四顾。
却发现周遭人眼中只有惊恐，并无疑虑。
很显然，这句话，只有自己听到了，兴许，也只有自己才能听到。
真是...古怪。
妖人漫步入县，身后人流越过驻足的青年相继入县，也有多疑者不敢相随，原路返回。
李天游此刻半死不得其解。
什么叫做“好久不见”？
莫非这妖人早已认识自己？
不可能，也不现实。
自己什么年纪，齐曜可是成名于二十年前的怪物。
自己何曾与这等人物有过交集？
古怪。
单是妖人来到瓠山县这事便已然古怪。
可妖人神色不似作伪。
贸然之下，他也不敢按原计划去见非人客栈的诸位。
还是先去秦家讨一笔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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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人漫步瓠山县最为僻静的大街，走至县东。
门庭奚落的街道，落叶飘摇。
他走过一间间紧闭门户的商铺。
来到那栋破旧大门的客栈前。
靠在烂靠椅上的缺门牙老头还在闭目哼着童谣。
“羊羊羊，跳花墙....”
齐曜要入客栈。
左脚踏上台阶。
看门的老头半睁眼眸：“客栈不接客，客人还请回吧。”
齐曜也不恼：“在下不进便是了。”
收回左脚，就那么如松般驻足原地。
眼角微挑的紫红双眸轻轻看向缺门牙老头。
“客人不进客栈，也不离去，莫不是找我这个半只脚踏进坟墓的老头？”
老头问道，却并非疑问的语气，更像是笃定。
“在下齐曜。”
妖人半脸浅笑。
老人没好气道：“我只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看大门的，客人找老儿有什么事？”
“问问题。”
老人没好脸色，齐曜却依旧一字一句回答着。
“问什么？”
缺门牙老头睁开眼。
“墓在哪？”
“什么墓？”
“大帝墓。”
“客人说笑了。”
“这不好笑。”
二人快语连珠，随之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非去不可？后人何必打搅前人...”
还是缺门牙老头打破沉寂，幽幽叹息道。
齐曜漏出半截雪白的牙齿，似笑道：“大帝当头，后辈当一睹其风采不是？”
缺门牙老头直起身来，巍巍颤颤站起。
齐曜目不转睛，始终注视着这风中残烛一般的老人。
如临大敌。
见老头不回答。
齐曜拱手道：“后辈齐曜，斗胆请祁连老先生赐教...”
缺门牙老头哪里还有先前的老气，摆手悲戚道：“哪里还需废话，天人一叙便是！”
“请！”
气冲霄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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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未有风波涌起。
似乎不曾有事已生。
李天游在另一所还算客满的客栈住下一日。
第二日。
字字珠玑的日报传遍大街小巷。
李天游也是顺势买下一份。
却不住颤手。
“妖人齐曜于昨日，与前朝刀圣祁连天人交战于江南道瓠山县非人客栈门口。刀圣出刀十三，妖人皆单手应对，十三招后刀圣力竭而战死。齐曜在其临死前曾问询有关前朝长生大帝陵墓一事，疑似有心染指。”
客栈，非人客栈？
他再也控制不住脚步。
开什么玩笑。
东家都没了，他这个小卒存在的意思在何处？
一路风驰电挚跑到客栈门口。
看到熟悉的客栈大门并未损毁，他心缓缓放下。
只是觉得好像少了些熟悉的什么。
推门而入。
大堂内只有白发少女一人，在轻轻擦拭纯白面具。
怀中的徽微探出头，不安的叫唤两声。
白发少女抬起头来：“天游？你怎么回来了。”
李天游笑着说道：“宗内任务，看门那老头呢？”
他心中隐隐约约有个答案，可却需要证实。
白发少女直言不讳道：“死了。”
李天游并未问怎么死，是否真的是前朝刀圣，又为何在客栈看门，亦或是遇害时客栈众人为何没有出手这些蠢问题。
他只是淡淡问道：“葬在哪了？”
对于这个爱唱童谣，缺个大门牙的老头，他并未多么熟悉，却也谈不上陌生。
况且他还敲诈过自己银两，更不应该伤心。
兴许是兔死狐悲吧。
他感到寒意嗖嗖。
“烧成灰撒河里了。”
白发少女不咸不淡，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见李天游怔住，补上一句道：“老东西生前嘱咐过，河入大海，他这辈子太忙碌，老了又不愿动弹，便死后再去看海。”
少女愣神，随后道：“‘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嗯...对，老东西是这么说的。”
说完也不色变，只是默默擦拭着面具。
其实李天游知道。
对于那个缺门牙的老头，少女是有感情的。
客栈建立的时候，老头就在。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没多问，应过一声便准备上楼回房。
在他走上楼梯时，少女才说道：“老头生前是法相境，哪怕年老体衰，也不会低于法相。”
李天游默然点头。
他知道，少女担心他害怕。
可少女不懂。
他此刻并不畏惧。
兴许只是有些茫然吧。
连法相境的不世处高人也是如草芥般说走就走了。
要何等境界才能生死由己，真正自由与天地呢？
他吐出一口淤气。
“想老猪了，不会也死了吧？”
他顾左右而言他。
“好着呢，只是说想回家乡看看，过几月便回来了。”白发少女回应道，“他那等武道境界，也不是说一朝一夕的苦练便能有所精进。”
“那便好。”
李天游走上楼。
他还真怕那个面冷心热的猪脸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连布告天下的资格都不曾。
若如此，还真寒碜。
他辈武者，死亦有所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