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妖祸
最近宝瓶山的便是瓠山县。
到底是修术数，天机敏锐。
望气南北，以南方人气最近，最旺。
他便一路向南。
李家村隐世却不避世，因而也曾修缮小路联通官道。
虽最近。
可若是不动用轻功赶路，日夜兼程也需走二十个时辰。
他却不繁忙。
只是漫步官道上。
临行前早已换上的白衣与偶路过的旅人显得格外突兀。
夜色渐深，星光灿烂，这一路倒也不枯燥，身周满是他不曾见过的景致，哪怕有些千篇一律，他也赏得津津有味。
“咯吱”
他咬断嘴中狗尾巴草的根茎，溢出汁水。
停下脚步，他望向前。
一条长龙般的商队正对面而来，随行的护卫皆腰挎刀剑，手举火把，面色严肃，像是押送着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他望气而去。
白中有金，内敛黑红，此车马中有人非富则贵，却似乎要大难临头般。
倒也并无攀附之心，他两三步作一步拦住那车马。
“何人拦驾？”
骑在最前一匹黑棕马上的高瘦青袍刀士皱眉道。
“散人一个，略懂望气，还望阁下引荐一下管事的，在下有要事相告。”
李天游如今离村而出，天卜算也不愿承其因果，他自称散人倒也没有问题。
此行之处，人杂眼乱，他也需要获取更高深的武道经书，必然绕不开与人交道，眼前商队，不似一般，倒可以从中谋划一番。
领头刀士见李天游气度，倒也不觉是闲人，事关货物，容不得松懈。
他打量一番后道：“请阁下稍等，在下去请示老爷。”
说完，翻身下马，在经过许可后，走上第二幢马车。
不过一会，便见一身着富贵的老头不慌不忙的走下车马，身后跟着一青袍少女，最后才是先前的刀士。
老头悠悠走到李天游跟前道：“不知阁下有何事相告？”
李天游拱手：“在下略懂望气，观这车队非富即贵，运势中却沾染凶厉，因此特来提醒。”
老人不置可否，只是皱眉。
随即施施然道：“不知阁下所求什么？”
先前刀士乃是瓶钵境武者，一眼便能看出拦路青年不过武道第二境，没什么威胁，老者这才如此淡然面对之。
“把在下驮至商队第一站的县里便好。”李天游似笑非笑。
谁知那青袍小丫头一蹦一跳到他跟前，娇蛮道：“谁知道你是不是个江湖骗子，如此诅咒我们商队，肯定不安好心，爷爷，不要管他了！”
老头宠溺的揉了揉少女头顶：“颖儿，不可无礼，少侠也是一片好心。”话虽然严苛，却听不出半分斥责。
少女赌气般闭上小嘴，撇过头去不看跟前的白衣青年。
“就是不知少侠，有何依据？”老人发问道，一对招子死死的叮住李天游的眼眸。
李天游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双手环抱：“信则有不信则无的事情，您若是不信，大可原路行驶便是。”
老人眉头越皱越深，似是要将眼前的拦路青年看透。
好一会，老人道：“幡儿，请这位少侠去老夫马车一叙。”
呼唤的是先前的刀士。
那青袍刀士显然不解，却也未曾发问，只是在老人返回马车后，领着李天游紧随其后。
马车内很是奢华，就连坐垫似乎都是羊皮制，顺滑异常。
“少侠喝茶。”老人屈腰倒茶，“不知少侠先前所言祸事，是哪种？人祸，亦或是？”
李天游接过茶茗，一饮而尽。
盘膝而坐，眼眸紧闭，猛地睁开，绽放宝光。
一旁的少女看得樱唇微张，老者似是未曾见过如此术数，也是微微动容。
望气术之下，周遭气数无处遁形。
大致环顾一圈。
李天游收回术数，眸中宝光暗淡。
足足沉默了一会，他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妖祸！”
语不惊人死不休。
老人眉头紧锁，似是不大理解青年为何出此言。
“自唐太皇拳镇山河之后，哪里还有妖物霍乱？少侠可是看错？”
李天游笃定的摇头道：“在下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他方才望气周遭，只觉淡绿色的气自前方不远处密林中蒸腾。
望气术分划无数人气，却未曾有一种是人气。
而在地字卷中，却记载了妖气，那便是绿色，与他所观望之色无出其右。
“可能够看出是何妖物，在何处？”老人面色有些难看。
李天游一个外来人自然不可能知道此行押送货物，此子武道修为也确实不过第二境，更不可能是那几家派来的，多半真是会几手望气术的江湖散人。
不过他此话倒也不差，此行货物，确实牵扯到一桩妖祸，可那件事不是已经被上面遮掩住，又怎会有妖找上门来。
“在下才疏学浅，看不出来历，只能勉强分辨妖气浓厚于不远处密林之中。”李天游停顿，“而且似乎是察觉异常，正在以某种定速朝我们来了。”
老人饱含深意的看了李天游一眼。
随即拉开帘子，吩咐了些什么。
李天游有些惊诧。
这显山不漏水的老人，竟然也是一名高明的术士，他方才对此马车施展了某种隔音之术，自己并未听清老人与车外人的谈话。
心中隐隐有些后悔，是否贸然牵扯进来，有些莽撞了。
毕竟事关多年未曾听闻的妖，多半不是小事。
不过眼前已经参与其中，那做好火中取栗的准备便是。
他此刻选择，顺应本心，想来不差。
似是解除术数。
车马外骤然喧嚣起来，透过窗能看到人头攒动。
老人抽回身子道：“少侠不必惊慌，在马车内安心歇息便是。”
李天游见此间主人都不慌忙，想必有所依仗。
他找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全凭阁下做主。”
少女似是看不惯其肆意的模样，怒目而视。
李天游自然视而不见，独自品茶。
老人闭目。
李天游自然不会无动于衷，他再度望气周遭。
气机紊乱。
绿色与白色交织。
不经意瞟过老人之处。
倒是令他感到一阵晃神。
这看似一普通商贾人家的老者，竟然此刻神魂出窍，神游天上。
要知道在望气术的记载里，能神魂出窍，已然是极高明的术士，对比武道，不下于蕴神境，不过实际战力倒是不定，全看掌握的术数如何。
老人神魂透明，飘在马车顶。
似是感知到李天游的窥伺，还在不经意间回眸。
如芒在背。
李天游连忙收回眸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