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三十六章·梧桐旧梦

栖梧宫的暮春夜，德妃为楚王新设的“霓裳雅集”内，水晶灯下十二名舞姬正跳着《采莲舞》。舞姬们身着德妃特制的霓裳羽衣，纱绸上绣着金线勾勒的云纹，随舞步飘动如春水荡漾。

“陛下请看，”德妃亲自为楚王斟上特制的梅子酒，“这酒名‘醉霓裳’，以栖梧宫的青梅与西域贡品雪莲酿制而成。”

楚王的目光却落在舞姬手中的纱绸上，指尖轻轻摩挲龙袍：“这云纹绣……倒与听雨轩的砖石图样相似。”

>德妃的翡翠簪在烛火下骤然失色。她瞥见楚王目光扫过舞姬腰间铜钱纹样的绣带，那是扬州盐枭常用的暗号。德妃心头一紧，命人撤下舞姬。

她转身命人换上新编的《瑶池曲》，舞姬们手持玉如意，踏着《阳春白雪》的韵律起舞。这是德妃命人模仿莫愁的舞姿编排的，却总觉少了灵动。

“陛下可还满意？”德妃轻抚案头的冰弦琴，“这曲《霓裳羽衣》特地请了西域乐师重新编排，比往日……”

“好。”楚王突然起身，“德妃可知听雨轩的海棠开得正好？”

德妃的指尖掐进掌心。她命人抬出新制的刺绣屏风，正是莫愁那幅《渔网收宿》的仿品，金线绣出的渔网收放姿态，比原作更显华丽。然而楚王的目光，却始终游离在屏风之外——他注意到屏风背面隐约露出半幅《盐道舆图》的纹路，与王襄哥前日递来的密报竟有重合。

>楚王龙袍上的金线随动作散落，露出内衬的漩涡纹。他想起王襄哥今晨的密信：“扬州盐道案牵连甚广，若玉碎，则王氏灭。”

“娘娘。”小翠捧着新制的霓裳羽衣进来，袖中滑落半枚铜钱，背面的漩涡纹与屏风纹路严合。德妃的龙井茶已凉透，她佯装未见，却在铜钱落地前命人扫入烛火。

她突然命人将整套《霓裳羽衣》舞服搬入栖梧宫，让十二名舞姬彻夜练习莫愁的舞步。可当楚王再次到来时，目光却停留在窗棂上一抹海棠花瓣的影子。

“陛下今日……”德妃将特制的“醉霓裳”换为“琼浆玉露”，这是用栖梧宫的龙井与南海珍珠粉调制的，“可要尝尝新茶？”

“不必。”楚王起身时，龙袍上的金线随动作散落，“莫愁说，听雨轩的海棠最喜月夜清辉。”

德妃的翡翠簪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她望着楚王离去的背影，突然发现水晶灯下，十二名舞姬的霓裳羽衣再美，也织不出听雨轩那抹素净的海棠香。

夜深时，德妃召来贴身宫女：“去扬州，传话给盐枭头目——王襄哥若去松林船闸，务必……”她指尖划过屏风背面的盐道图，“让他永远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