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无面人
Sunshine on my shoulders makes me happy
Sunshine in my eyes makes me cry
Sunshine on the water looks so lovely
I'd give to you a day just like today
If I had a song that I could sing for you
I'd sing a song to make you feel this way
……
“《Sunshine On My Shoulders》，1971年，John Denver的《Poems，Prayers & Promises》，一首经典的乡村老歌。I like it。”
客车内，低头戴着耳机的林彻往上瞥了一眼，就看见一只手伸过来，打算和他相握。他抬头看去，是一个混血男人，一头金色的秀发被窗外阳光照射的格外显眼，可双眸却是夏国人常见的棕黑色。男人从前排站起身，从上面的缝隙里，佝偻着，艰难地伸出右手，却依旧自信地微笑着。
这让林彻很诧异，毕竟整个车厢内的人，他都不认识。
“哦，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菲尼克斯·王，啊，我的头发吗，它遗传自我的爸爸，他是北欧人，我的妈妈是夏国人，所以我算半个夏国人。你一定疑惑，我怎么能听见你耳机里的歌，我和别人不一样，我出生听力就要优于常人，3岁觉醒的时候听力更是超越了几乎所有的行者……”
“你好……”没等林彻问呢，他自己就说了一大堆自我介绍，于是林彻无奈，只好礼貌性地和他握手。
可金发男人握上他的手后，只是假笑了一下，收回了自己的右手，转身坐了下来。
“这小子莫名其妙的。”
林彻没再管他，继续戴上耳机听歌。
这时，车内广播传来了生硬的机械提醒。
“前方进入沙暴区域，请握住前方把手。前方进入……”
就在广播重复的时候，窗外黑色的防尘板，砰的一声盖了下来，车内光线瞬间暗了不少，巨大的声响，吓得前面的菲尼克斯连爆粗口。
透过防尘板中间的细缝，林彻看到外面原先的艳阳高照和赤色的戈壁风景，在不经意中被棕黄色的沙尘吞噬，指甲盖大小的飞石击打在防尘板上，噼啪作响。狂暴的侧风犹如死神的气息，拍打着穿行在其中的客车，令它摇晃不止。
几乎所有人都紧握着前面座椅靠背上的把手，此刻最虔诚的祈祷起此彼伏。
“老天保佑，老天……”
“阿门，佛祖，来个人啊。”
“大爷的，闭嘴，吵死了！妈妈保佑！妈！”
空天军地下基地内的监控室内，三个穿着作训服的军人，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眼前的车内新人的一举一动。
右手边，皮肤透白细腻，不输18岁少女的男人，细声细语地说道：“这批货有意思，哼哼，进来我要好好教教。”
听到他说话的旁边两人转过身看着他，手臂上起满了鸡皮疙瘩，握着鼠标的手都有点颤抖。
“怎么，人家不可以吗？”
“没，可以，可以……”
很快，客车有惊无险地冲出了沙尘暴，来到了空天军基地。
“所有人下车，所有人下车，所有人……”
机械的广播又响起，不少人跟着菲尼克斯迅速冲下车，扒着车轮呕吐不止。
最后出来的林彻一下车，便被头顶的太阳刺得睁不开眼。适应一会儿后，他抬眼望去，便看见远处有着许多用土墙围起来的西北民房，仅用几根木头撑起来的帐篷，以及朝着他们开来的皮卡。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建筑或者生命。
皮卡帅气地在人群面前甩尾后停下。可这却苦了远道而来的众人，溅起的沙尘飞扑在身上，令他们咳嗽不止，灰头土脸。
车上下来刚才在监控室里看着他们的三人，为首的高大军人抄起手掌，拍在开车的少年后脑勺：“臭小子，会不会开车？”
“会开。”少年摸着被打疼的脑袋，不情愿地回复道。
“就是，就是，开得人家头都晕了。”
高大军人，没有理睬两人，径直走到客车前弯腰咳嗽的众人面前。
“你们，是新兵？”
“是。”菲尼克斯咳嗽着挪到他面前。
“就他一个人？后面的呢？都他娘的来度假的？”
“是新兵。”七零八落的回复声响起。
“是不是？！”军人高声问道。
“是！”所有人大声喊道。
这让三个军官相视而笑，高大军人随即训斥道：“谁说你们是新兵，我说的？我没说，你说的？他说的？哦对了，是你妈妈说的吧。”
说着，他用手指着眼前的一群人。
“鉴于你们刚才的孬种行为，我决定了，你们30人当中，只有20人能进到空天军的大门。”
“看到远处的红旗没有？那就是你们的终点，一共十公里。”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众人看见远处民房里，确有一根红旗屹立着，但因为风沙的遮挡，让它看起来时有时无。
“不准用你们的灵力，拿上行李，开始吧。”
听到男人的话，林彻抓起客车货仓里自己的背包，率先冲了出去。
一群疯子。
就在他沾沾自喜，提前抢跑的时候，他却瞥见，一个披着金色长发的男人扛着快和自己半边身子大的箱子，领着一群人，超过了他。个个都拎着大包小包。尘土在他们身后翻飞。
“我靠，变态啊！”林彻爆了粗口，扎紧身后的背包，加快了步伐。
死腿快跑啊！
“废物！”菲尼克斯在前面边跑边回头看越行越远的林彻，厌恶地骂了一句。
“你丫的！”
从客车到红旗，十公里的路程，背着不轻的背包的林彻跑了四十多分钟，这已是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普通人的极限了。得知成绩的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成绩。
他嘴唇龟裂，面色煞白，摇摇晃晃地跑过了终点，努力地想要稳住身形，但最终还是倒在地上，神情恍惚。
“哟，第十一位啊。”
“啊？好啊。”林彻抬头一脸傻笑地看着皮肤白里透红的教官。
“当然是倒数第十一啦，弟弟，哈哈哈。队医，请把他抬走吧。”对面捂着嘴调笑道。
林彻尴尬地干笑了几声，躺在了担架上，昏迷前，隐约感受到金发男人对他向下竖着大拇指，嗤笑地说着：
“废物就是废物！”
“全体集合！”高大军人吹响了集合号。
“最后十位，自己转身走回客车去，这里不欢迎你们。对了，倒数第十一个呢？你……”
“队长，林彻就是，他是雷队亲自送上车的。”
少年凑到他的耳旁，悄悄地说着。
“咳，你运气很好。所有人，跟着吴教官去宿舍，好好休息，明天才是正戏。”他强行把话圆了回来，微笑地和底下东倒西歪的众人说道。
位于地下一层的基地医院急救室内，数十位医生忙碌着，调试面前的三台治疗仓，里面躺着三个从地面上送来的新兵。
林彻就是三个新兵之一。
一个年轻医生站在他治疗仓的监控面板旁，看着林彻的各项数据，疑惑地对旁边的主任问道：“主任，这是最新的灵能治疗仓，别的人的恢复状况都很好，就他恢复得最慢，不应该这样的啊。为什么？”
“他的情况是绝对的机密，不要过问，不要外传。”
年轻医生看着深度睡眠的林彻，干脆的回答了一个，是。
和外人看到的安静祥和的睡眠不同，此刻的林彻又再一次回到了纪念馆内的那个幻境。
这是一个火的世界。
林彻站在火海的中央，他想要逃离，可周围的每一缕火焰都犹如一条绯红的蛇蟒在其数米外伺机而动，向他喷吐着细长的火舌，显露着锋利的獠牙。直觉告诉他，一旦他触碰，下场定会是灰飞烟灭。
“你的直觉是错的。”
“谁？”
林彻瞬间警惕起来，他惊骇于对方竟能听到自己的心声。
此时，一小孩带着去掉五官的面具从火海中走出，身上一袭白色双排扣西装，和手上的深色木头拐杖竟没有被火焰焚烧。这身打扮配合他的身高，以及他稚嫩的声音，很是滑稽。
“你是，无面鬼？！”林彻双眼瞪大，迅速向后退去，不敢有丝毫的停留。
“哦，不喜欢这套是吗？那就换一套。”
说罢，无面人手腕一翻，拐杖瞬间变为一根翠绿的竹杖，同时，身上的西装也换成了白色的文人长衫。
“呵呵，很文雅，我喜欢，你直接叫我无面就好，我是来帮你的。但名字带个鬼字，我不喜欢。”
“你……你。”
“别退了，进火里，你就找不回来了。”
林彻这才发现他已经半个身子没入了火焰，这让他害怕地跑了出来，双手在全身拍打着，惊恐地叫着。
可他渐渐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并没有被点燃，而且自己也没有被灼烧的感觉。
“哈哈哈哈哈哈，每次见你们都是这样，哈哈哈哈哈哈哈，之前那个在雷池里面的小子也是。”
无面小孩指着慌张的林彻，捧腹大笑。
“这是你的体内世界，你当然不会烧着。至于我，这里的火焰，呵呵。”
“诶呀，行了行了，别害怕了，我不会伤你，毕竟你我有缘，来，我和你讲正事吧。”
说罢，他大手一挥，顿时，整个体内世界天地变色，24颗陨石从天而降，携带着滔天的火焰飞行着。可没过多久，其中一颗就被来自天外的一道光流击中，瞬间发生爆炸，崩碎解体，碎片拖着绚丽的尾焰四散而去。
与此同时，林彻捂着心脏，面色痛苦，头冒冷汗。他艰难地抬头看着天空，目睹着陨石爆炸，同时他也发现在陨石飞行的另一边，有五道触目惊心的裂缝撕开厚厚的赤红色云层海，露出其背后漆黑的虚空。透过裂缝，他能隐约感觉到其中似有一根根细丝穿行。
“哇哦，感知力不错。”无面高兴地鼓掌，低头看着林彻后才发现他蜷缩的样子，“哦，对不起，忍着吧。啊，裂缝啊，等会告诉你哦，别急。”
“之前雷程的讲述，我相信你已经消化差不多了，很好，这样你就不会被吓死过去了。哈哈哈哈哈哈。”
“呵呵。”林彻这个时候感觉好了不少，缓缓站了起来，白了他一眼。
“好吧，这不好笑。那我继续，其实你们这颗星球的所有人都可以修行，只不过在演化的过程中，丢掉了开启这项能力的钥匙，这在宇宙中很常见，毕竟生命系统并不是一台极近完美的机器。”
他绕着捂着自己胸口的林彻，缓慢地一边走，一边说着。而林彻死死地盯着他。
“这24颗陨石就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它能帮助你们打开那道锁，并将这颗星球的道则法网显现，我是不是很好？”
“但！但是，其中有一颗被击碎了，这也导致你们的大道是不完善的，所以你们中只有钥匙出现时的少数人，和以后出生时就已经开启锁的人才能吸纳宇宙能量，并成为行者。同时也因为这颗碎掉的陨石，你们没法走到真正的高处。”
“修行到最后……，唔，应该是死亡，是吧，好像是，没经历过呢。”
小孩挠了挠下巴，思索着。而后像是想起自己来的使命，便整了整自己的衣领，继续说道。
“这个时候就要聊一些生物知识了，你们的体内有着24个洞玄，四肢、躯干、头颅各四个。”说着，无面在林彻的身上虚点。林彻的身体瞬间爆发出19道星光。
“为什么……”
“老师说话，学生不要插嘴哦。”无面又点了一下林彻的嘴，将其封上，“所谓修行，就是从外界吸收宇宙能量，也是你们说的灵能，填满这些洞玄，然后在需要的时候释放出来。”
“而修行体系”说着，无面右手一挥，三缕火焰从周遭漂浮进了他的手里，不断变换颜色，最终变成了红色、白色和蓝色，而后又相互旋转融合，逐渐形成了一个三色圆环。
“这就是你们的修行体系，分为三个部分：炼体、锻魂、凝气，三者相辅相成，以后走上修行路了，千万要记住，即使中间的一项很弱，也不能不练，不然你会很惨的。”说着，他将其中的白色火焰踢了出去，瞬间，剩下的两种火焰所组成的圆环，不断的震荡着，一会聚合，一会儿散开，最终再也撑不住，爆开了，掀起的热浪扑在了林彻的脸上，将他拍倒在地。
“其他具体的，问你那些废物教官，问雷程也行，嗯，但他估计不会理你。”
无面小孩视若无睹，抬着头，想了好久才想起回答对方之前的疑惑。
“哦对了，你的这些裂缝，你看我这记性。哎？这句好像在哪儿听过。”
“咳咳，关于你体内世界的这几个裂缝，是你被那个血屠手重伤所致的，他把你左臂肩胛骨和整个躯干的洞玄击穿，甚至心脏处这方体内世界都差点被撕碎，这也导致你只有19个洞玄，还好有我，稳定这方世界的同时，顺手把天上五个窟窿堵了个七七八八。只不过你的那坏掉的五个洞玄却是回不来了。而且，你的生命也会因为这些裂缝慢慢流失，只有修行才能吸纳外界灵能固本培元，活得长久些，说不定未来的你能靠自己修补好呢，就连成就这颗星球的最强者也未可知哦，嗯……其实那时候你也会死，死是什么感觉呢？”
他又再一次陷入了对死亡的感悟。
“嗯嗯嗯……”
“哦，说吧说吧。”无面人解开了林彻的限制。
“为什么我会开启……锁？因为当时我遇到了那个碎片？”
“bingo！没错！就是因为你有幸和碎片产生共鸣才打开了自己的锁，我才找到了你。”
“也就是说我在他们出事前，就拥有力量保护他们？我……啊！”说着，林彻跪倒在了地上，泪如雨下，声嘶力竭地喊着，双手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
“其实，那个时候的你只能说是开启了一半，只会吸取灵能，不会使用，连洞玄都没有，而且……喂，你在干嘛”无面抓住了林彻拍打自己的双手，“你那么喜欢自残啊，我说了你那时候不会用自己的力量，即使你能，那你也打不过，他高出你们一个大境界，而且他背后的势力杀你，和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林彻停下了拍打，他眼眶依旧红肿，但眼神慢慢变得坚定，双手紧握，站了起来：“不管是保命，还是复仇，我都会走下去，用自己的力量打破对我的束缚。”
“很好，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看好你。”无面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拍着林彻的肩膀说道。
“好了，我要说的，说完了，这几天我没事，有问题就进来问我，你滚吧。”
林彻刚想再问问怎么进体内世界，就顿感似有一双大手，将他丢出了体内世界。
原本昏迷的他，瞬间清醒了过来，猛地弹起身子，这令他结结实实地撞到了治疗仓的玻璃罩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门口的警卫吓得不轻，立刻呼喊起了医生：
“医生！医生！病人醒了！”
西北夜晚的天空是群星的主场，银白色的微弱星光在天空中闪烁，与不远处的月牙交相辉映。
林彻坐在基地不远的一个小土丘的坡上，迎着淡淡的月光，拿出了那天在香椿面馆拍摄的三人照。
照片里，林彻和王浩洋分站两边，各自穿着花色不一的衬衫，摆着稀奇古怪的姿势。而苏棠婉则在中间的凳子上坐着，手里拿着刚从小贩手里买来的橘猫团扇，笑眼盈盈，犹如此刻天边的月儿。
三人灿烂地笑着，美好在此刻定格。
林彻仰面躺了下去，将手中的照片贴近了自己的胸膛，喃喃自语着：“小婉，浩洋，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