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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道禁于天

共 5 章

正在阅读 · 第二章 行者

第二章 行者

这是……哪儿?

林彻朦胧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镶着白色吊顶的天花板,还有四周蓝色的无菌屏风。

医……院吗?

“嘶!”

林彻刚想起身,胸口处撕心裂肺的疼痛传遍了全身,顿时令他冷汗直流。

“你别乱动,伤口刚好一点。”全身穿着蓝色防护服的人员走了进来,看到林彻尝试起身,便出言制止。

林彻乖乖躺下。

“云……蕾?”他感觉每说一句话,胸口都被人撕开一道裂缝。

“对,我是你的这个时段的专班护士。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林彻努力地抬起手来,指了指对方的胸牌。

“哦,你看我这记性,忘记这牌子了。”云蕾查看着这边上的机器,感叹道。

林彻微笑回应。他的嘴唇有些发白,再加上在床上躺了几周,所以笑得不是很好看。

“别笑,你能活下来,绝对是运气,伤那么重。”

“我……同……学?”

“谁?”

“我……”

林彻打算说清楚点,便忍着痛发声。

“你的同学们在别的地方。”一个男人的浑厚嗓音,从门口传来。

听到外面有人说话,云蕾转过身去查看,在看清来人后,立刻站直身姿,行了一个军礼。

“雷队!”

雷程穿着特制的军装,右手捧着一大束鲜花,左手则拎着一篮水果。

他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之后,便走到了林彻的床前。

在林彻的视角里,他很高大,脸上的线条硬朗,皮肤粗糙,呈现小麦色,身形挺拔,孔武有力,一看便知道是久经沙场的老兵。

“同志,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和林彻单独说会儿话吗?”雷程轻声向云蕾询问道。

“可以,但他目前的状态需要静养,所以时间不要太长。而且,他说不了话”云蕾看了看林彻的指标后回道,但同时也转头警告林彻,“不要说话,听就可以了,不然你的伤口,永远好不了。”

“好的。”雷程答应了下来,林彻也点了点头。

得到回应的云蕾接过雷程的礼物,将它们摆在床头柜上后,便留下他们二人在房间内。

“您好,林彻同学,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空天防务军特别行动大队大队长,雷程。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听就好了。不要伤到伤口。”

雷程一边说,一边找了个凳子坐下来。

“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代表空天防务军全体军人向你表达我们的歉意。”雷程站起身,向着林彻敬礼后,坐了下来,“我很抱歉,是我们的渎职导致了三周前的伤人事件。这一切本可以避免。我们已经对相关的涉事人员依照军法进行了处置。处理结果很快就会发给你,如果有什么要求,你告诉我就可以。”

听着他的道歉,林彻强忍着泪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又想起王浩洋和苏棠婉躺在血泊中的眼神。那么的冰冷、死寂,就像坠入深渊一般。

可越是忍耐,心却越痛。他别过头去,泪水混着鼻涕打湿了枕头。

雷程不忍再说了,之后的两人沉默着。

没过多久,他看了一眼手表后,觉得看望的时间有些长了,决定还是听从云蕾刚才的建议,继续说道:

“关于你的同学们,在你的权限范围内,我所能告诉你的是,他们都和你一样受了极重的伤,所以他们的恢复也需要很长的时间,但情况都基本稳定,不久的将来你们一定会再见面。”

林彻听到这个消息后,身体慢慢停下了抖动,他点了点头。

“我今天想跟你说的话就这些了,最后,对不起。”

雷程犹豫了片刻,便站起身来,向着林彻敬了一个礼后,朝着屋外走去,在开门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彻。

病房里又回归了安静,只剩下床边仪器发出的滴滴声。林彻看着窗外的薄云,许久未动,独留两三行眼珠流下。

走出病房的雷程,看到蒋子羽小组三人站在外面,透过门上的窗户向里面探头看着。

“雷队。”三人向雷程敬礼。

“事情我已经说完了,你们不要去打扰他。”

“雷……”

雷程摆了摆手,没有想听他们辩解的意思,便离开了。

“杀人犯。”见雷程走远后,三人中的少女最先离开,留下了一句粗口。

站在边上的小胖子刚想去挽留少女,却被蒋子羽拦住了。

“我是杀人犯!我是杀人犯!要是我能调好探测器,要是我能提前确认好地图,他们就不会这样!他们就不会……”蒋子羽用拳头猛烈地击打着墙面,声泪俱下。

说完,他背靠着医院的墙壁坐倒在了地上,低着头看着手里自己的空天军证件,嘴里呢喃着:“我是杀人犯,杀人犯……”。胖男孩也是低着头,坐在他的对面,偷偷地抹着眼泪,他知道,在这次的事故,作为技术员的他难辞其咎,更让他伤心的是,他在战友的眼中看到了对自己的失望。

三个月后,虽然北半球进入了冬季,但花琼岛上依旧温暖和煦,树影摇曳。数只海鸟,在天上翱翔嬉戏,顺着海风传来几声欢快的鸣叫。

空天军南部医院的海景观礼台上,依旧穿着军装的雷程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林彻缓慢前行。

虽然他恢复的差不多了,可医生依旧坚持让他坐着轮椅。

“对不起啊,雷队,麻烦您了。”

“没事。”

两人来到了观礼台的最南边,海风跟随着拍打海岸的浪花轻轻地吹拂着他们,林彻感觉有些不舒服,便紧了紧身上的防风衣。

“你和组织部求情,希望他们回归部队,可以和我说说原因吗?”

“他们在战场上,要比为我赎罪,更有价值。”林彻简单回复了一句,便不再说话,他觉得他和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可说的。

两人都面朝着眼前的大海。随后的近半小时,他们相互无言,享受着观景台独有的宁静。

“今天我来,有一个最主要的目的。”雷程主动打破了沉默,看向了林彻。

“您说。”

林彻双手转动轮椅,和雷程面对面,这才发现他的左眼被一条十公分的伤疤贯穿而过,但双眼依旧凛冽,似能洞穿自己的一切。

“我代表空天防务军特别行动大队,希望你可以加入我们。”

“我吗?我这样的身体条件,应该不符合组织规定吧。”

“呵呵,我相信你可以的,我们首长也是。”

“首长?”

“对,以后你会见到的。”

“您很自信,我会加入。”

“是的。”

“您真是直言不讳,但我不愿意。”林彻的轮椅转了回去,说道。

“看到远方的黑点了吗?那是沙湾要塞。53年前的24颗陨石中就有一颗落进了沙湾海,我们在那儿建立了要塞,抵挡从海底上来的敌人。”

雷程没有理会他的拒绝,看着他,手指着海的那边,自顾自地说着。林彻害怕再对上他的眼神,选择无视。

“敌人?潜艇兵吗?”

“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有来自全国的行者,就像蒋子羽和苏棠婉那样的人,来到这里,参加海战特训,不少的人会死在这里,所以空天军的所有人都称这里是‘利维坦要塞’。那里,就是那片土丘,那是英雄们最后的家。”最后几句,雷程放缓了不少语速。

“小婉?她会来这边?她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见到过?”

听到他提到苏棠婉,林彻立刻转头,盯着雷程,双手抓紧了轮椅的扶手,身体前倾,希望得到更多关于小婉的信息。

雷程依旧平静地看着林彻,自说自话。

“这个世界,超乎你的想象。53年前的陨石,它打开了一个不同于人类过往万年的时代,它是亚当和夏娃的金苹果,也是潘多拉的黑色魔盒。陨石的改造让我们中的部分人在瞬间就拥有了力量,并可以借助一定的方法提升自己。用网文的话来说,就是修行。为了纪念他们在陨石坠落之初对国家的贡献,人们将觉醒力量后的人类称为,行者。也就是血屠手嘴里的‘禁道者’。”

“往后的几十年里,我们成立了空天防务军,用于管理这些超人类,并且规定在普通人面前禁止暴露自己。这是一种约束,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说话间,原本的晴空万里,在短时间内竟布满了厚厚的乌云,数条碗口粗的雷霆在其中翻涌。他的右眼瞳孔变成了蓝白色,偶有细小的电弧,在其中游走。

“行者?招纳我,是因为我也有这样的力量吗?可我和普通人没两样。”

没等林彻反应过来,他用手指着自己的眼睛,手臂所到之处皆是有电光闪过。

“这,就是行者。除了第一批,往后的所有人中只有出生时就觉醒修行体质的人才能成为行者。而你,是个意外。”

他平淡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引动着头顶的雷云,隆隆作响。话音刚落,远处的几处霹雳,划破天际,震耳欲聋的雷鸣在耳边炸起。

当林彻再一次近距离感受这股神秘的力量之时,他瞪大了双眼,嘴唇微张,又被震撼地语无伦次。

“我……不吧?”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想好了,打给我。”

说完,雷程转身走了,天空中的雷云也随之渐渐消散。

“喂,你倒是把我推回去啊!”回过神的林彻大声地朝他喊道。

“加入我们之前,自己回去!”

“你……”

春末夏初的桂西市,是一个美丽的城市,独有的地貌让这里成为了闻名遐迩的旅游胜地。不少游客慕名而来,感受着如画般的山水美景。

此刻的林彻,半躺在竹排的后座上,身穿短袖花色衬衫,头戴硕大的草帽,眺望着远方的天空,怔怔出神,而在竹排前面站立的船夫,正用竹竿轻点着水面,推动着二人缓缓前进。

距离血屠手的袭击已经过去了一年多,这一年里,林彻每到晚上,总能梦到那双沾满血迹的利爪,和被剖开身体的王浩洋与苏棠婉。他们绝望地抽搐着,每一下都在挑动着他的神经。

于是,他决定去其他城市走走,希望尽快忘掉过去的伤痛。

岸边连绵的山峦和蓝天白云倒映在碧绿的湖水上,令这一叶竹排,仿佛穿行于清幽的山水画中。潺潺的水流声和不时传来的鸟鸣,令他心旷神怡,悠然自得。

“唱山歌哎~”

“这边唱来,那边和~”

“山歌好比春~江~水哎~”

“哪怕滩险~噢弯又多~”

船夫的歌声婉转悠扬,独特的沙哑嗓音与青山绿水相得益彰。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漓江天际流。”此情此景,林彻卖弄起了自己的风骚。

“哈哈哈,小娃娃,过了弯,就是阳朔咯,你坐好了哦,前面水急。”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坐直身子。

很快,竹排停靠在了阳朔岸边。就在林彻刚想离开之时,船夫送给他一句话。

“小娃娃,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好好生活噢!欢迎你下次再来漓江。”

“啊,好!”

时间过得很快,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弯弯的月牙攀上枝头,村里的灯火在一声声蝉鸣中熄灭,初夏的夜晚从此刻才真正开始。

在外面逛吃了一天的林彻,躺在民宿阳台上的长椅上,悠悠地摇晃着。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犹如爱人的双手轻抚他的面庞。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老子……”

林彻还在回想今天船夫送给他的话以及当时的表情,他觉得船夫知道些什么,又一直隐忍着。

思绪在月光中飘扬,他想起几年前,送给小婉的一支刻着一只海棠花的木头发簪。收到礼物的苏棠婉小心地将其摆在宿舍的桌子上最显眼的位置,和他两的合照凑成一对。而后的几次聚会里,她都会将其插在头发上,在朋友中假装不经意地展示出来。

村子里传来温柔的女声,轻盈舒展,伴随着吉他独奏,抚平着旅人紧皱的眉头。

从前我的另一边

通往凌晨的街

空无一人的世界

行影匆匆这些年

期望从未破灭

默不作声的时间

最后的人注定会在身边

……

林彻翻看着手机里两人的合照,泪水早已湿润了眼眶。

“对不起,小婉。这一次,我会做到的。”

他打通了那个从获得开始就很排斥的电话:

“雷队,我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