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名字、以及逐渐稳固的日常
小猫在静安花园一楼小院的“暂住”,从那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开始,似乎变成了某种默认状态。
它依然来去自由。有时一整天不见踪影,不知去哪儿野了;有时则大半天都窝在石榴树下、藤椅下,或者跳上矮墙,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小院和偶尔路过的飞鸟。林闲遵循着“最低限度干预”原则:清晨如果看到它在,就提供一点清水和简单的食物(煮熟的鸡肉、鱼肉,或者用积分兑换的【无添加猫用肉糜(试吃装)】);偶尔想起,就撒一点点驱虫粉在它常待的角落。不呼唤,不试图抚摸,更不限制它的自由。
小猫对他的态度也渐渐明晰:一个稳定的、提供基本生存物资且不具有威胁性的“大型家具”。在他面前越来越放松,晒太阳的姿势从警惕的蜷缩,变成四仰八叉的坦腹,打哈欠时粉色的牙床和尖尖的小牙都看得一清二楚。但一旦林闲有任何靠近意图,它还是会立刻弹开,保持安全距离。
一种基于食物和空间的、淡漠而稳固的共生关系。
这天下午,林闲正蹲在院里,研究王大爷送他的一盆长势不佳的茉莉。按照系统兑换的【基础植物照料常识】,他判断是缺肥和光照有点问题。他正犹豫是兑点积分换【有机花肥(微量)】,还是干脆请教王大爷,忽然感觉裤腿被什么轻轻勾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小猫。它不知何时溜达到了脚边,正用带着倒刺的舌头,一下一下舔着他裤脚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西红柿卤汁,舔得十分认真专注,胡须都沾湿了。
林闲没动,任由它舔。小猫舔干净了那一点痕迹,似乎意犹未尽,又仰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手指,然后迅速退开两步,坐下来,用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望着他。
“还想吃?”林闲问。
小猫当然不会回答,只是尾巴尖轻轻扫了下地面。
林闲想了想,起身回屋。冰箱里还有一小块巴沙鱼柳,本来打算晚上清蒸。他拿出来,依旧用清水煮熟,晾凉,撕成小块。
等他端着鱼肉出来时,小猫已经端坐在它常待的“用餐点”——墙根那个旧碟子旁边,尾巴规规矩矩地圈住前爪,只有微微耸动的鼻尖泄露了它的期待。
放下鱼肉,小猫立刻埋头苦吃。林闲蹲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老是“小猫”“小家伙”地叫,似乎不太方便。
“得给你起个名字。”他自言自语,“叫什么好?”
小猫忙着吃鱼,耳朵动了动,没理他。
林闲琢磨着。起名是个技术活,太亲昵了不像他的风格,太随便了又好像亏待了这位“院友”。他环顾小院,目光落在它最爱待的石榴树下,又想起它总是懒洋洋晒太阳的样子。
“石榴?”太文艺。“太阳?”太直白。“懒鬼?”倒是贴切,但不够尊重“院友”。
他的目光又落到小猫身上。脏兮兮的狸花纹,因为最近伙食改善稍微圆润了一点的脸颊,还有那双大部分时间都半眯着、仿佛对一切都兴趣缺缺的眼睛。
“干脆叫你‘阿狸’好了。”林闲拍板,“简单,好记,符合品种特征,还不黏糊。”
正在吃鱼的小猫停了下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不知道是赞同还是纯粹吃鱼噎着了。
“行,那就阿狸。”林闲站起身,单方面完成了命名仪式。
从此,小院里的这位毛茸茸访客,有了一个正式代号。
有了名字,似乎连带着存在感都稳固了些。阿狸出现在小院的频率似乎更高了。它开始发展出一些固定的“娱乐活动”:追自己的尾巴转圈(偶尔会撞到石榴树),试图扑打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地上的光斑,或者对矮墙上走过的其他野猫发出没什么底气的“哈”气声。林闲有时会坐在藤椅上看它自娱自乐,觉得这比大部分电视剧都有趣。
喂猫、偶尔处理一下阿狸留下的“痕迹”(系统贴心地解锁了【生物降解清洁剂(小剂量)】,只需2积分)、看着它犯傻,成了林闲躺平日常中新增的、微不足道却饶有兴味的一环。
这天,他刚用积分兑换的清洁剂处理好墙角,就听见隔壁王大爷在院墙那边喊:“小林?忙着呢?”
“不忙,王大爷。”林闲走过去。
王大爷隔着花墙,手里拿着个小铲子,指了指林闲放在窗台上的那盆茉莉:“我看你这茉莉还是没精神。光知道浇水可不行,它这是缺肥,土也有点板结。来,我给你弄点我自制的肥土,再教你换个盆。”
林闲正想这事呢,连忙道谢。他打开院门,让王大爷进来。
王大爷也不客气,拎着一小袋黑油油的腐殖土和一个闲置的陶土花盆走了进来。他先是看了看茉莉的状态,点点头:“还行,没伤根。你这盆太小,土也贫。”说着,就利索地开始操作,松土、修剪枯枝、垫底、填新土、移栽、压实、浇水……动作娴熟流畅,一边做一边讲解要点。
林闲在一旁认真看着,系统灌注的那些基础知识,在王大爷的现场示范下,变得生动具体起来。
阿狸原本在石榴树下打盹,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悄无声息地溜达过来,蹲在几步远的地方,好奇地看着王大爷忙碌,又看看林闲,尾巴尖悠闲地晃着。
王大爷忙完了,洗了手,这才注意到阿狸。“呦,你这儿还多了个小客人?”他笑眯眯地打量着阿狸,“狸花猫,品相不错,就是瘦了点。你养的?”
“不算养,”林闲解释,“自己跑来的,偶尔喂点吃的,它爱待就待,爱走就走。”
王大爷点点头,眼神里有赞许:“这样好。不栓着,不逼着,缘分到了自然留下。强求的都不长久。”他蹲下身,对着阿狸伸出手,手掌摊开,嘴里发出轻柔的“啧啧”声。
阿狸警惕地看着王大爷的手,鼻子耸动,似乎在判断这个新出现的两脚兽是否安全。它没有靠近,但也没有跑开。
王大爷也不强求,收回手,对林闲说:“猫有灵性,它觉得你这儿舒服,才会来。你这院子,这日子,是养人的,看来也养猫。”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好了,茉莉放阴凉处缓两天,再搬出来晒太阳。记得浇水见干见湿。我回去了,有事说话。”
送走王大爷,林闲看着焕然一新、精神似乎立刻好了几分的茉莉,又看看重新窝回石榴树下、眯着眼睛打盹的阿狸,觉得王大爷那句“养人又养猫”,似乎有点道理。
他坐回藤椅,刚拿起漫画书,院门又被轻轻敲响了。
是苏晓。她今天没戴那副大眼镜,头发整齐地扎成了马尾,穿着干净的居家服,手里端着个小盘子,上面盖着保鲜膜。
“那个……林闲,”苏晓的声音比平时清楚些,但眼神还是有点飘忽,不太敢直视人,“我做了点曲奇,烤多了……给你尝尝。”她把盘子往前递了递。
林闲有点意外,起身接过盘子。保鲜膜下,是形状不太规则、颜色深浅不一的饼干,散发着黄油和巧克力的香气,有几块边缘明显焦黑了。
“谢谢。”林闲说,“我刚换了花盆,手上有点脏,先进去放一下。”
“嗯。”苏晓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石榴树下的阿狸吸引了。“咦?有猫?”她的声音里透出惊喜,下意识往前迈了一小步。
阿狸立刻睁开眼睛,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女性。
苏晓马上停住,蹲下身,隔着一段距离,小声地、用那种哄小孩似的语调说:“咪咪?你好呀?吃饼干吗?啊,猫好像不能吃巧克力……”她有点懊恼地皱了下眉。
林闲放好曲奇出来,看到的就是苏晓蹲在地上,眼巴巴看着阿狸,想靠近又不敢的样子。阿狸则一脸“愚蠢的人类”的表情,打了个哈欠,把头扭开了。
“它叫阿狸,”林闲说,“胆子小,怕生。”
“阿狸?名字真好听。”苏晓依旧蹲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小猫,“它常来吗?”
“最近常来。”
“真好啊……”苏晓喃喃道,语气里满是羡慕,“有个小动物在,画累了看看它,肯定很治愈。我以前也想养,但总怕照顾不好,而且编辑催稿催得跟索命一样……”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住嘴,有点不好意思地站起来,“那个,曲奇你尝尝,不好吃别勉强……我、我回去画画了!”说完,又像上次一样,匆匆溜走了。
林闲看了看手里的曲奇,又看了看重新闭上眼睛假寐的阿狸,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躺平小院,好像不知不觉间,成了一个小小的、微型的社区中心。
有花,有茶,有猫,有偶尔来往的、各有特色的邻居。
还有缓慢增长的系统积分(现在已突破300点),和一片无人催促的时光。
他把一块边缘焦黑的曲奇放进嘴里。味道……有点甜,有点苦(烤焦的部分),黄油味很足。谈不上多美味,但很实在。
阿狸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看着他咀嚼,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午后的光。
林闲掰了一小块没沾巧克力的曲奇边缘,扔到它面前。
阿狸低头嗅了嗅,小心地舔了一下,然后嫌弃地用爪子扒拉到了一边,继续用那种“你就吃这?”的眼神看着林闲。
林闲笑了,把剩下的曲奇放回盘子。
夕阳西下,给小院的一切都镀上温暖的金边。茉莉在新盆里舒展枝叶,阿狸在光影里梳理毛发,漫画书摊在膝头,咬了一口的曲奇放在手边。
日子像院中那口渗水的老陶缸里积蓄的雨水,清澈,平静,映照着悄然流转的天光云影,和越来越清晰的、属于林闲自己的倒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