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这次，我选躺平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还有手背上冰凉的触感。

林闲睁开眼，花了整整十秒钟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医院的ICU里——虽然这里也是医院，但看起来像是……大学校医院？

“同学，你醒了？”护士掀开帘子探进头，“低血糖加过度疲劳，在食堂排队的时候晕倒了。你们这些毕业生啊，找工作再急也不能不吃饭啊。”

毕业生？

林闲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快，眼前又是一阵发黑。他扶住床沿，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面放着一部已经停产的旧款手机，旁边是学生证。

他抓起学生证。

姓名：林闲。

学号：……

学院：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发证日期：2013年6月。

2013年？

林闲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他颤抖着拿起那部手机，按亮屏幕。日期赫然显示：2013年6月15日，周五，下午2点17分。

十年前。

他竟然回到了十年前，大学毕业前夕。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不，应该说是如巨石般砸来。前世的最后画面，是深夜十二点的办公室，眼前突然发黑，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了。救护车的鸣笛声，同事的惊呼，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他记得那份体检报告上密密麻麻的红色警示，记得医生严肃地说“再这样下去很危险”，记得自己当时怎么回答的？

“等项目上线，一定休息。”

项目上线了，然后永远地休息了。

“同学？同学你没事吧？”护士见他脸色苍白，赶紧过来，“要不要再躺会儿？”

“不用了。”林闲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掀开被子下床，“我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他走出校医院，六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校园里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拍照的毕业生，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抱着简历急匆匆地赶往招聘会。

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林闲慢慢走在梧桐树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身上。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有十七个未接来电——八个来自父母，五个来自辅导员，四个来自室友。

还有三十多条未读消息。

班级群在转发招聘信息：“急招！某大厂实习生岗位，要求能接受996，有狼性精神！”

宿舍群里在讨论：“听说李磊拿到了鹅厂的offer，年薪二十万起！”

辅导员私聊：“林闲，上次说的那家创业公司虽然加班多，但有期权，年轻人要抓住机会。”

母亲发来语音：“儿子，听说你晕倒了？是不是找工作压力太大了？实在不行回家考公务员吧，稳当。”

林闲一条一条地看，然后，一条一条地删。

他走到操场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远处的篮球场上奔跑的学生，看了很久很久。

太阳渐渐西斜。

他重新打开手机，点开班级群，退出。点开各种求职群，退出。删除所有招聘软件。屏蔽掉几个特别爱灌鸡汤、天天转发“奋斗”文章的学长学姐。

做完这一切，他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我没事，就是没吃早饭。嗯，放心吧……工作的事，我想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期待又小心翼翼的声音：“去那家创业公司吗？还是准备考研？或者回家考公？”

“都不是。”林闲说，声音平静而坚定，“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休息？这……孩子，现在正是找工作的黄金期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妈。”林闲打断她，“我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身体健康，四肢健全。我不会饿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林闲看着天边逐渐泛起的橘红色晚霞，“这次，我想换个活法。”

挂断电话后，他在长椅上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起身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摸出来一看，是那部旧手机。屏幕自己亮了起来，浮现出一行淡蓝色的文字：

【检测到宿主‘彻底躺平’意愿达到100%，‘躺平就变强’系统正在激活……激活进度1%……】

林闲愣住，揉了揉眼睛。

屏幕上的文字还在，而且进度条缓慢地向前爬着：2%……3%……

他盯着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按下了锁屏键。

“果然是低血糖出现幻觉了。”他自言自语，把手机塞回口袋，“先回去吃碗面，什么都别想。从今天起，天塌下来也得等我睡饱了再说。”

他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朝校外的小吃街走去。

身后，梧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个未来的可能性在轻轻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