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有猫的清晨

林闲是被一阵极其细碎、又坚持不懈的“窸窸窣窣”声吵醒的。

不是鸟叫，也不是风声。那声音很近，就在窗外，像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反复刮擦纱窗。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细线。他侧耳听了听，“窸窸窣窣”……还夹杂着一点细微的、近乎呜咽的“喵……呜……”

猫。

昨晚那只不请自来的小狸花。

林闲躺在床上没动，脑子慢慢从睡眠的粘滞中清醒过来。他想起昨晚放在墙根的旧碟子，想起系统新解锁的那个寒酸的【宠物/自然】分类，还有那价值15积分的驱虫粉。

麻烦。

他翻了个身，试图忽略那声音，继续睡个回笼觉。这是躺平生活的基本权利。

“窸窸窣窣……喵……”

声音更清晰了，还带上了点爪子尝试扒拉的动静。

林闲把薄毯拉过头顶。

五分钟后，他猛地坐起身，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也睡不着了。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小心地拉开一点窗帘，朝外看去。

那只小狸花果然在窗外。它似乎尝试过跳上窗台，但老式窗户的窗台对它来说有点高，只留下了几个小小的泥爪印。此刻它正蹲在窗根下，仰着小脑袋，眼巴巴地望着窗户，见他露脸，耳朵立刻支棱起来，喉咙里发出更急切的、带着颤音的“喵呜”声。比起昨晚，它看起来没那么紧绷了，但瘦还是瘦，脏也还是脏。

林闲和它对视了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拉上了窗帘。

他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剩下的一小块鸡胸肉（本来打算今天煮粥时撕点进去），用清水煮熟，不加任何调料。煮好后，晾到温热，撕成细细的肉丝。

又找出那个旧碟子，洗干净，盛了小半碟清水，把鸡肉丝放在旁边另一个小碟里。

他端着两个碟子打开屋门。

清晨的小院空气清新，带着露水的凉意。石榴树叶子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小猫一见他出来，立刻从窗根下窜开几步，但没跑远，躲在石榴树后探头探脑，鼻子不住耸动，显然是闻到了鸡肉的香味。

林闲依旧把碟子放在昨晚那个墙根位置，然后退回屋檐下，抱着胳膊，静静等着。

这次小猫的犹豫时间短多了。食物的诱惑力显然更大。它很快从树后绕出来，先是警惕地快速舔了几口水，然后迫不及待地凑到肉丝碟子前，埋头大吃起来。吃相依旧急切，发出“呼噜呼噜”满足的声音，尾巴尖轻轻晃动。

林闲看着它狼吞虎咽，瘦小的身体随着进食微微起伏，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麻烦。至少，喂猫比应付甲方的需求文档简单直接多了。

等小猫吃完肉丝，又把水舔了大半，开始认真洗脸舔爪子时，林闲转身回屋。他打开系统商城，看着那价值15积分的【猫用天然草本驱虫粉】。

“兑换吧。”他点了确认。积分余额变成274点。

一个小巧的深棕色纸包出现在手中，打开，里面是淡绿色、带着浓郁草药清香的细腻粉末，分量不多，估计也就够用一两次。

说明书（系统直接灌注脑海）很简单：可极少量撒于猫咪常活动区域的角落，或猫咪自身难以清洁到的后颈背皮毛根部（需确保猫咪不会大量舔食）。作用温和，主要驱避跳蚤等体外寄生虫，对环境友好。

林闲拿着纸包走到院里。小猫已经吃完了，正蹲在墙根，沐浴在逐渐明亮的晨光里，一下一下认真舔着前爪，试图把上面顽固的污渍清理掉。见林闲靠近，它停下动作，抬头看他，没有逃跑，但身体微微后倾，是随时准备溜走的姿态。

林闲在离它一米多远的地方蹲下，摊开手掌，露出一点点绿色粉末。“这个，对你可能有好处。”他低声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小猫好奇地嗅了嗅空气，草药味让它打了个小喷嚏。它疑惑地看着林闲的手，又看看林闲的脸。

林闲耐心地等着。他知道不能强求。

过了大概一分钟，小猫似乎判断出这个两脚兽没有进一步的威胁动作，好奇心占了上风。它慢慢挪近一点点，小心翼翼地伸长脖子，又嗅了嗅林闲手边的空气，然后，试探性地、飞快地舔了一下沾着点点粉末的地面。

味道显然不怎么样，它立刻撇了撇嘴，吐出一点粉色的小舌头，脑袋甩了甩。但也没有更多不良反应。

林闲趁着它注意力还在地上的时候，手指轻轻一弹，将极少量的粉末，撒在了它后颈背那片它自己够不到的皮毛上。动作快而轻，小猫只是猛地一缩脖子，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又扭头看林闲。

“好了，”林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粉末，“今天就这样。”

他没再看小猫，转身去拿了扫把，开始慢悠悠地打扫小院。扫掉落叶，清理掉昨晚小猫可能留下的痕迹。

小猫蹲在原地，看着他忙碌，时不时舔舔嘴巴，或者抬起后腿挠挠耳朵。晨光越来越亮，把它脏兮兮的毛色照出一点温暖的褐色光泽。

打扫完，林闲把扫把放回原位，洗了洗手。他看了一眼蹲在墙根阴影与阳光交界处的小猫，它似乎有些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林闲没再管它，回屋给自己准备早餐。依旧是白粥，就着王大爷给的酱黄瓜，简单清爽。

等他吃完早餐，收拾好厨房，再看向窗外时，墙根下已经没了小猫的身影。只有那两个被舔得干干净净的碟子，还留在原地。

走了？

林闲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但随即释然。本来就是流浪猫，来去自由。这样也好，省心了。

他像往常一样，把藤椅搬到喜欢的角度，拿起那本还没看完的漫画杂志，准备开始又一个无所事事的上午。

刚翻开书页，院墙外的花墙上，传来“窸窣”一声轻响。

林闲抬眼看去。

只见那只小狸花，不知何时已经灵巧地跳上了半人高的花墙，正蹲在墙头，歪着脑袋看他。阳光把它脏兮兮的皮毛镀上一层金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光线下清澈透亮。

它看了林闲几秒，然后轻盈地跳下墙头，却没有离开，而是走到石榴树下，那里有一片被上午的阳光晒得暖洋洋的空地。它旁若无人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露出纤细的肋骨，然后就地一滚，把自己摊开在那片阳光里，肚皮朝上，四爪舒展，眯起眼睛，发出极其细微的、满足的“呼噜”声。

仿佛这里就是它选定的、今日晒太阳的宝地。

林闲举着漫画书，看着那只在自己院子里晒肚皮的小猫，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漫画。

小院里，阳光静谧。一人一猫，各据一方，互不打扰。

只有微风拂过树叶，和漫画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

【叮！检测到宿主与外来生命体形成‘低干涉、互不侵扰’的临时共处模式。】

【该模式符合‘自然接纳、无压力互动’准则。】

【持续共处中，环境和谐度微量提升。】

【被动积分获取：+1，+1……】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轻轻响起。

林闲翻过一页漫画，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好像……有只猫在院子里晒太阳，也不赖。

至少，挺安静的。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藤椅里陷得更舒服些。

阳光正好，漫画有趣，院子里的新“访客”自顾自睡得香甜。

又是一个完美的、躺平的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