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躺平日课与便利店偶遇
日子一旦找到自己的节奏,便过得飞快,却又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帧都清晰可辨。
林闲的躺平日课,在阿狸的加入和王大爷、苏晓若有若无的点缀下,日趋完善,像一块被溪水反复冲刷的卵石,棱角渐消,温润自成。
清晨通常在阿狸或轻或重的“喵呜”声,或者爪子扒拉纱窗的“刺啦”声中开启。林闲若醒了,便懒洋洋起身,给它准备点清水和简单吃食。若还想睡,便拉过薄毯蒙头,阿狸挠一会儿无果,通常会悻悻放弃,跳上矮墙,或去骚扰早起浇花的王大爷——王大爷似乎挺喜欢它,偶尔会丢给它一点自己蒸鱼时特意留下的、无盐的边角料。一来二去,阿狸对王大爷的警惕心降低不少,有时甚至允许王大爷在它专心吃饭时,隔着半米远评价一句“这猫仔,毛色亮了些”。
喂完猫(如果它还在),林闲的早餐通常是清粥小菜,或者用积分兑换的【地方早餐复刻灵感】尝试点新花样,比如某天早晨,他忽然福至心灵,用剩饭、鸡蛋和葱花做出了金黄喷香的蛋炒饭,粒粒分明,锅气十足,自己吃得心满意足,系统也大方地奖励了10点“清晨治愈系烹饪”积分。
上午是阅读和发呆的黄金时间。天气好,就把藤椅搬到院中阳光与树荫的交界处,看那本似乎永远看不完的《历代文人小品选》,或者苏晓友情赞助的漫画。阿狸有时会跳上藤椅空着的扶手,蜷成一团打盹,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个自带温度的毛绒靠垫。林闲不去碰它,它也不打扰林闲,一人一猫共享一片静谧。偶尔,王大爷会隔着花墙喊一声:“小林,水开了,过来喝杯新的!”林闲便从善如流,带上自己新得的【古法黑芝麻糖】(商城兑换,8积分),去石桌边消磨半个上午。谈话内容天马行空,从二十四节气对植物的影响到最近菜市场哪家猪肉摊不注水,王大爷知识驳杂,人生经验丰富,听他闲聊本身就是一种享受,积分也会悄悄涨上几点。
下午的时光最为松散。可能继续上午未完成的阅读,可能根据系统提示或一时兴起,尝试点小手工——比如用旧报纸和浆糊尝试糊一个简易收纳盒(结果惨不忍睹,但过程专注,系统奖励了“专注力练习”积分15点)。也可能只是单纯地观察阿狸:看它追蝴蝶扑空后一脸懵懂,看它被自己的尾巴吓得炸毛,看它对着水盆里的倒映龇牙咧嘴。有时苏晓会突然打开窗户,对着院子里的石榴树或阿狸发一会儿呆,嘴里念念有词,然后“砰”地关上窗,留下林闲和阿狸面面相觑。林闲觉得,这位邻居在汲取灵感时,大概把他和阿狸都当成了静物写生对象。
傍晚,林闲会准备简单的晚餐。他的厨艺在系统各种“手感体验卡”的零散加持和自行摸索下稳步提升,虽谈不上精湛,但做出来的家常菜味道正、火候准,自己吃着十分妥帖。香味有时会飘到隔壁,引得苏晓扒着窗台哀叹“泡面不香了”,林闲便会多盛一小碗,放在院门口的石墩上。苏晓会像做贼一样飞快取走,第二天门把手上必然出现回礼——可能是几颗包装可爱的水果糖,也可能是一张她随手画的、线条潦草却神似的阿狸速写。
阿狸的饭点也多在傍晚。林闲发现它似乎有了“留守”的意向,出现得越来越准时。他便固定了投喂时间和地点,食物也尽量简单规律,避免养成它挑剔或依赖的习惯。阿狸对此适应良好,吃饱喝足后,要么在院子里巡逻它的“领地”,要么跳上墙头,对着渐沉的夕阳梳理毛发,背影竟有几分孤高。
夜晚,小院重归宁静。林闲洗漱后,通常会点一会儿香薰,在床头看几页闲书,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闭目养神。系统对规律作息和高质量睡眠从不吝啬积分奖励。阿狸有时会不知从哪里钻回来,在窗外“喵”一声,像是打卡报到,然后也许在藤椅上,也许在某个角落,寻一处安睡。一人一猫,隔着一扇窗,各自沉入梦乡。
积分就在这日复一日的“躺平日课”中,缓慢而坚定地朝着400点迈进。系统商城解锁的物品也越来越生活化、精细化,甚至出现了【提升旧衣物穿着舒适度的折叠技巧】、【让普通绿茶泡出更清甜口感的水温掌控】这类看起来毫无战斗力、却实实在在提升幸福感的“技能”。
平静,充实,自成方圆。林闲有时会觉得,自己好像一块渐渐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软乎乎,再无之前的焦渴与空虚。
这天,又是一个寻常的下午。林闲发现食盐和洗碗布都用完了,厨房纸巾也即将告罄。他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太阳,犹豫了三秒,还是决定趁傍晚暑气稍退时再去采购。懒得出门,也是躺平的重要内涵。
傍晚时分,他换上一件洗得发软的旧T恤,揣上手机和零钱袋,跟正在石榴树下假寐的阿狸说了声“看家”(阿狸耳朵动了动,没理他),便晃出了小院。
夕阳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里飘着各家各户准备晚饭的复杂香气。静安花园门口的小超市今天人稍多,有几个老太太在挑打折的鸡蛋。林闲拿了盐、洗碗布和纸巾,想了想,又拎了一小桶最便宜的纯净水——用来浇花和给阿狸喝,比自来水放心点。
排队付钱时,他百无聊赖地看着收银台旁边挂着的琳琅满目的小商品:电池、创可贴、独立包装的卤蛋、口香糖……目光扫过冰柜时,顿了顿。
老冰棍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没见过的、包装花哨的冰淇淋。
他移开目光。
拎着东西走出超市,夕阳的余晖正好,不刺眼,暖融融地照着回家的路。他没走平时常走的那条安静小径,而是选了稍微绕远一点、但会路过小区里一个小儿童游乐场的路。那里有几架秋千,傍晚时常有孩子玩耍,欢声笑语传得很远,有种鲜活的烟火气。
刚走到游乐场边缘,就听见一阵熟悉的、带着哭腔的童声:“奶奶!我的球!球滚进去了!”
林闲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三四岁模样、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指着游乐场旁边一片茂密的、无人打理的灌木丛,急得直跺脚。她身边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弯腰试图往灌木丛里看,但枝叶太密,看不清楚。
“囡囡别急,奶奶看看……”老太太也有些着急。
那片灌木丛枝桠横生,还带着刺,大人钻进去也费劲,更别说找回一个小皮球了。
林闲脚步没停,只是目光扫过那片灌木,又看了看急得要哭的小女孩。他脚步的方向微微偏转,朝那片灌木走去。
“阿姨,球是从这边滚进去的?”林闲开口,语气平常。
老太太和小女孩都看向他。小女孩含着泪点头,指着灌木丛底部一个缝隙:“那里……亮亮的……”
林闲蹲下身,顺着小女孩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枝叶缝隙深处,看到一个彩色的小皮球卡在那里。缝隙很窄,成年人手臂勉强能伸进去,但肯定会被枝条刮到。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塑料袋,把盐和纸巾拿出来放在一边,然后拿着那个空了的塑料袋和那桶纯净水,走到灌木丛另一侧,对着卡住皮球的大致方位,将桶里一部分水缓缓倒了进去。
水流冲开一些落叶和浮土,也稍稍改变了皮球卡住的角度。林闲放下水桶,将空塑料袋套在手上(稍微防刮),探臂进去,摸索了几下,指尖触碰到湿漉漉的球体,调整角度,轻轻一勾,再一掏——
彩色的小皮球被他捞了出来,沾满了泥水和碎叶。
“啊!我的球!”小女孩破涕为笑,拍着手跳起来。
老太太也松了口气,连声道谢:“谢谢啊小伙子,真是谢谢!这地方不好弄,亏得你想到用水冲……哎,你这衣服都刮到了吧?”
林闲低头看了看,T恤袖子果然被一根细枝划了一道小口子。他不在意地摇摇头:“没事,旧衣服。球拿出来了就好。”他把脏兮兮的皮球递给小女孩,“下次玩球小心点,离草丛远些。”
小女孩抱着失而复得的球,用力点头,笑得眼睛弯弯。
林闲冲老太太点点头,拎起自己放在地上的东西和还剩半桶的水,继续往家走。背后传来老太太教育孙女“快谢谢哥哥”和小女孩清脆的“谢谢哥哥”的声音。
他摆了摆手,没回头。
这只是一个极小、极偶然的插曲。像平静湖面投入的一颗小石子,漾开几圈涟漪,很快便消失无踪。
林闲走回自家那条安静的小径,夕阳将他影子拉得很长。他想着晚上是吃西红柿鸡蛋面,还是试试用新买的虾皮煮个紫菜汤。
就在他拐过最后一个弯,已经能看到自家院门和那棵熟悉的石榴树时,脚步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院门口,他那把藤椅旁边,似乎站着一个人。
一个陌生人。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清瘦,穿着简单的灰色棉麻衬衫和长裤,微微仰头,似乎正在看他家院墙上茂盛的爬山虎,又或者,是在看院子里那棵探出墙头的石榴树?
此时天色尚未全黑,路灯也未亮起,光线朦胧。林闲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看到一个安静的背影,和一头在晚风中微微拂动的、略显凌乱的灰白短发。
不是王大爷,也不是赵阿姨,更不是快递员。
一个陌生的、年长的访客。
林闲心中微微一动,想起很久以前,系统似乎提示过一句语焉不详的“机缘线索”。
他放慢脚步,走过去,钥匙在手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那人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