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枉死城里的怨念

玉玄想着在凡间的事在鲛纱帐里翻来覆去，绣着星纹的锦被被踢成一团。华蕊和侍女们蹲在床角，担忧地望着她们的小主人。

“睡不着...”玉玄嘟囔着坐起身，银铃铛在静夜中发出细碎声响。窗外，冥月正挂在逍遥界边缘，泛着幽幽青光。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她亮晶晶的眼睛。

“去冥界找炎冥叔叔玩！”

说干就干。玉玄赤着脚跳下床，从百宝囊里翻出一枚墨玉令牌，那是炎冥上次来时偷偷给她的“冥界通行令”。指尖刚触到令牌，一缕青焰便缠绕而上，吓得她差点松手。

“不怕不怕...”玉玄自我安慰着，攥紧令牌朝殿后的传送阵跑去。华蕊和侍女们刚要追赶，就被她一个噤声的手势定在原地“不准告诉父神和母神哦！”

传送阵泛着微光的符文在她踏入时自动亮起。玉玄回忆着炎冥教她的口诀，奶声奶气地念道“黄泉碧落，幽冥开路！”

阵法轰然运转，青光吞没了她小小的身影。

再睁眼时，眼前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城门，门上“幽冥界”三个血字狰狞可怖。两侧彼岸花海无风自动，竟自发让出一条小径。玉玄非但不怕，反而蹦蹦跳跳地向前跑去，每一步落下，都有紫色波纹从脚底荡漾开去。

“哎呀呀，这不是逍遥界的小祖宗吗？”一道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玉玄抬头，只见城楼上飘下一道黑影，落地化作一位身着玄色长袍的俊美男子。他面色苍白如纸，偏偏生了一双含情目，腰间挂着的鬼王令牌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溪南叔叔！”玉玄欢呼着扑上去，小脸蹭在对方冰冷的衣袍上。

鬼王溪南无奈地拎起这个小挂件“是什么风把逍遥界小公主吹到冥界来啦？”他故意板着脸，“这都什么时辰了，你父神知道吗？”

玉玄眨巴着大眼睛，使出必杀技，她拽着溪南的袖子轻轻摇晃，“溪南叔叔最好了~我是来找炎冥叔叔的，他在哪里呀？”

溪南被她晃得没脾气，指尖在她眉心一点，留下个小小的鬼火印记“小祖宗，你这偷跑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说着却从袖中变出个水晶盏，里面盛着莹蓝色的液体，“喏，新熬的忘忧露，加了曼珠沙华蜜。”

玉玄接过水晶盏，小口啜饮，眼睛幸福得眯成月牙。周围的彼岸花开得更艳了，有几株甚至试图攀上她的裙角。

“炎冥叔叔在枉死城”溪南牵起她的小手，“走吧，叔叔带你去”

溪南的手冰凉如玉，却让玉玄莫名安心。他们沿着一条暗红色的小径前行，两侧的彼岸花渐渐变成了尖锐的荆棘，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腥味。

“抓紧叔叔。”溪南的声音比平时低沉，玄色衣袖无风自动，“枉死城不比别处。”

玉玄点点头，小手攥紧了溪南的食指。转过一道刻满符文的黑石牌坊，震耳欲聋的嚎叫声突然如潮水般涌来。无数半透明的亡魂在城墙内游荡，有的捶胸顿足，有的以头抢地，更多的则是仰天哭嚎，声音里浸透了化不开的怨毒。

“啊！”玉玄惊叫一声，下意识往溪南身后躲。她胸前挂着的青玉小牌突然发烫，泛起一层淡青光罩将她包裹其中。

溪南皱眉，鬼王令从腰间自动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墨色屏障“小玄儿，若是害怕，我们这就～”

“我不怕！”玉玄咬着嘴唇逞强，眼睛却已经红了。她从未听过这样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声音像刀子般刮着她的耳膜。

就在这时，玉玄注意到一个腹部隆起的女鬼跪在炎冥面前，她脖颈处有一道狰狞的刀痕，身后跟着三个浑身焦黑的小小身影。

“冥王大人！”女鬼跪伏在地，声音却尖锐如哨

“他贫苦出生，娶了我才过上好日子，却杀妻杀子，一把火烧死我们母子四人，还想将我们几人的魂魄封印在古井之中，又假惺惺的向世人宣告有多么的爱我们，有多么的悲痛欲绝，惺惺作态令人作呕！”

她颤抖的手抚摸着隆起的腹部，“这里还有未出生的孩儿...凭什么凶手能在阳间逍遥，我们却连复仇都不能？！”

玉玄瞪大了眼睛。女鬼每说一个字，她身上就冒出一簇幽绿的火苗，三个小鬼也跟着呜呜哭泣，焦黑的小手拽着母亲的衣角。

不等炎冥回应，一个看着稍微有些钱财模样的男鬼又冲上前来“她骗情骗财，和情人合谋谋划我家家产，害死我双亲！可怜我爹娘一辈子行善...”他哽咽得说不下去，胸口赫然插着一把匕首。

紧接着是个年轻女子，她半边脑袋凹陷，模样骇人“他们夫妻打架，她跑来找我，求我收留，我好心收留她...她却把我推出门外让她夫君将我活活砍死！还惺惺作态说自己并不是故意的，她欺瞒众人，还联合她的双亲欺辱我寡母！之后改名在阳间过的逍遥快活。”她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脸，“天理何在？！”

亡魂们越聚越多，怨气几乎凝成实质。玉玄的护体光罩被挤压得咯吱作响，她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这些亡魂的痛苦像潮水般冲刷着她的心神，即使隔着屏障也能感受到那彻骨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