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怪异的位格
“我很抱歉…恐惧是渎神的念头,我明白,可我没办法控制它的增殖,有东西在我体内孕育,我甚至能感受到那东西的跃动,这恐惧太过浓重,太过窒息,原来绝望是这种味道啊…”
“天气真好,黑色的阳光格外温暖,就像我好转的心一般。”
“我听到了,我听到遥远的赞歌
我看到了,我看到伟岸的身形
我嗅到了,我嗅到腐臭的吐息”
“域外的亡骸孕育着绝望,散播死亡与狂乱,我们的主啊!”
逝去者的呢喃将空洞的真理填充,构筑了自我的倒影
光怪陆离,色彩游弋的甬道
被虫蛀的门廊
阴森、冷寂、诡谲的概念出现在没有形体的混沌之上
约翰端坐在尸骸王座之上,满是荆棘和十字架的巨大王座下堆满森白骨骼和还未完全腐烂的尸骸
无数被碾碎的头颅挤压在一起,浊白的液体从裂隙和孔洞中淌出,最终沿着王座阶梯向下成了一道涓涓白流
每颗头颅的之上都有被镌刻上其主人的姓名
森白的骨骼上也被刻上凌乱的字符
约翰冷漠地凝视没有尽头的门廊与那些觊觎王位的蛀虫
这就是“我”的真面目吗…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旧日
真是讽刺
所谓的死亡权柄只是抵御虫蛀的下策
真是狼狈
连最基本的完整都无法维系
除却风声外万籁俱寂,碎玻璃般支离的意识涌入约翰的记忆体
“自私与贪婪,从来不仅仅是人类的特性。”
暴怒从脑中慢慢的扩散发酵,约翰的⽿畔飘来不真切的言语,不知为何,嗓音似乎带有老电视播映时特有的失真感
约翰过了许久才发觉那是他的声音
苍白的荆棘早已渗透了这象征沉寂与湮亡的世界,它们在混沌中生长,于孔洞中结节
棘刺将一只只蛀虫洞穿,在不明显的扭动后归于沉寂,化作荆棘成长的养料
这是荆棘之主的怒火,牵动了它们的行动
蛀虫们跳出孔洞,纷纷拜倒在王座之下
愚钝如人亦知恐惧,更何况它们这些亘古长存的虫豸
苍白肥腻的虫躯清晰的倒映出这座空间的一切,以及苍白君王的身形
那个由无数破碎尸块拼凑而成的身影俨然就是约翰
怪异的身体和那苍白到病态的肤色搭配苍白荆棘的渲染,苍白的君王踏着阶梯,溅起浊白的液体,液体却又可以避着君王,不敢沾染其分毫
蛀虫们思绪如潮,但苍白荆棘早已将后路封堵,只能面对这位因它们的怠慢和贪婪而震怒的君王
臣子妄图染指王座,本身就是一种罪
在没有能力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错的从来不是欲望,而是没有能力去支撑它
“沉寂不容置疑,死亡从不赦免,万物都会迎来自己的灭亡,你们也一样。”
空洞平淡的语调却对蛀虫带来罪最大的恐惧,面对旧日它们不过是待宰羔羊,在死亡面前再也生不起一丝渎神之念
“死亡会按照时间的鼓点而来,赞美祢,沉寂亡骸。”
蛀虫们的意志合为一,向俯视它们的君王表臣服之意
“我们遵循与祢的约定,蛀空祢的位格,我们祈求祢能宽恕我们的贪婪,我们祈求祢能允许我们成为祢的牧犬,为祢守望苍白之地。”
约翰不回话,只是坐回王座,把玩着一颗硕大的颅骨
蛀虫们只是沉默地敬拜
时间在此处被死亡刻意斑驳
“约定照旧,贪婪招致的后果是你们所承担不起的。”
两株挂满尸体的血肉巨树拔地而起,铁钩刺穿颅骨将它们牢牢固定,但这些尚未腐烂的头颅似乎还具有某种怪异的活性,口中呢喃着意义不明的呓语
被剥皮者、被溺毙者、被焚烧者、被肢解者…
约翰在这两株极刑树上搜寻着自己的目标
因为位格被虫蛀得千疮百孔,关于沉寂方面的权柄也破裂至无法显现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能将归于沉寂亡骸的死者带出
但他也不打算现在带出,只需要以后带出一位就足够
一位对自己足够忠诚的逝者
约翰双眸微阖,凭借沉寂亡骸的位格感知着一众死者的情感
几乎清一色是麻木,唯有那一点狂热在麻木中格外醒目
在沉寂的死亡中仍然残存着狂热之火的人吗?
约翰将那一抹狂热记下,两株极刑之树在混沌中扎根,无数颗头颅高呼沉寂亡骸的名,只是灰白的眼瞳告知约翰它们只不过是无魂的亡灵
蛀虫们悄无声息地重回孔洞,苍白的荆棘纷纷退让,本性贪婪的虫豸们再次享用起这对它们而言世间最珍贵的餐宴
只是贪婪的它们没有意识到,它们每将残片吞咽,身躯便更加苍白,行动也更加无声
逐渐…变得沉寂
浑浊的流水从水管中喷涌而出,发出嗡嗡的闷响,四溅的液滴润湿了约翰粗糙干燥的皮肤,约翰用双手捧起杂质沉浮的水,拍打在自己的脸上
自打上次进入沉寂神域后,约翰的精神便萎靡起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知道自己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约翰迷蒙的凝视着镜中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倒影,那个人影同样在望着他
可约翰明白,那根本不是自己
毕竟…谁会没事对自己傻笑
约翰脚步后撤,幽绿的烈焰在身后勾勒出门扉的轮廓
焚天的绿焰间透出尸骸们狂热的面颊,沉寂已久的亡者迎来了苏生之时,绿焰喷吐的火舌将水流变得充斥硫磺的气味,青绿在这间逼仄的盥洗室中肆意挥霍自己的色彩,死亡与衰亡相拥,生命在此地化为谬谈,死亡永无停息,腐败的烈火,会在尸骸之上重燃
尸骸们探出被绿焰裹挟的臂膀,数之不尽的干瘪脱水的手臂渗入了镜面之中,手掌攀附在“约翰”的身躯之上,绿焰沿着手蔓延到它的身上
沾染了绿焰的“约翰”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它白皙的皮肤变得皲裂,碧绿的眼瞳也爆燃起幽绿的焰火,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变得如尸骸们一样干瘪脱水
约翰可不会让它就此消亡
手臂拖拽着镜中人,向门扉拉扯,镜中人根本无法抗衡亡者们的合力,它的活力早已被绿焰焚烧殆尽,只能如待宰羔羊般无力的观望自己的结局
绿焰构筑的门扉向它打开,死气沉沉的冰冷气旋在它身上徘徊
此刻的它早已化作另一般模样,苍白的长发和苍白的肌肤让它看起来像个死人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它是个怨魂,布满裂痕的体态和虚幻的形体充分证实了这一点
‘果然死者会受到沉寂亡骸的钳制’
约翰丝毫不见欣喜的模样,毕竟“沉寂”的权柄就算破裂也不是一般亡灵可以抗衡的
死去的东西就要乖乖躺好,为什么还要站起来添乱
尸骸们张开糜烂的嘴和污垢横生的牙齿,它们本能地想将外来者分食来壮大自身的力量
怨魂此刻的绝望几近实质化,约翰嗅着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因怨魂而导致的坏心情逐渐好转
“停下。”
伴随着约翰的喝令,与绿焰共舞的尸骸们合上黝黑腐烂的嘴,保持作为奴仆的缄默
“你能听懂我的话,对吗?”
约翰左手附着上一层爆燃的绿焰,并托起怨魂的头,让它苍白破裂的双眼平视自己
因绝望和虚弱而呜咽的怨魂在约翰面前竭力平息自己的情绪
“是…是的…伟大的,存在。”
怨魂被绿焰触及的面颊变得愈发虚幻,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散
想必是极致的痛苦吧,无论是生命还是亡灵都无法豁免绿焰的衰亡…真是可怕
约翰仔细端详怨魂的面孔,看起来不过十四岁的少年模样,只不过之前注意力都在尸骸们身上而忽视了它的外表
‘据说怨魂死后都会维持生前的模样’
约翰沉吟片刻决定从它的死因问起,毕竟这与一只怨魂的形成与性格有很大关系
“把你生前的身份与名字,以及死因告知我。”
或许…我可以招揽它,变成真正属于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