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奇斯.弗尔洛格
“我的名字是奇斯.弗尔洛格,之前是弗尔洛格拍卖行的掌权人,我的死因是,是…”
名为奇斯.弗尔洛格的怨魂惊悚发现自己失去了对死因的记忆!
“我…我不知道。”
奇斯的面颊蓦然破裂,四散的灵魂残片中赫然倒映着无数张约翰的面颊
恐惧、欢愉、恸哭…
被异常渲染的面孔齐刷刷张开嘴,无声的宣泄着喷薄的情绪
约翰猛然察觉到窥视感,他的身躯爆燃起熊熊绿焰,身后那扇打开的门扉更是探出无数颗腐烂的人头,它们的口腔,眼眶中喷涌出绿色火柱
对于不怀好意的窥视者,只有举起猎枪才是最好的选择
灵魂残片纷纷炸裂,其中倒映不再是约翰,而是在昏暗房间中一具惊惧神情的干尸
约翰发出轻笑
不过是以他人为媒介施展的小把戏罢了,没有任何防护的窥探往往是致命的
被自己杀死的他理应成为自己的仆从
沉寂亡骸已经将他的灵魂化作掌下仆从
随着最后的残片炸裂,奇斯的面颊恢复正常,再也看不出丝毫破裂的痕迹
“现在想起来了吗?”
约翰撤去那扇涌现头颅的门扉,他用和蔼的语气对奇斯发问
“是的。”
奇斯穆肃地向约翰垂下头,单膝跪地
“弗尔洛格拍卖行在雅塔王国内声名鹊起,这吸引了一些心怀不轨者的觊觎。”
奇斯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和,不知为何,自己在这位的面前仿佛恢复了人性,不再被冰冷与麻木笼罩
“我的父母,他们乘船去克特洛穆度假,我被他们留在了家里,可我等到的不是父母回归的消息,而是他们…他们被人发现死在了那里,并且被肢解烹饪…”
奇斯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痛苦,尽管怨魂早已失去肉体无法流泪,但悲伤的情绪却将他的身形映衬得格外凄惨
“我…”
就在奇斯开口要继续讲下去时,约翰嘴角含笑打断了他的话
“不必在我面前撒谎,你的悲伤就像灯下蛾一般可笑。”
奇斯一脸愕然,他怎么也没想到约翰会这样说
“事实上弗尔洛格拍卖行我也略有耳闻,在圣埃尔尼广场的中心地带,被各路贵族与名流快要捧上天了。”
约翰嘴角咧出讥讽的弧度
“你的父母确实死在了克特洛穆,但死状却与你的口述有别。”
不顾奇斯愈发阴沉的面容,约翰用夸张的语气讲出了事实
“他们不是被别人害死,而是被你呀…眼球充血,身形浮肿,脸瘦脱了相,典型的怨魂作祟。可你确实没有出手,若我所猜不错,你雇佣了一位非法流亡者,出高价让他用豢养的怨魂杀死你的父母,这样你就可以在众人的同情与鼓励中顺理成章的成为新的主人。”
约翰神情一转,调侃着奇斯
“可你没有想到,得到高额报酬的他没有放过你,贪婪永远是欲望中的主旋律之一,想想吧,因父母惨死而悲伤过度的少爷没有挺过伤病的摧残,死在了病床上,群龙无首的拍卖行需要一位忠诚的人接管局面,深受主人信任的他完全可以借助你的帮助获得一个身份,借此过上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优质生活。”
奇斯哆哆嗦嗦地开口,他眼中矫揉造作的恐惧再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惊悚
“你是…怎么猜到的?”
话音刚落奇斯便生出后悔,毕竟这对于这样一位疑似伟大存在的强者来说无异于废话
“看看报纸吧孩子,忠于弗尔洛格的老管家对小弗尔洛格逝世表示沉重哀悼,顶着危险接过一团乱的拍卖行。”
揶揄发笑的约翰深知那群上流人士的理念,只要能为他们生活镀上一层奢华的事业他们都会像扑火飞蛾般涌过去
再加上那位“管家”的一系列措施,让逐渐走向落寞的拍卖行重新振作起来,这是流亡者绝对做不到的
“拍卖行之所以能重新恢复活力,他用的方案想必是你提前就策划好的吧,最后却成全了别人。”
约翰踱步在盥洗室中走来走去,打量着不做声的奇斯
“呵呵,十四岁的人渣…并不罕见。”
约翰的话语犹如利剑,将奇斯刺痛
“明明他们才是人渣!你知道的吧,乌蒙塔拉山的惨剧,还有托勒弗斯河的血案!”
奇斯声嘶力竭地咆哮,仿佛要将心头的委屈和愤怒全部发泄出去
“可你还是杀了你的父母。”
约翰不等奇斯辩驳便继续开口
“但我不在乎你们之间的事,我是约翰,我想要的仅仅是可靠的“伙伴”而已。”
本以为自己已无活路的奇斯眼中爆发出生的希望
自己是幸运的,凭借怨念与流亡者的诅咒成为了有完整意识的怨魂,获得了崭新但怪异的生命
但死亡始终是令人厌弃的
他还不想死,他想一直活下去
“如果您不嫌弃,我愿意成为您的“伙伴”,永远。”
约翰见奇斯如此听话,欣慰的点了点头
“这便是最好的,我的伙伴。”
“怨憎在时间长河里不值一提,只能归咎于记忆与人性,或是拮据思绪,不如以沉默望着自己,积淀自己。”
约翰右掌皮肉耸动,一颗横贯掌心的眼球不安地转动,视线最终定格在奇斯身上
奇斯按耐住本能的恐惧与逐渐扩散的疯狂
他只感受到转瞬即逝的压力,转眼间眼球便消隐于皮肉
“真理即是疯狂
真理既是残酷
你的理智是桎梏
聆听吧,蜕变吧!
这是旧日的恩赐
这是万物的
真理!”
宛若梦呓,尽管眼球消隐,但奇斯却听到了无数可憎事物的呢喃
他看到了自己的灵魂,在这个怪诞世界中飘忽的虚影,无时无刻不在变得粘稠,是的,粘稠。
就像液体一样的灵魂被尘世的污浊浸染,最终成为了凝实的晶体,彻底失去了存在的痕迹,成为了倒映万象的镜面
待他回过神,面前赫然是化作镜面的自己
如同书页一样的镜子不断翻页,重叠的他都在从不同的角度用麻木无神的苍白眼瞳凝视自己,镜中自我没持续多久,在他瞥见后便涣散为粘稠的浊白
涣散的影子化作粘稠的浊白液体,缓缓从镜中渗透,脚踝、小腿、大腿…直至鼻尖
愈发粘稠的空间让他陷入了迷离,四面八方而来的呓语无时无刻不在催促他投入苍白的怀抱
“啪!”
就在意识也要融化,与粘稠的苍白融为一体时,清脆的声响将他从沉寂的苍白中拉了回来
约翰保持平和,但在奇斯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约翰的身畔是一副晶莹的镜面,其中的约翰尽显诡谲之态
约翰脸上疯狂的笑容已经撕裂了嘴角,浓稠且猩红的血液从他裂开的嘴角滑落,形成一张又哭又笑的怪诞面皮
“你在看什么?”
约翰的呼唤让他从幻视中回归,相较于刚才瞥见的疯狂,此刻的约翰却是沉静而理智
镜面消失,奇斯不再言语,他匍匐着虚幻的身体,伏在约翰身前,虔诚且喜悦的亲吻约翰的靴头
“我愿成为您永远且最忠实的伙伴,约翰先生!”
约翰轻笑着,转过身打开盥洗室的门,缓缓走了出去
奇斯仍在匍匐,比起一开始因恐惧而被迫退让,此刻的他更像是忠诚的猎犬…
约翰擦了擦脸颊上的汗,因尴尬而浮现的鸡皮疙瘩早已爬满了他的背
‘不管怎样,至少结果是好的。’
这样想着,约翰的脚步愈发轻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