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逝者笔记

约翰暂时将心头上凝聚的不安放下，推开沉寂已久的大门，扑面而来的积灰令人止不住地咳嗽，但对约翰这种非人之人作用并不是很明显，只是让他皱了皱眉头

正当约翰感到疑惑时身后传来金属链条运作的轰鸣

“约翰.默克”

低沉浑厚的嗓音从约翰身后爬上他的脊梁，萦绕于他的耳畔经久不散

约翰转过身，却只瞥见一具机械人偶矗立在墙角，除此之外没有人影

约翰不着痕迹地后撤半步，两根手指捻在一起，随时准备搓出爆燃的幽绿烈焰将这具人偶变成一堆锈蚀的废铁

“准入证”

人偶象征嘴部的线条没有动弹，蒸汽的喷发拼凑出支离的话语，却也带有方才那浑厚的“嗓音”

约翰迟疑片刻后从口袋中翻出准入证，缓缓接近苍白的机械人偶，他甚至能感觉到炽热的蒸汽喷吐到自己的面庞上产生的灼热感

“验证完毕，上督-3652，这是您的徽章及制服”

人偶苍白的仿生面孔露出矫揉造作的笑容，腹部的支架将仿生皮肉撑开，伴随着浓烟和灰尘交织的熏人气体的喷涌，它从腹部的凹槽中取出一件叠的整齐的蔚蓝色大衣，胸口别着镌刻着一轮冉冉升起的骄阳轮廓的亮银徽章

约翰双手拖着人偶递来的警服，在它的示意下满怀别扭地套在自己的西装上

蔚蓝服饰猛地收紧，与肌肤贴合在一起，看起来很是笔挺匀称

“嗯?”

约翰好奇地揪起大衣的一角，窥见自己的西装没有丝毫褶皱

“请您前往机械圣堂接取任务，处理完美的首次任务将为您新的履历添上一笔好彩头，在您有时间时前往即可”

人偶说完后便不再言语，约翰拉起行李箱走出门外，将大门重新关闭，黑暗再一次莅临

约翰并不着急去领取任务，毕竟自己要先回家处理好那封信件

‘非凡力量并非杂乱无序，每个隐修士都明白这一点，我也不例外!’

约翰的头突兀地疼痛起来，依旧是那种撕裂与灼烧感，仿佛有滚烫的开水在大脑的痕迹间流淌，那本记事簿缓缓翻开，被尘封的笔记也重获灵性之光

含糊不清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其中的狂热与兴奋却展露无遗

‘哈!我超越了那群蠢猪，现在的我已经接触到高位力量了，我已经能想象到他们惊诧的表情了!’

这似乎是某人的笔记

‘还原并非扭曲，而是非凡力量的完美适配，瞧瞧吧!他们失去人性和理智的同时完美将非凡力量最完整的力量施展了出来!’

‘非凡力量并非是自然的力量，而是一种遗留，源自伟大存在的遗留，我讲它们成为原体，在我的认知下它们分为下位，中位和上位，据我观察上位原体似乎具有某种怪异的活性，或者说它们本身就是一种活着的事物?’

活着的原体?

约翰带着明悟继续听下去

‘我的研究到了瓶颈，但只要我突破了便能将还原者的理智保留下来了，我将会做出让世人铭记的丰功伟绩!世界将会在我的智慧下推动发展!’

‘我成功了，我自己同时兼容两份上位原体，而我还保存着理智，这或许是登往神灵的阶梯’

‘我们和命运撞了个满怀，将骨骼撞裂，将生命折损

却还是要在命运的操纵下向前走，永无止境

但我找到了一种方法，一种可以违抗命运力量的方法

这个世界很荒谬，若想活下去，你就必须比它更加荒谬

我已经不认为自己是完整的人类了，甚至已经开始把原体当做自己的同胞了，我开始偏颇了’

‘光!是光!

我的头颅开始皲裂，裂隙中有无色的光向外渗透，我的魂灵已经成了原体们的寄居之所，我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难道我的想法是错误的?’

‘我明白了!我只是陷入了一个误区，伟大存在间会有权柄间的矛盾与碰撞，作为遗留的原体自然也会有这种特性，我必须想办法兼容它们’

‘来不及了，思维愈发迟钝，我甚至能感受到如即将爆发的火山般躁动的原体在我魂灵中碰撞，尽管我已经析出并改正了原体的排序，但面对还原也是杯水车薪’

‘我或许会在日落时分崩碎成毫无意义中物，但我的魂灵会承载原体一路攀升，直至永恒’

‘记住了，后来者，我之名为霍尔格纳克，汲取我的经验并攀升吧，如我所猜不错这将是一条成神之路，而你我都是铺就成神路的基石’

‘记住我的话，命运从不偏颇，逝去的都将归来，祂们已经在无形间渗透了世界，我们都在不自觉间成为了祂们的拥趸，警惕命运’

‘赤红的太阳低垂天际，海浪在沙滩上留下破碎的影子，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在时间上留下不可磨灭的脚印，然死后我们的魂灵都将卷入死亡的漩涡，被搅的粉碎

‘我窥见了!世界之外…那游离于我们认知的历史和时间之外的事物，祂们时时刻刻在侵扰并扭曲这个世界!’

我走在你的前面，切勿窥探神祗与世界之外，谨记’

记事簿被铁片压实，翻飞的书页被冰冷的金属事物禁锢，灵性也随之沉寂

约翰回过神，不知何时自己已经走到了家门前，无数在污水中栖息的蝇虫在耳旁盘旋，在眼前飞舞，被内里的绿焰焚尽生机的蝇虫尸骸堆积在脚边，剩余的蝇虫往裤腿里、衣袖里钻，往耳孔与鼻孔里钻，约翰顿感恶寒，身畔爆燃起幽绿的烈焰，火舌贪婪地舔舐着蝇虫的躯体，待遍地积满蝇虫时，绿焰熄灭生机归还于约翰

‘自己算是非凡者还是还原者?’

约翰愈发察觉到异状，在使用原体的力量时，原体亦在侵蚀着使用者，但自己却与绿焰结合，这与还原者没有不同，况且这源于那位卓越之青炎的能力虽然不属于这个世界，但它的力量绝对不会亚于上位原体

“命运从不偏颇…”

约翰呼出一口浊气，躯体时时刻刻膨胀的生命力没有带来丝毫喜悦，带来的只有更多的愁绪与思索

大门向约翰敞开胸怀，幽暗的走廊吹拂出瘆人的冷风，约翰无奈地耸耸肩，向屋内轻声说到

“我回来了”

阴影如潮，它们在平面蜿蜒向外，与约翰的影子连接在一起，如挽住情人臂弯的少女般

约翰抖落掉在行李箱上的虫尸，保持着笑容走入阴影

大门闭合，遍地的虫骸被风拂过，化作尘埃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