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斑驳的记忆
“我希望可以交换一份上位原体”
车夫面对众人的眼热毫不在意,把玩着叙梦之面,万貌犹豫片刻,婴儿面具发出啼哭,在场的人都能明白它想表达的意思
“梦幻织造者”
车夫看起来兴致乏乏,只是稍稍点了下头,静候下一个人
泪泉先生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戒指,缓缓开口
“虫群权臣。”
车夫似乎来了些兴致,但还在等候更好的交换品
“还有人吗?”
车夫环顾四周,见无人出价后耸了耸肩,再次缩回了椅子上
车夫脸上所有的皱纹一齐开裂,化成无数张嘴同时在一张脸上不断开合,它们朝泪泉先生挤出了最狰狞的笑容,沾染血污的獠牙在皮囊之下交错
“那这副面具便属于你了。”
车夫面颊上无数开合的豁口逐渐闭合,细小的肉芽将开裂的皮肤重新填平
爆燃的绿焰静默地燃烧,没有寻常火焰该有的炽热,有的只有刺骨的寒冷
约翰左手边的泪泉收回了视线,因为他发现绿蓝色的色彩悄然映上了他的身体
硫磺味逐渐弥漫开来,约翰脚下的野草变得枯黄,最终化成一捧尘埃
无数人影瞥见约翰产生的异状变得异常兴奋,只有寥寥几人不明所以,或者只是佯装不知情
“不会错…那是导师的权柄…”
一具瘫坐在高背椅上的干瘪尸体发出狂笑
应该是在笑吧,或者说以人类的角度来说是在笑
但那笑声实在不敢恭维
沙哑且低沉,干瘪脱水的嗓中好似夹杂着碎石与沙尘,这绝对不是人类能发出的笑声
生锈的齿轮互相摩擦的声音是最贴切的比喻
约翰将视野投向这具干尸,它用脱水的眼球狂热的注视约翰
约翰被疑惑浸染,图尔兹查不应被人所认知
但一想到霍尔格纳克便也释然了,他做得到的事不见得别人也做不到
并且这个聚会的位格也是极高
约翰留了个心眼
“不够…我的视线无法移动,我需要更多的眼睛才能看到导师的辉光!”
脱水的两颗眼球骤然爆裂,眼球支离的残骸中忽地生长出无数蠕动的红褐色触手,触手的尖端是环形的口器,獠牙与獠牙的间隙中是无数颗挤在一起的眼球,它们不断转动,最终一起望向约翰,触手红褐色的体表也肿胀出无数个脓包,伴随着脓包的破裂又是一团团虬结的眼球,这些眼球钻入触手中不断移动,以求的最好的位置
“第一次见学徒先生这么激动呢…”
万貌换了一副女人的容貌,视线在干尸与约翰身上回转
车夫也是饶有兴致的模样,双手托腮嘴角咧出怪异的弧度,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泪泉头颅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其余人也是或惊异或思索,只有名为学徒的干尸匍匐在地面上,狂热的注视约翰,仿佛觐见国王的臣子,又好似朝拜的教徒
“够了。”
约翰制止了学徒的动作
学徒缄默不言,两颗爆裂的眼球残骸脱落在草地上,被无数细小的虫豸分食殆尽
约翰的声音低迷而空洞,那种沉静严肃的嗓音将学徒脑中狂热的情绪抚平,让整团扭曲在一起的思绪之线彻底舒缓开来
“失态了…”
学徒很快就爬了起来,端坐在高背椅上,只是视线依旧停留在约翰身上,尽管没有眼球但它仿佛仍能看到约翰
爆燃的绿焰无声的播散腐烂与死亡的气息,斑驳的青蓝色彩将约翰衬得格外可怖
“好了,这次聚会该结束了”
残阳小姐打破寂静的氛围
残阳柔和但残酷的红芒普照在荒原,驱散了斑驳的青蓝之色
残阳小姐从高背椅上站起,轻轻拍了拍手,众人也从椅子上站起,双掌摊开遮住双眼,就连万貌也用不断变形的手掌将面具的眼眶遮住
“我们敬拜残阳,我们平视命运,我们在日暮擢升。”
约翰沉溺在喃喃低语和恸哭中,那些地狱般残酷而可憎的声响在他耳边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是只有人在绝望之境且将死未死的轮回中沉沦才会发发出的绝响
“该醒了。”
甜如蜜浸,沁人心脾的呼唤让约翰从无边的沉沦中逐渐清醒
是谁?
幽暗的屋子里,厚重的窗帘将夕阳的余晖隔绝在外
昏暗的街道上,人们借着尚存的余晖神色匆匆,不知去向哪里
是白色
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唯一不和谐的只有那昏黄的煤油灯
死气沉沉而昏黄的光芒投射在约翰憔悴的脸上,可那张脸上却满是兴致勃勃的神情
约翰不知何时被放在了床上,阳光从彩绘玻璃映照出几个束光芒,穿过漂浮些许灰尘的空气,将它们勾勒出晶莹的轮廓
太阳逐渐落下,落日的余晖将约翰的影子拉的很长,约翰呆滞的望着窗外出神
一辆马车沿着托勒弗斯河的岸边缓慢地前行着,更远处的成排房屋在渐晚的天幕下已经变得昏暗,只留下模糊的轮廓
那拉车的马车夫似乎就是那天载着自己的车夫?
约翰摇了摇一团浆糊的头,他回想起那位向自己朝拜的学徒先生,回想起有着恐怖形体的万貌,又想起举止怪异的泪泉
最重要的是车夫和那位残阳小姐
位格很高的聚会,危险人物居多,神秘性高,蕴含邪教徒性质
‘梦幻织造者、虫群权臣、剥皮匠、缝合匠、恐惧巫师…’
约翰将听闻的原体全部记载到笔记本上,借着昏黄的光晕目光飘忽不定
“黄昏…等等?”
约翰猛然将视线投以窗外,一轮血红的残阳悦然天幕
之前不是晚上吗?
约翰强撑着肌肉的酸痛从床上坐起来,他看到计时志显示已经过了一天
约翰的呼吸声不知何时消失了,室内是不散的寂静
梦幻以及谵妄再一次侵扰了他的意志,但这一次,眼中的世界彻底被搅成了一团,破碎的玻璃般尖锐的幻梦深深刺入他的意志将他拉入了幻梦中
“阿罗,帮我照看一下…”
约翰好似梦呓一般,呢喃着
屋内摇曳的灯影变得凝实,一条纤细墨黑的臂膀从平面的阴影中探了出来,挥了挥手
下坠…
布满污秽的门扉闯入了意志
大门缓缓打开,自外面的光透过门的缝隙洒遍梦幻,照在约翰蔚蓝的警服上,穿过他金色的发丝间,打在高挺的鼻梁上,也唤醒了被眼皮遮盖的碧绿双瞳
光冲破空间,充斥视野
约翰面带笑容走向门扉
门扉亦为他所敞开
“你与我在门前归一。”
不知何时,腐烂的尸骸填满了空间,约翰在万千尸骸的朝拜下前进
原来我就是沉寂亡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