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明心归家
宋明心回家了。
她想拜访完其他师兄师姐再回去,但是大师姐告诉她,二师兄习的是医,四处云游,行踪不定;三师姐习的是纵横之术,身处朝堂,与太子明争暗斗,作为江湖之人,最好别卷进朝堂纷争;至于四师兄,多年前坠入魔道,嗜血成性,敌我不分,千万别去找他。
于是乎,宋明心用精铁给柳如玉的徒弟们锻造完宝剑,暂住两日便准备启程归家了。
“师妹,积摇山与襄州城相隔甚远,你不会武功,路上恐遭遇歹人,不如我派几名弟子送你回去?”柳如玉关心道,她话一说完,身后几名年轻弟子上前行礼。
宋明心摇摇腕上的手链,嘻嘻笑道:“师姐,我可是锻造师,不会武功,还不会给自己锻造武器防身吗?放心吧,我身上的暗器可多了!”
“既如此,我便放心了。师妹,那便祝你一路平安!”
宋明心行礼告别,跳上马车,甩下缰绳,马蹄“噔噔噔”往前跑起来。
穿过城镇,渡过江河,越过密林,一个月后,宋明心站在了宋家的大门前。
时隔九年,她终于回来了。
宋明心此刻心中五味杂陈,更多的还是紧张,手心沁出了细密的汗水,颇有些“近乡情怯”的意味。
她握紧包裹,踏上台阶。
“姑娘,你找谁?”门口的家丁拦下她。
宋明心嘴角含笑,“我是宋明心。”
“什么?”家丁惊讶地打量着面前的姑娘,难怪他觉得此人看起来眼熟,原来竟是和夫人有七分想像的小姐!
家丁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跌跌撞撞跑进府,口中大喊:
“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宗主,夫人,小姐回来了!”
“心儿?”楚铃兰正在校场督促徒弟练武,耳力极强的她听到前院传来的消息,手中的茶杯“啪”一下掉在地上,碎成几块。
她看都没看一眼,施展轻功前往前院。
宋明心已经入府,新奇地观察和记忆中不太一样的院子。
“心儿!”楚铃兰落地,见真是她的女儿,激动地跑过去。
宋明心眼眶湿润,大叫着“娘”,扑进她的怀中。
“我的女儿,你终于回来了!”
“娘,我好想你!”
母女二人紧紧抱住对方不松手。
姗姗来迟的宋湖雁和宋少樽看到这幅感人场面,也不由得红了眼睛。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宋湖雁抹抹眼角。
一家四口相携进入正厅,楚铃兰握着女儿的手不肯松开,生怕她这一放手,女儿又不见了。
“我的心儿,你都长这么大了……”楚铃兰摸着宋明心肉嘟嘟的脸蛋,看她长得这样壮实,想来这些年没受过多大的罪,多年的心结总算放下几分。
但对谢揽衣无缘无故掳走宋明心来说,楚铃兰永远无法原谅这个人。
“心儿,你这些年都在哪里?我和你娘派人到处寻你的踪迹,却始终杳无音讯。”宋湖雁沉声问道。
宋明心不知道该不该说自己在积摇山,稍作思考,回道:“师父带我回了师门,这些年一直在师门学艺,未曾踏出半步……”
“啪!”宋湖雁一掌拍在桌子上。
不愧是几十年的锻造师,这一掌下去,红木桌子上多了几条裂纹。
“什么狗屁师父!从未见过未经父母允许就强行将孩子收徒带走的道理!”宋湖雁怒道。
宋明心吓一激灵,想为师父辩解,但又想到站在爹娘的立场上看这件事确实如此,她张张口,最终说道:“是我缠着师父求他收我为徒,传我锻造术,爹娘要怪便怪我吧!”
说着,宋明心跪下,腰杆挺得直直的,看似认错,实则没有半分屈服,“师父多年授艺,悉心教导,有功劳亦有苦劳!为人子女,心儿不敢忤逆爹,为人弟子,心儿亦无法在听到有人辱骂师父时缄口不言。一切都是心儿当年任意妄为,一切都是心儿的错,爹要打要骂心儿都受着,只求莫再怪罪师父!”
宋湖雁被她这个态度气得更狠了,颤抖着手指着宋明心的鼻子,“好啊你,我宋家的好女儿!被人掳走近十年,爹娘日日忧心,回来竟全然向着外人了!”
宋明心的眼眶也红了,她吸吸鼻子,不让泪水流下,抬头倔强地盯着宋湖雁,“要说最要怪谁,还得怪爹!哥哥话还说不清时,爹便传他锻造术,等到了我,我连进锻造室都不行!”
“那年锻造大会,哥哥锻造了一把普通的剑,我比哥哥年纪小,锻造了一把与其相当的匕首,爹却连信都不敢信!若不是爹不肯教我锻造术,我当年又怎会祈求一个外人!”
“锻造术!锻造术!又是锻造术!天底下哪儿有女子习锻造术的道理!你看看别人家的姑娘,哪个不是知书达理,温婉娴静,你为什么不学学她们,偏要碰这等腌臜活儿!”
“天下男子并非一个模样,女子亦然!女子中有堂嫂那样贤淑持家之人,有娘这般济贫扶弱的侠女,也有长平公主那样经天纬地的英才!我想做锻造师有何不可?若没先河,我便开创先河!”
“你……你……”宋湖雁指着宋明心说不出话来。
宋少樽忙上前道:“爹,妹妹刚回家,我们别说这些了。”
楚铃兰拉起宋明心,将她护在怀里,瞪着宋湖雁:“心儿要学锻造术就让她学!什么传男不传女的破规矩!你不教,我便找其他人来教!”
说完,带着宋明心离开正厅。
宋少樽放心不下你宋湖雁,陪着他在正厅生闷气。
晚上,楚铃兰吩咐下人煮了梅苏饮,让宋明心给宋湖雁送去。
“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师父教徒弟,总会留一手,将真正的绝学传给自己的孩子,你的师父如此,我再给你找别的师父亦是如此。他到底是你的父亲,对你颇多疼爱,你去哄哄他,跟他撒撒娇,说不定他就传你锻造术了。”
宋明心想说她的师父不是这样,她的锻造术已经远超家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有一点娘说的对,毕竟是自己的父亲,不管教不教自己锻造术,血缘关系是无法改变的,于情于理,她都该去向父亲道歉。
宋明心接了梅苏饮,跟着丫鬟去爹的卧房。
宋湖雁和宋少樽在里面喝酒,宋明心屏退丫鬟,上前抬手敲门。
“爹,我不明白,心儿的锻造天赋比我高,您为何不教她锻造术?”宋少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宋明心动作一顿,收了手,竖起耳朵在门口偷听。
她也想知道为什么。
只听宋湖雁叹了口气,开口道:
“我知晓心儿的天赋,她年纪比你小,又鲜少接触锻造术,第一次锻造便锻造出和你差不多的物件……我宋家若有这样的子孙,何愁繁荣昌盛,永世立足于江湖!”
“但是心儿是女儿家,终究要嫁到夫家去,成为别家的人,我们宋家世代传下来的锻造术绝学若被她学了去,岂不是要带到夫家、成了她夫家的东西!那我宋家还如何凭锻造术在江湖立足?”
“所以,无论如何,心儿绝不能碰锻造术!不仅是她,还有你的女儿,日后也绝不准碰锻造术!”
后面二人再说了什么,宋明心一个字也没听见。
她无声苦笑,放下梅苏饮,没有犹豫地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