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谷中学艺
小明心被谢揽衣扛在肩上，周围景象在她眼里全成了虚影。
她紧紧抱住谢揽衣的脖子，不敢撒手。
谢揽衣跑了一天一夜，在积摇山一个山谷外停下。
山谷弥漫着大雾，看不清里面的情景，谢揽衣在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在指上一弹，碎银子飞进山谷，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谷中雾气逐渐消散，真容显现。
一条山涧纵跨其中，两边长满了郁郁葱葱的矮树和灌木丛，偶尔还有两声清脆的鸟叫。
“哇——，这是仙术吗？扔一块碎银子就能进去了！”宋明心张大了嘴巴，久久不能合上。
谢揽衣笑笑，揉揉她稍微凌乱的头发，打开折扇轻摇着走进去。
“走吧。”
宋明心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跟上。
走进山谷深处，里面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满了花花草草，宋明心见过其中一些，但绝大多数都是没见过的。
再往里看，三间木屋建在粗壮的架子上。宋明心第一次见这样的房子，她以前见的都是建在地面上的。
小姑娘对院子里的一切充满了新奇。
“以后，你就在这里跟我学习锻造术。右边那间屋子没人，你就住那儿。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别随便碰，都是有毒的，虽然我能救你，但若中了毒，少不了吃些苦头……”谢揽衣叮嘱道。
左边木屋出来一个老头，衣衫褴褛，弓腰驼背，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可怖的疤痕，看不清原来的面容，唯有那双眼睛，透露出与他外形不相符的精光……与狠辣。
宋明心吓坏了，躲在谢揽衣身后，不敢多看一眼。
“主人，您回来了。”老头恭恭敬敬地站在谢揽衣身前，佝偻的背往下弯了几寸。
谢揽衣没理他，拉着宋明心的胳膊越过他上了架子。
“他是毒老，是我的奴隶，以后你在这儿的吃穿用度都由他负责。”
闻言，宋明心小心地转头偷看他一眼，触及到他的目光又赶紧转过去。
谢揽衣带宋明心来到一口大缸前，指着缸说道：“锻造术对臂力的要求极高，以后你每天去山涧提水把这口缸装满。听清楚了，是提，不是挑。”
看着能装下六个自己的大缸，宋明心犯了愁，“师父，我要提几天啊？”
“提到你什么时候装满这缸水不累为止。”
“那师父，我回家那日也要提吗？”
“回家？”
“对啊。我爹的徒弟学十天就会回家一次，他们回家那天不用练锻造术的！但是我娘的徒弟回家也要练剑。”
“哈哈哈哈。”谢揽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前俯后仰，“小心儿，你可真有趣，我的徒弟不出师不能出谷的哦！”
“啊？”宋明心慌了，抓住谢揽衣的袖子祈求，“我爹娘见不到我会着急的！师父，我求求你，让我回家见我爹娘一次吧！求求你了！”
“小心儿，求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想当天下第一，可谁的天下第一是求来的？”谢揽衣拂开她的手，走到檐下的摇椅上坐下，悠闲地抓一把桌子上的瓜子磕起来。
“带你来之前，我给你爹娘留了信，十年为期，你若是学得好，出师早，也可提前归家。”
“那怎样才算出师呢？”
谢揽衣“唰”一下打开折扇，“当你能锻造出这把折扇时，便是出师了。”
宋明心暗暗下了决心。
这天之后，她每日按照师父的要求从山涧提水，一开始十分劳累，她要用一天的时间把缸倒满，后来当她所用时间缩短、稍微表现出轻松一些时，师父给她换了一个更大的水桶……两年后，她能用最大的水桶轻易地把缸装满。
谢揽衣捏捏她的胳膊，满意地点点头。
她带着宋明心推开了左边木屋的门，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一整套锻造用具。
“你从今天起不用提水了。”谢揽衣说道，她拿起桌子上的锤子递给宋明心，“以后，在这间屋子里锤炼一千次。”
“一……一千次？”宋明心感觉一天下来，她的胳膊要废。
“没错。”谢揽衣轻轻敲一下桌上的铁块，上面出现一个凹陷，“每一下都要达到这种程度哦！”
宋明心张大了嘴巴，每当她以为对师父足够了解时，师父总能带给她新的惊喜。
不对，等等！
宋明心捧起那块铁块，瞪大了眼睛，“这不是精铁，这是……玄铁？！”
玄铁，是锻造最好的用料，也是最难寻的用料。
就连百年锻造世家宋家多年来也只寻到一块，历代宗主都不舍得用。
“小心儿很有眼光嘛！”谢揽衣笑笑，“为了奖励小心儿，这块玄铁就给你练习了！”
宋明心没听见师父说什么，她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玄铁上，现在捧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玄铁可是能传家的！
见她这幅没出息的模样，谢揽衣解下折扇敲下她的脑袋，“精铁也好，玄铁也罢，都是锻造的材料。能锻造出好的器物，便是废铁，那也是宝贝；一块玄铁藏起来生灰，纵使是个宝贝，那也是废物。”
“一件东西的价值不在于它是什么，而在于它成为了什么。人也一样。记住了吗？”
宋明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既然记住了，那便开始练习吧。”谢揽衣摇着折扇出了屋子，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心中得意：哈哈，在讲道理这方面，我也是个天才呢！
宋明心用玄铁锤炼了一年，谢揽衣终于肯“教”她新的东西了。
宋明心翻看着师父扔给她的秘籍，里面记载了锻造的步骤和各种器物的锻造方法，甚至还有……将废铁重新利用的法子！
“师父，这……”
“行了，拿去练吧。哪里不懂的先自己琢磨，琢磨不清的再来找我。”谢揽衣躺在躺椅上摆摆手，翻个身继续看手里的话本子。
宋明心按照书里的方法，第一次就成功锻造出一把好刀，看起来比陈大师在锻造大会上展示的那把还好！
“师父！师父！我成功了！”宋明心兴奋地跑出去找师父报喜。
平时在躺椅上不是嗑瓜子就是看话本子的师父今天竟然不在？
“独老，你见我师父了吗？”宋明心问在院子里晒草药的毒老。
经过三年的相处，她早就不怕他了。
“主人嫌你在房里敲敲打打吵得慌，去别处躲清静了。”毒老停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这一年来都是如此。”
闻言，宋明心心里充满了对师父的愧疚。
锻造声扰耳，她竟一年未曾察觉。
毒老瞥了一眼宋明心手里的刀，随口说道：“你这把刀比起主人锻造的还差得远呢，若是主人见了，必会苛责于你：小小成就便洋洋得意，此后定难成大事。”
宋明心心中更加愧疚，她握紧拳头，高声大喊：“我一定锻造出更好的器物，得到师父的认可！”
喊完这一句，她又一头扎进左边木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