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锻造大会
宋明心带着小姑娘回到正厅时,锻造大会进行得差不多了,众人围着宋湖雁和宋少樽分别用玄铁锻造的刀和剑交口称赞,称这两样兵器可并列魁首。
宋湖雁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得意。
宋家最大的竞争对手谢心竟然没来参加锻造大会,他和宋少樽用玄铁锻造的刀剑获得魁首简直就是板上钉钉!
不仅是他,锻造师们都松了一口气,他们锻造的器物在谢心锻造的器物面前,简直像咿呀学语的幼童遇上才高八斗的状元郎。
谢心若来,他们哪儿还有展示的机会。
有人欢喜有人愁。
谢心没来,各门派有些失望,毕竟这是少有的能和谢心结交的机会,倘若与他打好关系,日后便有望拿到更好的锻造器物,无论是兵器还是其它物件。
宋明心的目光在形色各异的脸上一一扫过,举着一把匕首走到宴席中央。
她还没说话,宋湖雁不满地皱起眉头,先一步道:“心儿,你又胡闹了,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不快下去。”
宋明心笑笑,不卑不亢地开口:“宋宗主,此处不是锻造大会吗?我身为锻造师,前来参会,不招待便罢了,怎还有往外赶人的道理?”
此话一出,宴席上一片喧哗。
“她说什么?她是锻造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天底下怎会有女子为锻造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是谁家的女娃出来胡闹,还不快拉下去!”
“自古各家锻造术传男不传女,她身为女子,拜谁为师?跟谁学艺?莫不是效仿话本子女扮男装掩人耳目?”
“我瞧着这姑娘有些眼熟……这不是宋宗主的千金,十年前被歹人掳走的小姑娘吗!我记得上次锻造大会她也在,你们瞧,她发上的蝴蝶发饰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你这么一说,我有印象了,真是宋宗主的千金!”
……
宋明心今天穿了和十年前一样的紫色流光裙,发饰用的也是和十年前一样的蝴蝶玉饰。
不少参加过上一次锻造大会的人对她印象颇深。
有人嘲讽,有人看热闹。
一个不知道哪门哪派的当家人嗤笑一声,看向宋湖雁,“宋宗主,既然令千金自封锻造师,何不让她展示一番?也让我们大家开开眼界,天下第一女‘锻造师’能锻造出什么好东西!”
“哈哈哈哈!”全场哄笑。
宋湖雁脸色难看的像一根苦瓜。
他给宋少樽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把宋明心带下去。
宋少樽正欲上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的楚铃兰拉住了他。
宋明心拿着匕首在中央转一圈,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她手里的东西。
“我手中这把匕首长七寸,宽两寸,用时一个半时辰,锤炼百十次,与街边任意买的无异。”
“哈哈哈哈!”众人再次哄笑。
“宋家的姑娘锻造出一把街边就能买到的匕首,还把它拿到锻造大会上!宋宗主,你是想笑掉我们的大牙,不让我们吃饭吗!哈哈哈哈哈!”有人大笑道。
宋湖雁脸色铁青,若不是顾及身份,他早已亲手抓宋明心下去了。
宋明心冷笑一声,凝视那人逼问道:“只要会锻造,便能进锻谱,为什么街边随便一个打铁匠都能进,而我要接受你们的嘲笑?”
那人笑容僵在脸上,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若说因为她是宋湖雁的女儿?他们方才还笑她女子不可成为锻造师。若说她是女子,她能锻造出男子能锻造出的器物……
有老好人起身打圆场道:“宋宗主,锻谱自出世便是记录天下锻造师的书册,令千金既会锻造,合该请出锻谱,将其记录。”
宋湖雁甩下袖子,黑着脸道:“小孩子随便玩玩,岂能作数?”
闻言,宋明心心中一阵苦涩,她深呼一口气,勾起唇角,继续道:“忘了告诉大家,这把匕首是我用废铁打造的……”
“什么?废铁?这怎么可能?”有锻造师惊呼。
只要会锻造,就该知道,废铁是锻造器物后剩余的残渣,比最次的铁料还要差劲,根本没有利用价值。
宋湖雁也面露惊色。
对宋家而言,每天锻造剩余的残渣虽不值一提,但数量堆积起来也是不少,若能将这一部分重新利用,也能省下不少开支。
“是啊。”宋明心在手上随意转动着匕首,“我拿这把匕首出来是想告诉诸位,废铁也能利用。而我真正锻造的器物是这个。”
宋明心取下头上金色的发簪,向众人展示,“这把发簪用精铁打造,染上金粉后,平时可做普通发簪簪戴,若遇危险,也可用作武器防身!”
说完,她手腕转动,向外一甩,发簪朝第一个笑话她的人飞去,擦着那人耳边的头发扎进后面的石柱,三分之一的发簪牢牢嵌进里面。
宋明心笑着拱手,“晚辈不会武功,差点误伤前辈,还望前辈莫要与晚辈计较。”
那人恶狠狠瞪着她,拔出发簪,对着她的面门扔过去。
宋明心站在没动,泰然自若。
“叮——”的一声脆响,发簪飞到墙上。
“师叔,你没事吧?”阮知贤纵身一跃,拔剑挡下发簪,询问宋明心。
宋明心摇摇头,阮知贤行礼退回去。
厅内众人看呆了。
留芳派的大弟子、下一任的掌门阮知贤竟叫宋明心师叔?!
正欲上前救女儿却被他人抢先的楚铃兰怒瞪扔发簪那人,拔剑喊道:“狗东西,竟然当众杀我女儿,看剑!”
宋明心连忙拦下母亲,劝道:“娘,方才我是无心的,想必这位前辈也是无心的,我又没受伤,您何必跟一个无心之人斤斤计较。”
那人听完宋明心的话,脸上青一阵紫一阵。
宋明心不会武功,他会啊!这话不就是在影射他身为前辈小肚鸡肠、斤斤计较吗!
宋明心没再去看他,仇已报,他便不重要了。
留芳派一个小弟子费力拔出扎进墙里三分之二的发簪,送回宋明心手上。
宋明心看向席间众人,手中展示发簪,“诸位也看见了,不会武功的人用它都有如此威力,如此可见我的锻造术可不是一般儿戏。”她说这句话时,眼睛注视着脸色不断变化的宋湖雁。
后者轻咳一声,上前一步慈祥说道:“心儿,你的锻造术确实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不愧是我宋湖雁的女儿!为父这就请出锻谱,亲笔为你记录!”
宋湖雁之所以妥协,不是因为宋明心锻造术有多高超,而是看上了她能用废铁锻造的本事。
宋湖雁以为宋明心会受宠若惊,不料她早已不把锻谱放在心上了。
“宋宗主,若是按照锻谱的规矩,十年前我的名字便该记在上面了,既然十年前没记,以后也就不用记了。”
宋湖雁挤出一个笑脸,“心儿莫要任性,被记在锻谱中,才会被承认锻造师的身份,你小时候不是最想做锻造师了吗?”
宋明心轻笑,看向在场的所有锻造师,“江湖中有一奇才,名唤谢心,此人七年前崭露头角,这几年名声大噪,她也没进锻谱,所锻造的器物一经出世还不是被人高价疯抢。可见,进不进锻谱并不影响锻造师的身份。”
有人嗤笑:“宋姑娘未免太高看自己了!谢心是谁?你也敢跟他相提并论?”
宋明心看向那人,微微挑起眉毛,“哦?我不能?那在场的谁敢和她比肩?”
满座鸦雀无声。
宋明心冷笑,“谢心从未露面,你们却对她无不侧目,我就站在这里,拿着比所有锻造师锻造的器物都厉害的发簪,你们却一个个内心对我鄙夷……既如此,那个记满道貌岸然之人名字的锻谱,便是不进,有又何妨!”
“大胆!”陈大师拍案而起,“你一个后辈,竟敢对诸多前辈不敬!是想与天下锻造师为敌吗!”他指着宋湖雁,“宋宗主,这就是你教养出来的好女儿!离经叛道,目中无人!”
宋湖雁忙向锻造师们拱手解释:“各位都知道,小女十年前被奸人掳走,这些年一直养在奸人膝下,她前些日子才回宋家啊……”
“哈哈哈哈哈——”宋明心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所有人或疑惑、或惊恐地看着她,以为她得了失心疯。
待宋明心笑累了,她抹抹眼角笑出的泪水,冷声道:“便是与天下锻造师为敌又如何?一群庸才,有何可惧!”
“你……狂妄!真是狂妄!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丫头片子,也敢口出狂言!”
“哼,我是谁?我是宋明心,也是谢心。”
“你……你说什么?”
宋明心看向陈大师,一字一句重复道:“我、是、谢、心!”
全场再次静默,安静得连心跳声都能听见。
“你是谢心?怎么可能?谢心七年前便已名震江湖,你七年前才多大!”
“没错!我看你是见谢心没来,冒名顶替他罢了!”
“依我看,不仅是顶替,说不定连她的发簪都是偷的谢心的!”
“没错!没错!”
……
所有锻造师纷纷指责宋明心,七嘴八舌的,有些宋明心听清了,有些她没听清。
不过不管他们说了什么,宋明心全然不放在心上。
等他们说累了,一个个停下,宋明心开口了:“你们在害怕什么?一个你们谁都看不起的女人只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便取得了你们一生都到达不了的成就吗?”
“啪——”宋湖雁气急败坏,一巴掌打在宋明心脸上。
宋明心半张脸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
“宋湖雁!”楚铃兰抬脚将宋湖雁踹飞,宋湖雁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心儿……”楚铃兰心疼地去看宋明心被打的地方。
宋明心抹去嘴角渗出的血,冷漠地看向被人扶起的父亲,说道:“我出谷前,师父让我谦虚一点,免得因为不会武功挨揍,我知道刚才的话一出,肯定会挨揍,但是我没想到这个人是你……”
宋明心苦笑,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她抱歉道:“娘,对不起,我瞒了你……”
“心儿,无论你是什么身份,你都是我的女儿……”
宋明心握住楚铃兰的手,“娘,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放在你的卧房了,你进去后就能看到。”
听见这句话,楚铃兰心里隐隐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只见宋明心放开她的手,往前走几步,说道:“我不会向你们证明我就是谢心,你们相信与否都与我无关。”
“但是,我在城外三十里的山上买了一座山庄,名曰‘谢门’,自明日起,大开大门,广收门徒……无论男女。”
说完,她迈步离开正厅,头也不回地跨过门槛。
自此刻起,锻造师的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时代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