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明明是一直在看着
夏家二爷发丧时间定在凌晨。
这是夏二爷自己选的时辰。
丑时,鸡鸣。
飞龙在天,金星伴月。
天顺熄了长明灯喊了一声:“起!”
任凭八个精壮汉子怎样用力,棺材就像焊死在地上一般。
天顺轻抚着棺材低声道:“二叔再不舍也该上路了。”
棺材微微震动。
天顺又喊了一声:“起!”
“这棺材怎么像是空的?”抬棺的一个精壮汉子诧异地说。
其余人附和一声,众人觉得邪性不敢再多言闷着头向墓地走去。
天荣点燃一堆柴火守在下葬坑的前面。
有风袭来天荣抱紧了两个胳膊,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坑里面。
天荣心安了,除了漏出的新土,坑里在无其他杂物。
又袭来一阵风,天荣觉得冷,真的冷。
地牢里夏家大爷也觉得冷。
斑驳的墙,斑驳的墙上的血迹,和时不时传来的哀嚎的声音。
是真的冷。
牢头孙三和夏家大爷是相熟的,夏家大爷给孙三看过不止一次病,开过不止一次方子,如果一个方子救一条命的话,那夏家大爷至少救过孙三九回。
孙三拎着一壶酒和一套厚衣来看夏家大爷,两个人对饮的时候,同一牢房里的马鞑子的肚子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也算义侠,何等的豪气。孙三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是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夏家大爷不知在唏嘘马鞑子还是唏嘘自己。
马鞑子说不出话只有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们两个难逃一死,背着人命关司有几个能活的。”
孙三透个底,又压低声音问夏家大爷说:“大爷想不想活?”
夏家大爷满腹疑问,脸上却漏出了对生的渴望的表情。
“今晚这牢里当差的几个,哪个没受过大爷的恩情?”
孙三又喝了一口酒继续道:“一会我给大爷打开枷锁。大爷出了门直行过了后门一直往后山跑,我会带着哥几个在后边追,当然虚张声势。”
夏家大爷已经是案板上的肉,无论孙三说什么夏家大爷也只有听从他的安排。
“我用箭射大爷肩膀。”看夏家大爷不解,孙三解释:“戏要做足,只伤皮肉。”
孙三说着撇了一眼马鞑子。
“马鞑子的兄弟今晚会来劫狱。”孙三说:“我就是马鞑子的兄弟。”
“今晚来劫狱的也是我。”
夏家大爷被孙三说迷糊了。
“马鞑子死,大爷活。就这么简单。”孙三说着打开马鞑子的枷锁说:“我走后你们两个就可以跑了。”
夏家大爷把孙三带来的衣服给马鞑子换上。
有时心善并不能给自己破灾,反而给自己带来灾难。就比如夏家大爷。
夏家大爷掺着马鞑子往后山跑的时候,就听到身后一众人喊:“鹰嘴山的贼人劫狱了。”
一阵箭雨射来。
一支箭从夏家大爷的后颈直直穿过喉咙。
马鞑子拔出肩上的箭看了一眼大爷,消失在夜幕里。
咔嚓。雷声大作。
一道闪电划过墓坑,天顺看见一头死小猪子直挺挺地躺在墓坑里。
煞白,而又恶心。
我一直在看着的。
我一直在看着的。
天顺,我真的是一直在看着的啊。
天顺听不见任何话,只看见一头死小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