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回不去的曾经
林茨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发呆。
从楼上下来到现在，她也没有消化掉这些突然塞进她脑子里的信息。
“喝点水吧。”田俊杰站在角落里递出一瓶水。
“不用。”林茨阴着脸，现在的她该去做什么？回公司吗？还是回家？还是…
冰冷的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来来往往的人群掩盖住他们的身影。
“医生！医生！”
“我家孩子怎么样了？”
“医生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
“对不起。”
“让开让开！”
“二十四床的病人…”
……
喧闹的医院，每一句对话都戳在心里，提醒她现在发生的是什么情况，不是做梦。
“回去吧，等会黄馨怡看见，就不好解释了。”田俊杰打破他们之间的沉默。
林茨低头扣着手指，一句话也没说。
“这么多年，你瞒的挺好。”她已经根本分不清自己心里这份难受，到底是对于一个将死之人的怜悯，还是对过往这段失败感情的惋惜，还是说，其实是愧疚。如果当初没有选择离开他，结束这段不像话的感情，会不会结果不一样。会吗？
“他不准我告诉你，有些事情，真的没有办法。”田俊杰弯下腰把手里的水放在地上“唉…你早点回去吧，我得走了。”
林茨没有抬头，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叹口气。
一直相信终会相见的，可没想到真的再见，会是这个样子。
走吧，一直呆在这里也不是一回事。
起身背上包，转身往门后的楼梯下去。
水依旧放在椅子下面，人来人往，直到它被保洁阿姨捡起丢进垃圾桶结束一生。
走出门，看着面前的街道，这个城市真的太大了，待不熟的，大到林茨来这一年也没有摸清这边的路，对于来过很多次的地方，出行也依旧需要导航。
“步行导航开始，前方一百米左转…”
戴上耳机听着导航往地铁站走去。
大雨过后，天空依旧还是灰蒙蒙的，每个行人手里都拿着伞，步履匆匆的赶着路。她没有带伞，只能期望一把不要再下，如果真的就这么倒霉下起来，希望只是小雨吧，好歹今天穿的卫衣还有一个帽子可以遮盖住她。
“歪？”摸出在震动的手机，是钱姝荔打来的，八成也是来问问到底什么情况。
“那个人是江文吧？真的是她啊？”钱姝荔接通电话就叭叭叭的开始说起来“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专门来找你茬的？刚刚程姐过来说如果你回来就让你去找她，但又说没回来就算了。怎么回事？有没有刁难你啊？不会故意来不让你好过的吧？让你主动辞职？要不要这么贱啊？跟那个死瘦子不好好过日子来找你干嘛？”
“哇，小钱，好关心我哦。”林茨终于听她跟机关枪一样说完话，插上一句话“没事的啦，我是谁啊？林茨啊，刀枪不入的。”
“所以她真的是来刁难你的？”钱姝荔这么一听开始给林茨打抱不平“凭什么啊？她凭什么啊？来这炫耀什么呢？很厉害吗？她是什么东西？林茨你告诉我现在在哪里，我立马过来，在哪里？”
“没有没有。”林茨赶紧解释“就跟我喝了个咖啡而已，然后问问我过的怎么样而已。”
“真的？没有受欺负吧？真的受委屈你说啊，这都是你的人呢，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做乡下来的流氓！”钱姝荔还越说越带劲。
“真的没事。”林茨笑出声，刚刚不好的心情被这一下子弄驱散开来“我现在回公司来，等我一起吃饭。”
“行，你赶紧回来。现在不在公司附近？你们喝个咖啡还跑哪去？”钱姝荔还是怕林茨没说实话“要不要叫罗宇航撑撑场面？”
“人家上班呢，叫来干什么？再说也没为难我，就叙叙旧而已。”林茨站在路边“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钱姝荔就知道还有但是“你等着我过来啊。”
“只不过我见到周旭了。”林茨无奈的靠在墙边“也没事，我现在回来，你等着我就好。”
“见到周旭了…”钱姝荔一下子没了声音“那这身份…”
“他们现在是合法夫妻，你说这么多年，我怎么还没有男朋友呢。”林茨看绿灯亮起，赶紧跟着人群走过马路。
“给你介绍呗，面前有一个你也不要。”钱姝荔不再跟刚刚那也那么激动“祝淄星，可整整在你身边陪了十年，你今年也才二十四五，他见证了你十年的青春，比不上那个只短短停留过片刻的周旭吗？”
“周旭要死了。”林茨停住脚步。
“什么？”钱姝荔怀疑自己听见了什么。
“我刚刚医院出来，见到要靠氧气机呼吸的周旭，医生说，他没有几天了。”林茨看着面前围栏里的操场。
“那…你没事吧？”钱姝荔犹豫一会，也是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我会有什么事呢，会有什么事呢。”
操场上，一群高中生在飞奔着打着篮球赛，年轻真好啊，大中午的，不吃饭在这打球。还有一些穿着校服的女孩子，坐在边上捂着嘴笑着跟身边的同伴聊天，时不时还给场上的朋友加油。
她以前也这么干过。初中和黄馨怡去小卖部买点吃的，然后就坐在篮球场边上看祝淄星打球，上高中以后就是拿着水，站在一旁看周旭跑步。
那个时候总觉得青春无限，永远有着活力，无所畏惧，也不珍惜。就好像十几岁是不会过去的，天天嚷嚷叫嚣着。只可惜是年少轻狂，一转眼，她已经是那个回不去，只能站在栏杆外羡慕的往里望的老阿姨。
里面的孩子羡慕外面的行人，向往着自由的天地。
外面的大人羡慕里面的孩子，回忆着过去的青春。
就这么望着，好像真的回去了，回去到那个，整天穿着那可以随地坐的宽松校服，跑在永远没有尽头的道路上的青春里。
以前渴望长大的自己，可真快乐。
会难过的吧，十五岁的林茨如果知道，二十五岁的林茨没有当时国际知名的设计师，也没有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屋子，也没有和青春里的那个他在一起。而是碌碌无为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小公司里的普普通通可有可无的小员工，和别人在这所谓的大城市里合租着，依旧是孤单一人。最终还是变成茫茫人海中的小黑点。
“歪？林茨？林茨？”
“在。”林茨反应过来。
“怎么了？喊你半天没反应？”钱姝荔在电话那头问。
“没有，刚刚路过一家店，看到里面那块蛋糕，感觉很好吃的样子，有点出神。”林茨随意瞎编着。
“那就买呗，亏待了谁也不能亏待自己。”钱姝荔一反常态，曾经要是她在身边，肯定是拼命阻拦自己不要消费的那个人。
“太贵了，一个小三角形要五十六，我还是去楼下买我的盼盼小面包吧。”林茨最后看一眼栏杆里面的操场，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我们林茨居然今天这么听话？”钱姝荔今天居然也没有骂她神经病“那快点回来，你的钱姐姐请你吃好吃的。”
“好啊，我很快到的。”林茨往路边一站，拦下一辆出租车。
“那我现在下来到公司门口等你吧，姐姐带你去一直想去的那个餐厅。”钱姝荔看看时间直接站起来走。
“今天这么大方啊？”林茨也知道钱姝荔是为了安慰自己，但其实没什么好安慰的，有什么伤心的理由吗？也没有吧。
“昨天打扫卫生的时候在花盆里发现罗宇航那小鸡崽子藏的三百块钱，带你吃顿好吃的去。”钱姝荔笑着打趣道“真想看看他发现钱没有的那瞬间表情会不会胯。”
“你真的找钱有点本事啊。”林茨也是佩服钱姝荔“上次我记得你好像是从床板下面找到的，五百块钱吧。”
“那小子真的是有病，谁现在还用现金啊，要是放在手机里面多好啊，我根本不会翻他手机。按他那记性，他这样子瞎藏到时候找不到，可能还觉得是自己忘记藏哪了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茨也真的是要被逗笑“那你也不提醒提醒他。”
“我还管他呢，真的是。”钱姝荔切一声“不然怎么能请你吃好吃的？”
“对对对，感谢罗宇航同志的赞助。”林茨看着前面已经在公司门口等着的钱姝荔露出笑容，是真的担心自己啊，这傻子。
“怎么不去里面等我？又不是不知道在哪。”林茨走到钱姝荔面前。
“一起去有伴呀，你还想甩下我不成？”钱姝荔一把拉过林茨“走哇，去吃好吃的。”
“好。”林茨贴着钱姝荔走。
“想吃什么？”
“炸鸡。”
“餐厅有炸鸡吗？”
“那我们去便利店吃饭吧。”
“……”
两个人手腕着手打打闹闹走在大街上，林茨承认有些事情的发生真的很影响心情，但幸好，她运气还不错，有这么一群关心她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