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不打不相识吧
“入夏了。”周旭坐在病床上转头看着窗外。
“怎么？”祝淄星翘着二郎腿扭头，窗外只能看见一望无际的蓝天，还有别的房子的屋顶角。
“有蝉鸣。”周旭伸手拿过祝淄星刚刚削好的苹果塞进嘴里。
“我怎么听不见？你听力这么好？”祝淄星一个转头手里的苹果就没了“你想吃不能自己削啊？”
“不能。”周旭咬着苹果淡淡的说。
“不得不说。”祝淄星摸着下巴看着周旭“你这发型有点像劳改犯，特别是还穿着一身病号服。”
“有这么帅的劳改犯吗？”周旭低头看着还有半个的苹果，有一部分已经氧化变黄“怎么？发现我剃光头以后还是很帅所以自卑了？”
“有病？”祝淄星又拿起一个苹果“你下次化疗什么时候？”
“明天。”周旭把还有半个的苹果放到一旁。
“之前吧，你就一个劲的忽悠。”祝淄星看一眼苹果“所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怎么还换病房了？”
“我可没忽悠过你，最多忽悠过林茨。”周旭看着祝淄星手里正在削的苹果。
“说起林茨，你干嘛不叫林茨来照顾你？叫我来干嘛？我很忙的好不好？”祝淄星啃起苹果。
“周末你忙什么？”周旭看着他“你才大一有什么可忙的？”
“我事情比较多不行？”祝淄星往椅子后面一靠“当时我就劝你去看看，再现在弄成这个样子。”
“就是你劝我去，我才来的。”周旭抬起头。
祝淄星歪着头看着他“那你还得谢谢我，现在你只需要做手术，化疗，就有很大几率痊愈的，要不是我，等你发现可能都晚期咯。”
“真是谢谢你。”周旭笑笑“现在想想，刚开始的活检是真疼啊，比做手术还疼，当然，没有现在疼。”
祝淄星看着周旭的腿“你可知足吧，我看网上很多骨癌患者都是截肢保命的，你好歹…嗯…再糟糕，也会有个全尸。”
“你可真会安慰人。”周旭叹口气。
“那是，跟林茨学的。”祝淄星把苹果核丢到垃圾桶里。
“她…”周旭欲言又止。
“她也没你想象的那么笨的。一个月，你住院已经整整过去有一个月，今天已经是六月七号了。”祝淄星也知道他要说什么“她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你的变化？”
“我怎么跟她说？说情况没有想象的那么好吗？”周旭看着祝淄星“我如果这个暑假还没有好转的话，只能申请休学。”
“啊？”祝淄星揉揉耳朵“休学？”
“那学校也不能允许我一直在医院吧，而且。”周旭看向窗外“我可能要去更大的医院了。”
“手术以后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吗？也没什么意外…”祝淄星突然停住“是不是因为这次跟林茨去厦门的原因？你不是只能适当运动吗？”
“不是。”周旭摇摇头否认“按道理来说轻度患者通过手术治疗，是可以达到完全治愈的效果。”
“那你为什么手术完开始化疗？”祝淄星感觉他又在忽悠自己。
“这不是也一直在变好吗？”周旭笑笑。
“好？”祝淄星看着他苍白的面孔，是怎么都不能让人相信啊。
“不会有事的。”周旭看着他“你走吧，明天再来。”
“我明天为什么还要再来？”祝淄星揉揉太阳穴“摊上你俩我真的是无话可说。”
“谢谢。”
祝淄星看着他“原来你会说谢谢？”
周旭点点头。
“行，明天再来。”祝淄星站起来“那我可先回学校了。”
“嗯。”
祝淄星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离开。
周旭看着关上的门叹口气。
如果自己真的很倒霉没有撑过去，林茨交给他，他也很放心。
从一开始就是，周旭甚至曾经觉得，如果没有他的半路杀出的话，他们应该会很顺理成章的在一起，而林茨也一定会比现在幸福。
说不定他们每个人，都会比现在快乐。
说来也是奇怪，周旭和祝淄星并不是通过林茨认识的，而是一场篮球赛。
嗯，怎么说呢，还是一场不太正规的篮球赛。
周旭摸着手上的疤痕陷入回忆，这道疤还是这小崽子给他弄伤的呢。
那个时候，学校为了增进各个年级之间的友谊，组织了篮球赛，各个年级之间的比赛。
而祝淄星的班刚刚好对上周旭的班。
周旭其实是不打篮球的，而且是根本就不会的那种，就好像他体育中考选的是足球。
但没办法，当时人本来是刚刚好的，但有一个人割阑尾去了，田俊杰是队长，就把周旭给拉来替补了。理由是他个子高，能拦人，因为在他眼里，那只是一群还没有发育的小弟弟们。
那天，周旭记忆很深刻。天气冷的离谱，是十二月吧。
“看什么呢？”田俊杰拿着一瓶水走到周旭身边“哟，你的水不是在我这吗？你手里的水谁给的？”
“林茨。”周旭喝一口水，放在身边。
“别因为对面是你小迷妹的班，你就放水啊。”田俊杰叮嘱他。
周旭笑笑“我倒是想放水。”
“也是，你尽全力也算放水。”田俊杰眼睛瞟瞟对面的人“我打听过了，你小迷妹边上戴发带的那个男生，是他们班的主力，就是实力最强的，你就多注意一点他。然后就抢球，想办法传给我，或者传给别人也行。”
那是周旭第一次注意到祝淄星。
那个戴发带的男生就是他。
“行。”周旭点点头。
“哟，看来你的小迷妹不太专一啊。”田俊杰笑着说。
周旭一言不发的看着林茨把一个杯子递给祝淄星。
“只是递个杯子而已。”周旭脱掉外套活动活动。
又看着祝淄星喝完水又把茶杯递还给林茨。
“对对对，大哥开心就好。”田俊杰拍拍周旭“上场吧，吹哨了。”
周旭跟着上场，全程都在拦着祝淄星，耳边全都是加油声，但林茨的声音格外大声。
所以她到底在给谁加油？
周旭看准，只要球一传到祝淄星手里，周旭就过去捣乱。还利用身高优势每次使诈让裁判看不见。作为主力的祝淄星，球还大部分时间都在他手里。这可把他气坏了。
那个时候祝淄星还没和他一样高呢，才到周旭的眼睛。
“不是，学长你怎么只拦我啊？”祝淄星在上半场结束的时候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周旭，终于还是忍着火气开口。
那个时候祝淄星还是叫周旭学长的。
“因为…”周旭看他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就想笑“原因很简单啊，因为球在你手里。”
祝淄星被他讲的不知道说什么。
“走吧，边上休息。”一个男生搂着祝淄星肩把他拉走。
周旭笑着摇摇头转身离场。
“行啊大哥。”田俊杰看着周旭走过来“你还挺会。”
“不是你让我拦那个男的吗？”周旭拿起地上的水。
“也是，任务完成的很出色。”田俊杰竖起大拇指“你看看对面，快气炸了。”
“六比三，能不炸吗？”周旭看着场外的计分牌。
“谁让他们投球技术都那么…惊艳？”田俊杰喝口水“那唯一的三分，还是你没拦住，他投了个三分球。说实话，他要是我们这边的人，那简直完胜啊。”
“可惜跟我们不是一路人。”周旭虽然不懂球，但也看出来祝淄星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下一场加油。”田俊杰拍拍周旭“直接把他们踢出局。”
“行。”周旭喝完最后一口水把塑料瓶丢进垃圾桶。
下一场对面改变战略，他们拦着周旭去拦祝淄星，刚开始还挺正常的，到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场面逐渐变的混乱起来。
球传来传去，人吧，互相都拦着。裁判都看眯了眼睛。还有偷偷摸摸顶人的。田俊杰被逼到死角，趁着空隙把球传给周旭，周旭哪会投球，就想着给别人。
祝淄星估摸着是被弄火了，而且只剩下最后五分钟，跑过来就往周旭胳膊肘上撞，想抢球。周旭那个时候注意力都在前面的人身上，根本没看见身边冒出来的他，再一下子撞的没站稳就往旁边摔下去，下意识的还伸出手去撑。
这一撑，撑出事了。一块碎玻璃渣准确无误的被周旭按进手掌里还在地上摩擦了一段距离。
周旭看着满手是血的自己没反应过来，转身看着手里拿着球同样懵的祝淄星。
裁判吹哨跑过来，周旭被田俊杰架着去医务室。
可能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根本没缓过来。
周旭两个膝盖都摔的血挂着留下来，胳膊肘也蹭破皮，手掌心还镶着碎玻璃，硬是一点痛的感觉都没有。
医务室里，周旭消着毒取出碎玻璃渣，外面在吵架，听着那动静都快打起来了。
因为祝淄星那边本来就对他们使招心里别扭，一直都处于压着的状态，再这么一闹，双方谁也不服谁。
周旭消完毒瘸着脚出来。
“吵什么吵？！”体育老师扶着周旭“刚刚哪个同学撞的？”
“我。”祝淄星站出来。
“跟我们一起去医院。”体育老师看着祝淄星。
“去医院？很严重吗？”田俊杰追着问。
“要去打个破伤风，可能还要缝针，玻璃扎的挺深的。”体育老师解释。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田俊杰瞪着祝淄星。
“那玻璃渣又不是我们放的！”
“那难道说还是我们放的！”
“你们先推人的！”
“是谁撞人的！”
……
两边又开始吵起来。
周旭无奈的叹口气，抬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满脸担心的林茨。
“好了好了！吵什么！”体育老师喊着“你先扶着跟我陪他去医院！之后什么的回来再说！”
“好。”祝淄星让他们安静，过来扶着周旭上了体育老师的车。
一路体育老师都在喋喋不休说着。
周旭本来不痛的伤口不知道为什么慢慢痛起来。
到了医院挂的急诊，果然要打破伤风，而且要缝针。
周旭坐在急诊室里等，体育老师去交费用了，就留下祝淄星站在周旭身边。
“那个。”祝淄星咳两声打破僵局“对不起。”
“嗯，没关系，小伤。”周旭忍着痛硬着头皮故作轻松的说“说实话你打的不错，虽然我不会。”
“看出来了，你不会。”祝淄星摸摸鼻子“除了拦人，其他什么都不会。”
“你叫什么名字？”周旭问他。
“我？”祝淄星指指自己“祝淄星。”
“我…”
“我知道你叫周旭。”祝淄星打断他。
“嗯…”周旭有些意外。
“认识林茨的人谁不知道你？”祝淄星开口。
“哦…”周旭反应过来，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两个人就这么结束了话题，尴尬的除在医生办公室里直到后面祝淄星和周旭的家长赶来。
就这么，他们算是互相认识了。
虽然之后也并没有什么交集。
周旭坐在病床上看着左手的手掌的疤痕，那会缝了四针针，然后就留下这么个印记到现在。
这算？不打不相识？
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