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到底是谁的错
“什么事？”周旭坐在病床上睁开眼。
“打算瞒到什么时候？你还是在本地住院，不怕林茨发现吗？”祝淄星拉过椅子，坐在病床面前“还单人间？小城市的单人间也不会便宜吧？有这个钱还不赶紧去大医院？”
“因为还是早期，发现的及时，没关系的。”
“那不是得更加赶紧治吗？这可不是小感冒而已啊。骨癌啊，周旭。这是癌症啊。你在想什么？”祝淄星不明白周旭在倔强什么。
“我想离她近一点。骨癌能治好，而且骨癌早期治愈率比较高，医生跟我说的。”周旭看着他“你急什么？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不是刚刚好开心吗？”
“我可不希望你成为林茨心里那个死去的白月光。”祝淄星叉着手“我也不愿意跟一个死人去比去争。”
“那我就当你是在关心我吧。”周旭笑笑“原来还是有人希望我活着的。”
“林茨应该比我更希望你活着。所以，现在你的病发展到哪步？”祝淄星拿起桌子上的片子“你这骨头长白毛头头嘞。”
“看不懂就说看不懂，说啥呢。”周旭抢过片子塞到一旁“现在就是体重一直在降，吃不下饭，乏力，还会痛，然后发烧…不对，问这个干嘛？”
“瞎问问，放宽心。一定会没事的。”祝淄星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安慰他。
“今天来什么事？不可能只是来问候我一下吧。”周旭不跟他绕弯子，没事他肯定不会来。
“没有，刚刚陪林茨和黄馨怡在儿童乐园玩，她俩现在去看电影了。”祝淄星站起身看向窗外不远处的儿童乐园“你们刚刚就距离着一条街。”
“她玩那些东西肯定难受坏了吧。”周旭猜猜也是“真的是会逞强。”
“你不也是吗？”祝淄星转过身“这么一看，你们还真的是天生一对。”
“过奖。”
“我可没夸你。”祝淄星看着他。
“你老是看我干嘛？”周旭被他看的心里发慌“是不是林茨她怎么了？”
“她很好。”祝淄星靠在窗前“有一件事，你应该不知道吧。”
“什么？”
“林茨那家伙肯定不会告诉你。”祝淄星回想起来“那年，是她认识你的前一年吧。我们…初三，对。她老是说疼，那天她就让我陪她来检查。检查出来是错构瘤来着，在肾上。她老是腰疼是因为这个。”
“那是什么？严重吗？”周旭是第一次听见这个病名。
“不严重，如果肿瘤不长大，相当于没有长。她现在就是一年去检查一次，防止瘤体长大。”祝淄星叹口气。
“她这人啊，怪喜欢杞人忧天的，明明知道很难有什么的，但还是会因为这个感到难过，她不说，但我看得出来。有一次体检完那天晚上，她拿着一张草稿纸哭着来找我，说什么，完蛋，按这个大小长下去，她没几年了。那张草稿纸满满当当的数字，是她算的剩下的日子。她读书都没这么用力过。”祝淄星笑笑“其实我比她更慌，我去查过，会因为这个病死的概率，比得这个病的概率还要小的多的多。”
“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听她说过？”周旭皱着眉头。
“因为这个真的对生活没什么影响，不痛起来，就记不得。”祝淄星看看日历“明天。”
“明天什么？”
“她一年一次检查的日子。”祝淄星淡淡的开口“明天我会陪她来，你躲着点，就只是做个B超而已。”
“还有别人知道这件事情吗？”周旭问。
“没有。连她爸妈都不知道。”祝淄星看着他“我不避讳你，说实话，我一直觉得站在她身边的人应该是我。明明我比你更适合。”
“你如果想用这个气死我的话，那不好意思，不太行。而且你也要知道，我也不太喜欢你。从认识林茨到现在，一直都是。”周旭看着他。
“我可不要你的喜欢。瘆人。”祝淄星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这家伙“你要瞒就好好瞒，要么就让她知道，要么就让她永远不要知道。不然到头来…”
“我知道。你今天来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周旭打断祝淄星。
“因为她明天要来检查，我怕你们碰见。”祝淄星坐回位置上“她现在可已经在怀疑了。”
“我会处理好的。”
“那就好。”祝淄星看看四周“不过，都没有人来看你吗？也没有人照顾你？”
“我爸妈轮流晚上过来，江文也会偶尔过来。”周旭看着祝淄星在啃的苹果“你就带三个苹果来看我，自己还吃一个？”
“你要吃？”祝淄星把啃过的苹果递过去。
“滚。”
“不要拉倒。”祝淄星切一声“不过，你不需要化疗吗？我看你头发还是很多啊。”
“都跟你说了，早期，早期。不需要化疗。你好像很看不得我好啊。”
“对啊。”祝淄星坦率的点点头。
周旭一下子无话可说。
“那你在医院干嘛？”祝淄星看着他挂的盐水“天天挂这个？”
“手术。”周旭真想让祝淄星闭嘴。
“什么时候？”祝淄星算着日子，就算是明天，那开学也回不到学校。
“下周。要转院。”周旭叹口气“所以，开学我回不去，还是得…”
“让我帮你瞒？大哥，怎么瞒？”祝淄星无奈的说“你们是天天联系的，我怎么给你打掩护？需要多久？”
“至少三个月。”
“那你这…那就是几乎说是下学期都不在啊…怎么瞒啊大哥？当我是神仙呢？”祝淄星连苹果都不吃了“这差事我不干啊。你那手术具体是干嘛？”
“切掉，然后填充。跟补牙一个步骤。”
“你这形容的还真通俗易懂。”祝淄星佩服，但想想还是不妥“要不你还是说实话吧。反正你自己都说了，不会死的。”
“就按林茨那个思维走，我还没怎么样，她先担心死了。”周旭叹口气“你可比我了解她吧。”
“那倒是。”祝淄星这点赞同，林茨是看见街边有乞丐但因为自己身上没有现金，又不能扫码付款能自责一天的人。有些时候祝淄星都觉得她还是适合在深山老林里一个人生活，因为那只有她一个人。
“所以必须瞒着。”
“那你总得找理由吧。”祝淄星架起二郎腿。
“说我去别的学校学习可以吗？”周旭按下按钮。
“也行。”起码可信度高。
“来，今天的盐水挂完了。”护士走进来，看看祝淄星又看看周旭“你们是兄弟吗？长的很像啊。”
“谁稀罕做他兄弟。”祝淄星不屑的看他一眼。
“你应该庆幸和我长的像，多少人想都想不来。”
“谁和你长的像啊。”祝淄星坐起来“姐姐你仔细看看。”
“乍一看真的很像。”护士拔掉针管“但仔细看的确有区别。”
“对吧。”祝淄星做到周旭身边“你看啊，他是双眼皮，一个双眼皮的人，还没我单眼皮的眼睛大个。”
“你眼睛大。”周旭嫌弃的推开祝淄星。
“别打岔。按着不要动。”祝淄星放下周旭的手“姐姐你再看啊，他有卧蚕我没有…哎，你个大男人有卧蚕？娘不娘啊？”
“这叫少年感，土鳖。”周旭都不想理他。
“对，仔细看，你们脸型也不太一样，你是五角脸，你是椭圆脸。”护士点点头“但都很帅啊。”
“我比他帅吧。”周旭看看他“五角脸普遍不帅吧？”
“都很帅。”护士笑着关上门。
“你有病啊？”祝淄星忍不住吐槽。
“没病在这里躺着干嘛？”周旭摇摇头。
“你这个人，真的很会毁气氛。”祝淄星叹口气。
病房又恢复没有声音的环境。
“乐观点，配合治疗，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是，也不希望你就这么死掉。”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可以活着。”周旭看向窗外。
“那就好好活着。”祝淄星站起来“走了。”
“谢谢你。”周旭开口。
“谢我什么？”
“照顾林茨。”
“我说过，就算没有你，我也会照顾好她。”
“我知道。”周旭停顿一会“但也谢谢你。”
“有病。”祝淄星小声的嘟囔一句打开门离开。
骨癌早期…
在看见那一行字的时候，有惊讶，有同情，还有那一闪而过的欣喜。
之后所有的理智行为都在为那一秒的欣喜赎罪。
包括来看周旭，是在平复刚刚林茨说那些话带来的冲击。
走在大街上吹着冷风。
脑子里全部都是周旭脸色苍白躺在床上强颜欢笑的样子。
还有林茨坐在旋转木马上，对着自己笑的样子。
属于他的幸福，到底还会降临吗？
周旭站在窗边，看着路边一动不动的祝淄星。
其实他挣扎过很久，但最终还是决定在离开之前去找祝淄星，他在赌，赌祝淄星的…算良心吗？
因为他觉得，如果把事实告诉祝淄星，再口头拜托把林茨交给他照顾，他不会趁虚而入。
但看目前的形势，他赌对了。
希望，这个决定，一直都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