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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烬落,锁链未央

共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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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迟来的证言与破碎的微光

暴雨依旧在窗外疯狂肆虐,像天穹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冰冷的水流永无止境地倾泻而下。校医院急诊室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安夏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透支到极限的冰冷气息,沉甸甸地压在苏晴心头。

安夏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输液管里的葡萄糖液一滴滴落下,像无声的计时器。她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即使在昏睡中,那份深重的疲惫和绝望也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苏晴坐在床边,握着安夏冰凉的手指,试图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却只觉得那指尖冷得像冰锥,直刺心底。

周教授刚刚离开,那份沉重的《安淑华病情进展及新治疗方案知情同意书》就放在安夏枕边,像一张无声的判决书。新药的名字和后面那一长串令人窒息的数字,像恶魔的低语,在苏晴脑海中反复盘旋。天文数字!这根本不是安夏一个人能扛起的重量!可那个倔强的女孩,宁愿被压垮,也绝不会接受林然的“施舍”……苏晴想起林然那张痛苦绝望、如同丧家之犬般的脸,心中五味杂陈。真相残酷,可那个男孩……似乎也并非全然的虚伪?他那不顾一切冲出来、又被自己厉声喝退的样子,那眼中灭顶的痛苦……做不得假。

“苏晴姐……”门口传来王浩压低的声音,他和李强还没走,脸上带着担忧,“安夏学姐……没事吧?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吗?”

苏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向两个同样被雨水淋得半湿的男生,心中涌起一丝暖意。“暂时没事了,医生说就是太累了,输完液好好休息就行。谢谢你们帮忙。”她顿了顿,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回去吧,别淋病了。”

王浩和李强对视一眼,点点头:“那苏晴姐,我们先走了,有事随时叫我们。”两人又担忧地看了一眼病床上沉睡的安夏,这才转身离开。

急诊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雨声被隔绝,只剩下输液管滴答的轻响和安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苏晴靠在椅背上,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她拿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秦屿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情况,但想到办公室里那场爆炸性的冲突和散落一地的文件,又觉得一阵头疼。最终,她只是给秦屿发了条简短的信息:[安夏已送医,无大碍,需休养。工作我会协调。]

信息发出,石沉大海。苏晴叹了口气。校庆迫在眉睫,秦屿的压力只会更大。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周教授去而复返,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护工服、头发花白、面容愁苦的中年女人——正是张阿姨。

“苏晴同学,还没走?”周教授看到苏晴,有些意外,随即温和地点点头,“辛苦你了。”

“没事的,周教授。”苏晴连忙站起身。

周教授走到床边,再次检查了一下安夏的状态,眉头依旧紧锁。他看向苏晴,声音压得很低:“安夏这孩子……太苦了。她妈妈那边……”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枕边那份知情同意书上,意思不言而喻。

苏晴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周教授,我……我有点事想跟您说。”张阿姨搓着粗糙的双手,脸上带着局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安夏,又看看苏晴,有些犹豫。

“张姐,你说。”周教授温和地示意。

张阿姨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是关于安教授……安淑华教授当年那件事的。”

周教授和苏晴同时一怔!

“我刚才……在走廊那边,看到那个小伙子了!浑身湿透,可怜兮兮地站在阴影里,盯着这边看……”张阿姨的声音带着急切,指向门外走廊的方向,“就是那个……那个叫林然的!安丫头的……那个同学!”

林然?他还没走?苏晴的心猛地一揪。

“我本来不想多嘴的!可是……可是看到安丫头这样,我这心里……”张阿姨的眼圈有点红,“周教授,您还记得吧?当年安教授出事那会儿,我在她办公室做保洁……”

周教授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他点了点头:“记得。那时候,安教授状态很不好。”

“是啊!安教授多好的人啊!对学生耐心,对我们这些工人也客气!”张阿姨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段时间,她整个人都垮了,天天在办公室里掉眼泪,对着电脑发呆……我看着都心疼!”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神秘和肯定:“有一天……我进去打扫卫生,安教授可能太累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我看到了她电脑屏幕没关……上面……开着邮箱!”

周教授和苏晴的心都提了起来!

“那封邮件……好像是发给一个什么……什么‘东亚建筑学刊’的?对!就是这个名字!”张阿姨努力回忆着,“邮件里……安教授很生气地质问他们,为什么她提交的‘模型初稿’会被别人匿名发表了?她还……还贴了一张图的对比!一张是电脑里画的,一张是那个杂志上印出来的……两张图,几乎一模一样!安教授在邮件里说,那是她熬了好几个通宵才画出来的核心东西!她要求杂志社给个说法!”

张阿姨的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安静的急诊室里炸响!

苏晴震惊地捂住了嘴!这不就和林然带来的那份调查报告里,安淑华教授的指控完全吻合吗?!她当时就坚持核心成果是她的独立原创,并指控林振国窃取!

周教授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严肃!他作为安淑华的主治医生和曾经的同事,对当年的风波有所耳闻,但内情并不清楚。张阿姨这个保洁员的证言,虽然无法直接证明林振国的窃取行为,却以一个最底层、最不可能被收买或影响的旁观者角度,有力地佐证了安淑华教授的清白和当时遭受的巨大冤屈!

“张姐,你确定?看清楚了吗?”周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确定!我看得真真的!”张阿姨用力点头,脸上带着一种朴素的正义感,“安教授那图,画得可精细了!我虽然看不懂,但两个图放一起,连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都差不多!而且安教授邮件里那话……气得发抖!后来……后来没过多久,调查组的人就来了……再后来……安教授就病倒了……”张阿姨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唏嘘和同情。

真相!

一个来自最底层、最朴素的目击者口中的真相碎片!

它或许无法完全还原当年的阴谋,却如同一道刺破黑暗的光,瞬间照亮了安淑华教授蒙受的冤屈!也彻底撕碎了林振国那套“工作疏忽”的苍白谎言!

苏晴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酸楚冲上鼻尖,她看向病床上依旧沉睡的安夏。这个倔强的女孩,这些年背负的,不仅仅是母亲的重病和生活的重压,还有母亲那被窃取、被污蔑、被强行按上“存疑”标签的学术尊严!这份沉重的屈辱和不公,才是压垮骆驼最重的那根稻草!

周教授深吸一口气,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拍了拍张阿姨的手背,声音低沉而郑重:“张姐,谢谢你。谢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些。这……很重要。”

张阿姨局促地摆摆手:“我就是……就是看安丫头太苦了……说出来,心里好受点。周教授,您……您多帮帮她们娘俩吧……”她抹了抹眼角,又担忧地看了一眼安夏,这才默默退了出去。

急诊室里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但气氛却更加凝重。苏晴和周教授的目光都落在安夏苍白的脸上。那份放在枕边的知情同意书,此刻显得更加沉重。

“新药……”周教授的声音带着沉重的无奈,“是目前控制病情扩散最有希望的方案。但费用……确实……”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苏晴看着安夏紧闭的双眼和紧蹙的眉头,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她不能就这样看着安夏被彻底压垮!她必须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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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7宿舍。

窗外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疯狂抽打着玻璃窗,发出沉闷而持续的砰砰声,像无数只愤怒的拳头在捶打。宿舍里没开大灯,只有陈墨书桌上那盏台灯散发着幽幽的冷光,映照着他专注而略显疲惫的侧脸。键盘敲击声噼啪作响,如同密集的鼓点,在压抑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然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泥塑,蜷缩在自己的下铺角落里。他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紧紧裹住,只露出一点凌乱潮湿的黑发。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巨大的痛苦和灭顶的羞耻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反复啃噬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苏晴那句“你们父子俩带来的伤害,这辈子都还不清!”像淬了毒的冰锥,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响,刺得他痛不欲生。安夏在办公室晕倒前那燃烧着刻骨恨意的眼神,更是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上。

他害了她。

他父亲卑劣的窃取毁了她母亲的学术生命和健康。

他懦弱的“不告而别”彻底碾碎了她对世界最后的信任和希望。

而他,竟然还妄想靠近?妄想弥补?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巨大的痛苦和自厌自弃几乎将他吞噬。他只想把自己彻底埋起来,埋进最深的黑暗里,永远不要再面对这个被他和他父亲亲手毁掉的世界。

“妈的!这雨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赵小胖烦躁的声音打破了宿舍的压抑。他刚洗完澡,穿着大裤衩,一边用毛巾胡乱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抱怨着,“老林!陈墨!你们说这鬼天气,校庆还能办成吗?听说舞台那边都积水了!”

没人回应他。

林然裹在被子里,毫无声息。

陈墨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

赵小胖讨了个没趣,撇撇嘴,趿拉着拖鞋走到自己书桌前,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脑。他习惯性地先点开校园论坛八卦版块,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着,嘴里还嘀嘀咕咕:“看看有啥新鲜事……咦?”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屏幕上刚刷新出来的一条帖子!帖子的标题用加粗的红色字体,醒目得刺眼:

**《惊天大瓜!校庆策划部现场撕X!金融系某林姓新生当众认爹:害你妈的是我爸!》**

发帖人ID:薇薇一笑很倾城(实名认证:沈薇薇)

赵小胖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狂跳!他几乎是颤抖着手点开了帖子!

帖子正文洋洋洒洒,极尽渲染之能事:

【现场直击!今天下午策划部办公室上演年度大戏!金融系新生林某(据说是安夏学姐青梅竹马?)浑身湿透冲进办公室,像条疯狗!当着所有人面,把一个湿漉漉的文件袋摔在安夏学姐桌上!然后!高潮来了!他居然声嘶力竭地喊:“害你妈妈的是我爸!”我靠!当场所有人都石化了!(附图:散落在地上的文件袋和几张模糊的纸)】

【据可靠消息(楼主亲耳所听+文件惊鸿一瞥),林某他爸,貌似是当年害安夏学姐妈妈(建筑系安淑华教授)背上学术剽窃黑锅、导致安教授抑郁成疾、最终病倒的罪魁祸首!而他林某,就是当年那个“不告而别”的渣竹马!现在还有脸回来纠缠?还假惺惺地来认错?呸!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安夏学姐当场就被气晕了!(附图:安夏学姐被扶走的模糊背影)林某那副丧家之犬的样子真是大快人心!这种垃圾就该滚出江大!建议人肉他爸!渣男基因代代传!姐妹们擦亮眼!远离渣男!保护我方安夏女神!】

帖子下面,已经盖起了高楼。有震惊吃瓜的,有愤怒声讨林然父子的,有心疼安夏的,有要求学校彻查当年旧案的,也有质疑沈薇薇爆料真实性的……各种言论激烈交锋,迅速将帖子顶上了论坛热榜第一!

“我……操!”赵小胖看完帖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林然那裹得严严实实的床铺,又看看旁边依旧面无表情敲代码的陈墨,声音都变调了,“老……老林?!陈墨!你们……你们快看论坛!出大事了!”

陈墨敲击键盘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看不清眼神。他沉默地转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面赫然是沈薇薇那个帖子的页面。

林然裹在被子里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颤抖得更加剧烈!沈薇薇!那个在办公室里就一脸幸灾乐祸的女人!她竟然……竟然把一切都发到了论坛上!还用了如此恶毒、煽动性的标题和措辞!人肉?渣男基因?

巨大的恐慌和灭顶的羞耻感瞬间将他淹没!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道鄙夷、唾弃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被子,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他父亲的名字会被扒出来,他们家的丑闻会传遍校园,甚至传到校外……他完了!他彻底完了!而安夏……安夏晕倒的消息也被这样曝光出去,无异于在她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狠狠撒了一把盐!

“完了……全完了……”林然痛苦地呻吟出声,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沈薇薇这个搅屎棍!”赵小胖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水杯嗡嗡作响,“她懂个屁!就在那瞎带节奏!老林!你……你到底怎么回事啊?那帖子说的是真的吗?你爸他……”

赵小胖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林然心上。他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痛苦、羞耻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他死死地盯着赵小胖,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那份沉重的报告,那些冰冷的证据,父亲卑劣的行径……他该如何启齿?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墨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论坛后台IP显示,沈薇薇的帖子发布地点是校外‘蓝调’咖啡厅。三分钟前,有人用校内权限强行锁定了该帖,禁止回复和转载。但原始传播已经无法阻止。”

“谁锁的?”赵小胖下意识地问。

“权限代码指向……学生会主席团直属技术组。”陈墨的目光透过镜片,看向林然,“秦屿。”

秦屿?策划部部长?他为什么要锁帖?是出于对安夏的保护?还是对校庆活动声誉的维护?

林然混乱的思绪被这个信息短暂地打断了一下,但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吞没。锁帖有什么用?该看到的都看到了!他和父亲的名字,已经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不行!不能让她这么胡说八道!”赵小胖猛地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愤怒和仗义,“我去找她!这个长舌妇!”

“站住!”陈墨冷喝一声,阻止了冲动的赵小胖,“你现在去找她,只会让事情闹得更大。正中她下怀。”

“那怎么办?就看着她这么污蔑老林和安夏学姐?”赵小胖急得抓耳挠腮。

陈墨没有回答赵小胖,他的目光转向林然,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林然,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真相是什么?那份报告,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陈墨冷静的质问,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林然混乱一片的头上。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迎上陈墨锐利的目光。那份湿透的报告内容,安淑华教授蒙受的冤屈,父亲卑劣的窃取和懦弱的逃离……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疯狂闪过。

巨大的痛苦和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撕裂,但在陈墨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注视下,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带着巨大痛苦的倾诉欲,猛地冲垮了他最后的防线。

“……是真的。”林然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报告……陈墨你找到的报告……是真的。我爸……林振国……他利用评审的权限,窃取了安夏妈妈的研究成果……抢先匿名发表了……在调查中……他撒谎……还……还清除了证据……最后……事情不了了之……安夏的妈妈……背上了‘存疑’的污点……学术生涯毁了……人也……”

他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双手痛苦地插入湿漉漉的发间,身体蜷缩起来,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宿舍里一片死寂。

只有林然痛苦的呜咽声和窗外更加猛烈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赵小胖彻底傻眼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他之前只是从沈薇薇添油加醋的帖子里知道个大概,此刻亲耳听到林然痛苦地承认,那份冲击力完全不一样!他印象里那个有点沉默但很够意思的室友,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沉重黑暗的家庭秘密?而安夏学姐……竟然承受着这样的不公和苦难?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复杂的情绪淹没了赵小胖。他看向蜷缩在床角、浑身散发着绝望气息的林然,一时间竟不知该愤怒、鄙夷,还是……同情。

陈墨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镜片后的目光更加幽深。他沉默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再次敲击起来,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冷静的脸:“沈薇薇的帖子,核心是煽动情绪,利用信息不对称。想要破局,只能靠更硬的证据和……当事人。”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锁定林然,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份报告,是冰冷的。它只能证明流程的混乱和结果的不公。但当年事情的真相,除了你父亲和安教授,还有一个人可能知道关键细节——那个被‘技术性清除’了投稿文件的《东亚建筑学刊》匿名评审员。”

林然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难以置信的光!

“我追踪了当年投稿系统的后台日志残留。”陈墨的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飞快地滚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代码和字符串,“虽然原始文件被清除得很干净,但日志碎片指向了一个特定时间段的IP访问记录……交叉比对当年校内教职工的网络使用记录……”

他的声音冷静而快速,如同精密的手术刀在剖析数据。

“锁定了一个可能的目标账号。账号关联的校内邮箱……后缀显示,属于当时的建筑学院……院长助理。”

建筑学院院长助理?

林然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一个可能的突破口?!

“邮箱是:liang.wei@jiangda.edu.cn。梁伟。”陈墨报出一个名字和邮箱地址,目光锐利地看向林然,“这个人,是当年直接经手稿件流转、最有可能接触原始匿名文件的人之一。找到他,或许能撬开一丝缝隙。”

梁伟!

这个名字像一道微弱的火苗,瞬间点燃了林然死寂眼底最后一丝希望!虽然渺茫,虽然前路依旧黑暗,但这至少……是一条路!一条可能洗刷安夏母亲部分冤屈、减轻一丝他内心负罪感的路!

就在这时!

林然的手机在死寂中疯狂地震动起来!尖锐的铃声撕破了宿舍压抑的气氛!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苏晴!

林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苏晴?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是安夏……安夏出事了吗?还是……来宣判他最后的死刑?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颤抖着手,几乎握不住手机,指尖几次滑过接听键,才终于按了下去。

“喂……苏晴姐?”林然的声音嘶哑颤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等待。

电话那头,苏晴的声音传来,没有预想中的冰冷斥责,反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沉重、一丝微弱波动和不容置疑的急促:

“林然!听着!安夏还没醒!但是……周教授这边有紧急情况!关于安夏妈妈的病情和新药方案……安夏之前打工攒的钱加上预支的奖学金,还差一大截!周教授联系了一个临终关怀的慈善项目,但需要直系亲属签字和一大堆证明材料!安夏现在这样根本没法处理!她妈妈那边随时可能……”

苏晴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强压着情绪,然后,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

“林然!我不管你现在在哪里!不管你有多痛苦多自责!立刻给我滚到校医院来!现在!马上!安夏需要人!需要有人在她崩溃的时候扶她一把!需要有人去处理那些该死的文件!需要有人在她妈妈可能……可能最后的时间里……站在她身边!”

“这是你欠她的!用你下半辈子都还不清的债!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