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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烬落,锁链未央

共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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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尘封的论文与炸裂的真相

陈墨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宿舍里,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击碎了林然所有混乱的思绪和试图维持的平静假象。

“……是不是在查安淑华教授的事?”

安淑华。

安夏的母亲。

那个躺在307病房、枯槁、认不得女儿的女人。

林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停止了跳动!下一秒,又以更疯狂的速度撞击着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幅度大得带起一阵风,黑暗中,他死死盯住陈墨电脑屏幕映出的、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异常锐利的脸。

“你……你怎么知道?”林然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和一丝被窥破的恐慌。他私下打听安淑华的事情,自认做得极其隐秘。除了那次在校医院缴费大厅的徘徊,他只是在图书馆的旧报刊区和江大内部数据库里,用极其迂回的关键词搜索过一些模糊的信息。陈墨怎么会知道?

赵小胖的鼾声不知何时停了,黑暗中传来他翻身的窸窣声,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话惊醒了片刻,但很快又被睡意拽了回去。李哲的呼吸依旧平稳,仿佛沉睡未觉。

陈墨没有立刻回答。他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上幽蓝的光,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他转过身,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切换到一个极其简洁、只有命令行界面的窗口。

“你最近搜索的关键词,‘安淑华’、‘江州大学建筑系’、‘学术成果’、‘2008-2012’……频率异常。”陈墨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种理工科特有的、近乎冷酷的精准,“还有,你在校医院缴费窗口停留的时间和那个窗口护士的工号,监控记录里都有。”他顿了顿,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林然震惊的脸上,“你留下的痕迹,比你想象的多。”

林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陈墨……他竟然能调取监控?还能追踪他的搜索记录?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对代码感兴趣的室友,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能力?

“我……”林然喉咙发紧,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解释。是承认自己在调查安夏的母亲?还是否认?在陈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任何谎言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没兴趣干涉你的私事。”陈墨打断了他的支吾,语气依旧平淡,“但你的搜索路径,绕不开一个名字——林振国。”

林振国!

林然的父亲!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然脑海中的迷雾!他猛地想起,在图书馆查阅江大建筑系旧年鉴和部分内部期刊时,确实在几篇署名为安淑华教授的论文后面,看到了“林振国”的名字,有时是作为合作者,有时是作为项目评审专家!他当时只是匆匆扫过,并未深想,只以为是父亲在高校系统工作时正常的学术交集。毕竟,父亲林振国曾是省内一所重点大学的教务处长,与江大有些往来也属正常。

可现在,陈墨如此精准地点出这个名字,并将它与安淑华联系在一起……

“什么意思?”林然的声音绷得紧紧的,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我爸……他和安淑华教授……有什么关系?”

陈墨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屏幕上的命令行界面滚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代码。他的声音在噼啪的键盘声中响起,冷静得近乎残忍:

“你查不到核心信息,因为有些东西,是被人为刻意抹掉的。尤其是……涉及到学术不端指控和最终不了了之的调查。”

“学术不端?!”林然失声惊呼,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父亲?学术不端?这怎么可能?!在他印象里,父亲林振国虽然性格有些严肃古板,甚至有时显得有些懦弱,但在学术和工作上,一直以严谨甚至刻板著称,是出了名的一丝不苟!他怎么可能和“学术不端”扯上关系?而且还是和安夏的母亲?

“不可能!”林然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我爸他……”

“数据不会说谎。”陈墨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打断了他的反驳。他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上弹出一个进度条,正在缓慢读取一个加密的、标记为“[江大内部·已归档]”的文件夹。“我花了点时间,绕过了一些……嗯,不那么牢固的防火墙,找到了当年部分被封存调查的原始材料备份。就在江大老旧的内部服务器角落里。”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入侵高校内部服务器只是随手为之。

林然只觉得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缓慢爬升的进度条,像在等待一场即将到来的审判,恐惧和巨大的荒谬感攫住了他。

进度条走到尽头。

屏幕上赫然展开一份扫描件的标题页:

**《关于对建筑学院安淑华副教授涉嫌学术剽窃及林振国(外聘专家)协助违规操作问题的初步调查报告(内部)》**

日期:2012年6月。

2012年6月!

林然的大脑“嗡”的一声!高考前夕!家里压抑争吵、母亲哭泣、父亲整夜抽烟的那段黑暗时光!时间点……完全吻合!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他死死盯着屏幕,眼睛因为用力而布满血丝。

陈墨点开了报告正文的扫描件。泛黄的纸页上,字迹清晰得刺眼。

“……涉事项目为省重点文化地标‘望海阁’设计方案的学术支撑课题,项目编号WHG-2011-003。课题负责人为安淑华副教授。”

“……举报材料指称,安淑华副教授提交的核心理论框架及空间结构创新模型,与同年稍早发表于《东亚建筑学刊》(匿名评审)的一篇论文高度雷同,涉嫌剽窃。”

“……经初步比对核实,举报材料所述雷同部分,确与《东亚建筑学刊》所载论文(作者匿名)存在高度相似性,核心论证逻辑与模型数据重复率高达85%以上……”

“……关键疑点在于,《东亚建筑学刊》匿名论文的投稿及评审流程,由当时受聘于我校担任项目外聘评审专家的林振国(时任XX大学教务处处长)全程经手并签署保密承诺……”

“……调查组约谈林振国。林振国起初否认与匿名论文有关,后在被出示邮件及评审系统后台操作日志等部分间接证据后,改口称系‘工作疏忽’,‘未能及时识别稿件来源’,但拒绝承认存在故意泄露或协助剽窃行为……”

“……安淑华副教授情绪激动,坚称核心成果为其独立原创,并指控林振国利用评审权限窃取其未发表成果,抢先匿名发表……”

“……因关键直接证据缺失(匿名论文原始投稿文件及邮件内容被‘技术性清除’),举报方亦无法提供更确凿信息,且林振国非本校正式教职,调查陷入僵局……”

“……鉴于项目临近结项,舆论压力及各方因素,最终校学术委员会裁定:匿名论文与安淑华副教授课题核心成果高度相似一事‘存疑’,但‘证据链不完整’,无法认定安淑华副教授存在剽窃行为,亦无法认定林振国存在协助违规操作。事件按‘学术争议’处理,不予公开通报,内部归档……”

报告后面,还附有几张模糊的邮件截图和评审系统后台操作日志的片段。其中一份邮件的发送者邮箱后缀清晰可见——正是父亲林振国当时任职大学的官方邮箱!而接收者,是《东亚建筑学刊》的投稿系统!邮件主题赫然是:[匿名投稿]-关于滨海文化建筑空间结构创新的理论模型初探。时间,比安淑华提交课题报告早了整整三个月!

轰隆——!

林然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那份冰冷的报告,那些刺眼的字句,像无数把烧红的钢刀,狠狠捅进他的心脏,反复搅动!

剽窃指控……父亲经手的匿名投稿……高度雷同的成果……“技术性清除”的证据……“工作疏忽”的辩解……安淑华激动的指控……最终“存疑”不了了之的结局……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这份尘封的调查报告,以一种残酷到极致的方式,强行拼凑在了一起!

父亲……林振国……利用职权,窃取了安淑华教授呕心沥血的研究成果?抢先匿名发表?然后在调查中,用“工作疏忽”搪塞,甚至可能动用了某种手段“清除”了关键证据?最终,让安淑华教授背负着“存疑”的污点,承受着剽窃指控的巨大压力和学术生涯的重创?

而这一切,就发生在他高考前夕!发生在他和安夏约定要考同一所大学、憧憬着未来的关键节点!

那个被迷雾笼罩的“不告而别”……瞬间有了一个鲜血淋漓的答案!

不是他抛弃了安夏!

是父亲!是他的父亲!用最卑劣的手段,窃取、污蔑、摧毁了安夏母亲视为生命的学术成果和声誉!而他们家,在事情闹大、无法收场之后,选择了最懦弱、最可耻的方式——仓皇逃离!像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连夜搬离了那座城市,掐断了所有与过去、尤其是与安夏一家的联系!甚至对他,也选择了隐瞒和欺骗!

难怪家里那段日子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难怪母亲总是以泪洗面!难怪父亲整夜抽烟,眼神躲闪!他们不是在为他的高考担忧,他们是在恐惧东窗事发!是在为他们的卑劣行径承受着良知的煎熬!而他,他林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他们仓皇逃离的帮凶!成了安夏眼中那个……“不告而别”、背叛了所有约定和信任的罪人!

“沾满泥泞的脚”……

“再来踩碎我仅剩的东西”……

安夏在暴雨中那充满刻骨恨意的嘶吼,此刻像淬了毒的刀子,带着全新的、令人绝望的重量,狠狠扎进林然的灵魂深处!她仅剩的东西是什么?是她相依为命的母亲!是母亲视为生命、却被自己父亲生生窃取、污蔑、践踏的学术尊严和人生价值!而他林然,作为那个卑劣窃贼的儿子,作为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叛者,竟然还有脸一次次地出现在她面前?还妄想用廉价的同情和金钱去“弥补”?

巨大的荒谬感、灭顶的羞耻感、深入骨髓的愧疚感,如同汹涌的黑色海啸,瞬间将他彻底吞没!胃里翻江倒海,他猛地捂住嘴,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睡衣。

“这……这就是……‘不告而别’?”林然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砂纸磨破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份冰冷的报告,眼神空洞得如同深渊,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陈墨沉默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复杂。他关闭了那个打开的文件夹和报告页面,只留下漆黑的命令行背景。宿舍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林然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像濒死的困兽。

“文件……能发给我吗?”良久,林然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陈墨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将一个加密压缩包发送到了林然的校内邮箱。然后,他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宿舍里最后一点光源也消失了,彻底陷入浓稠的黑暗。

林然瘫坐在床上,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黑暗中,那份报告的每一个字,安夏冰冷憎恨的眼神,父亲躲闪愧疚的表情,母亲哭泣的脸……在他眼前疯狂交织、旋转、炸裂!真相的重量,如同一座崩塌的巨山,将他死死压住,碾得粉身碎骨。

他该恨谁?

恨父亲卑劣的窃取和懦弱的逃离?

恨母亲无力的隐瞒?

还是恨……自己这个一无所知却背负了所有罪孽的、可笑的“背叛者”?

而他,又该如何去面对安夏?面对那个被他父亲亲手推入深渊、又被他的“不告而别”彻底碾碎了所有希望的女孩?

黑暗中,林然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埋进冰冷的掌心,肩膀无声地、剧烈地耸动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如同冰冷的毒蛇,啃噬着他每一寸神经,却连一声像样的呜咽都无法发出。只有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间汹涌溢出,灼烧着冰冷的皮肤。

原来,他连在她面前愧疚的资格,都早已被剥夺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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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策划部临时办公室的气氛,比窗外的阴霾天更加压抑。巨大的倒计时牌上,鲜红的数字跳动着,像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秦屿的脸色比锅底还黑,对着电话咆哮着协调舞台搭建的延期问题。苏晴眉头紧锁,对着电脑核对密密麻麻的流程细节。沈薇薇则拿着小镜子,心不在焉地补着妆,时不时朝安夏的方向瞥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安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像一座冰封的火山。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浓重得触目惊心的青黑,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昨夜在办公室地板上那场无声的崩溃,似乎抽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只留下一个被绝望和重压彻底掏空的躯壳。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得可怕,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冻结在冰层之下,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她机械地翻看着一份供应商送来的灯光设备参数表,指尖冰凉,目光却无法聚焦。周教授昨夜的话,像冰冷的毒蛇,反复噬咬着她的神经——癌细胞加速扩散……靶向药压制不住……需要换药……费用是天文数字……

天文数字!

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她昨晚查了一夜各种癌症新药的资料和价格,那些长长的、令人窒息的价格数字,像一张张狰狞的巨口,嘲笑着她的渺小和无能。她所有能想到的筹钱途径——预支奖学金、申请更困难的学生贷款、接更多的私活、甚至卖掉那个承载着痛苦回忆的老房子……在庞大的医药费面前,都显得杯水车薪,遥不可及。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一寸寸淹没她的头顶,带来灭顶的窒息感。她甚至开始麻木地想,是不是放弃……对母亲、对她自己,都是一种解脱?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巨大的罪恶感狠狠扼杀,换来更深的痛苦。

“安夏!”秦屿烦躁的声音如同炸雷,打断了办公室压抑的沉默,“西区互动装置的电路图纸呢?施工队那边等着要!催几遍了?!”

安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图纸……她记得昨晚离开前明明检查过,放在……放在哪里了?大脑一片空白,像塞满了冰冷的棉絮。

“在我这。”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苏晴站起身,拿着一个文件夹快步走过来,放在安夏桌上,同时对秦屿说:“秦部,图纸安夏昨晚就给我了,我刚复核完,正准备给施工队发过去。现在发?”

秦屿阴沉地扫了安夏一眼,又看看苏晴,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发!别耽误事!”

苏晴应了一声,拿着文件夹回到自己座位。在转身的瞬间,她飞快地、担忧地看了安夏一眼。安夏的状态,比昨天更差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死寂和濒临崩溃的疲惫,让她心惊。

安夏看着苏晴放下的文件夹,又看看苏晴温和却带着担忧的眼神,一股极其微弱的热流,在冰冷绝望的心湖里漾开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但这点暖意,瞬间就被更沉重的现实压了下去。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桌面。

就在这时,沈薇薇娇滴滴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惊讶响起:“哎哟,安大设计师,你这脸色……啧啧,昨晚又熬通宵‘优化’方案去了?真是辛苦呢!不过……”她拖长了调子,目光意有所指地瞟过安夏苍白得吓人的脸,“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别为了工作把自己熬垮了,到时候校庆活动出了岔子,我们可担待不起呀!”

尖酸刻薄的话语,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安夏此刻最脆弱的神经。办公室里其他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目光复杂地看向安夏。

安夏缓缓抬起头。她没有看沈薇薇,目光平静地扫过办公室里的众人,最后落回自己面前的桌面。那眼神空洞得可怕,没有任何愤怒,没有任何委屈,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疲惫和……死寂。

她没有反驳。

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仿佛沈薇薇说的,只是一个与己无关的笑话。

这种极致的沉默和漠然,反而让沈薇薇脸上的讥诮僵住了,像一拳打在了空处,有些下不来台。

苏晴皱着眉,正想开口。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惊愕地望向门口。

林然站在那里。

他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深色的外套被雨水浸成了更深的墨色,水珠顺着衣角裤管不断滴落,在他脚边迅速洇开一小片水渍。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狂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两个燃烧着痛苦火焰的黑洞,死死地、不顾一切地锁定了坐在窗边的安夏!

他的样子,狼狈、疯狂、绝望,像一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寻找审判的罪人。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林然这副骇人的模样和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濒临崩溃的绝望气息震慑住了。秦屿忘了发火,苏晴忘了担忧,沈薇薇更是吓得捂住了嘴,一脸惊骇。

安夏也抬起了头。

她看着门口那个浑身湿透、如同疯魔般的林然,那双冰封的死寂眼眸里,终于掀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澜——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的了然。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刻。

林然无视了办公室里所有的目光。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安夏一个人。他艰难地迈开脚步,湿透的鞋子在地板上留下清晰的水痕,一步步,沉重地、踉跄地朝着安夏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刀尖上。

他走到安夏的桌前。隔着那张堆满图纸和文件的桌子,隔着冰冷的空气,他死死地盯着安夏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胸腔里翻涌的滔天巨浪——真相的残酷、灭顶的愧疚、被欺骗的愤怒、无处宣泄的痛苦——几乎要将他彻底撕裂!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被雨水浸得有些发软、却被他用身体护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文件袋。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着,指节泛出青白色。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沉重的文件袋,“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安夏面前的桌子上!

水珠四溅!文件袋的边缘迅速被水渍晕染开。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惊疑不定地在那份湿漉漉的文件袋和林然痛苦扭曲的脸上来回逡巡。

林然死死地盯着安夏,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的赤红和一种近乎哀求的痛苦。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撕裂的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带着滚烫的血腥气:

“安夏……”

“你看看这个……”

“当年……当年害你妈妈的……让你家变成现在这样的……”

“不是别人……”

他哽咽着,巨大的痛苦让他几乎无法呼吸,身体摇摇欲坠。

“……是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