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八〉
这一路倒是出奇的无事,每到一个地方,北铭便总能有新方法换来盘缠,我给他取了一个外号叫“哆啦A铭”。
“剁了?为何要剁了我?”
我翻了个白眼,不想跟古董多说。
快到南安的时候,北铭发了一夜的高烧,他边烧边说胡话,我嫌烦,拿长巾堵了他的嘴,又看顾他好一会,他才退烧,他用滚烫的手拽住我,我掰开他的手,却被他的掌纹吸引,他的掌纹虎口下方错综复杂,混乱不堪,看的我直头晕。
“我听人说,你这样的掌纹,是操心命。”我喃喃道,他的睫毛微颤,也不知听到了没有。
这趟游,旅的实在是让我兴致缺缺,即使到了南安,我也没能怎么提起精神。
北铭找了客栈歇脚,我一到房中倒头就睡。头晕目眩,什么都吃不下,我想我可能是水土不服了。
北铭办事回来后端了云英面来喂我。
我不得不拿过来强吃几口,他看我实在勉强,就撂了碗,问我怎么了,我摇摇头,就又慢慢躺下去。
或许是连日的折腾让我身心都脆弱了些,我翻身背对北铭,眼睛也忽的湿润起来。
玻璃心上线。
北铭俯身过来看我,见我神色不对,他有些不知所措,轻声告诉我南府很快就会有人来招待,让我好好睡一会。
外面响起垂兵甲甲片碰撞的声音。
这里的铠甲很奇怪,他们高阶的将士会收集小铁片,叫家中女眷一片一片的吊嵌在甲上,说是沾着心意的甲片能在战场上震慑敌人。我倒觉得是南州铁矿多的没处用,又不肯卖给北州,才会编这样的话。
甲片声更响,北铭说南州这次派来的是言家的人。
言家的人?
我想象了一下自己唇脸苍白的憔悴样,捂着脸不想出去,北铭当我是害羞,找了件石刻青大衫让我披着,又帮我拢了拢头发:“萋萋姐,已经很美了,真的。”
我小步出去,想做出莲步飘然之感,结果踩了披风一角差点绊倒。
出了门,我更拘谨起来,没敢抬眼看来人,做作的行了礼,发出蚊讷般的声音:“言公子好久不见。”
我从小到大对电视里的冷面美男没有一点抵抗力,就在我脑海中上演了无数次重逢之后他会说什么话的时候,前面响起的是一道泠然女声:“颜小姐好。”
我抬头,见眼前站着一个仙人般的女孩:“姑...姑娘是?”
她周身清冷,与言怀尘的气质如出一辙,尤其那双眼睛里,好像也扎根了那朵曾在北州街上见过的,极美的花:“言府,言令。”
好吧,我对冷面美人也没抵抗力,见到她的那一瞬间,我连水土都服了。
颜,对颜狗来说,真是救命灵丹。
不过这下我心里自然多了,刚想开口唤言小姐,却觉得奇怪,我们姓氏的读音都是颜,那岂不是两个颜小姐傻傻分不清楚,于是我改口:“阿言,你好啊。”
她显然对我突然熟络的态度有些不适应,但并未表现出来:“嗯,家兄叫我来招待二位。”
一带繁华。
我们同她乘马车到了南府,南府同颜府一点也不一样,如果说颜府是古老的大树,那南府就是树上娇美的花。这里的曲径小庑,精美富丽,让人大饱眼福。
南州州主南隐就坐在堂内正中央,他长得也很好看,一身明黄色龙纹华服,双眸深邃,一头华发,身形清瘦却笔直如松,气质出尘,有种深沉美男的感觉,不像我四十岁发福的老头爹。
南安的人都这么好看吗?
我朝他长揖:“南伯伯好。”
等了好一会,他只是打量我,并没回话。
我觉得即使他长得好看,也还是不如老头爹有亲和力。
“哦,是小侄女啊,怎么没有收到你们这一路上的消息啊。”他缓缓开口。
北铭作了解释,又半跪行礼,南隐也是隔了很久才回复,我怀疑这府里的传声有什么问题。
“州主耳朵不太灵敏。”清冷的声音响起。
我转头,见阿言美人走了进来,她周身覆着暖光,仿若天神降临。
即使她那话是胡诌的,我也在心里觉得多了几分合理性。
可能是我的表情太过痴傻,北铭用胳膊肘戳了戳我。
没用的,我脑海里已经想好怎么跟她成为挚交姐妹才能跟天天看见她的脸了,清冷美人控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怪不得网上常说,女人比男人更爱看美女。
我本着不能出太大洋相的原则,收回了视线,认真的答了州主几个问题,州主便让阿言美人带我们出去转转,我立马狗腿的跟着她走出南府,还绕在她身边东问西问,问到我忘乎自己并不是处于熟悉的颜府台阶之上,差点在南府门口摔了一个狗啃泥。
有人接住了我。
绝不是北铭,那就是...
我抬眼,阿言的娇颜在我面前放大,她表情淡淡的,看起来也很纤弱,一双手却有力的很,她略向上用力,我就直起了身。
北铭神色不虞,收回刚才要扶住我的手,拍了拍衣衫:“不知言公子现在在何处?”
阿言偏头,额上的发丝随风而动:“家兄外出议事去了,烦请北公子等上几日。”
原来言怀尘是出去了啊...怪不得见不到他。
阿言向我颔首:“不知颜小姐想从哪里逛起?”
美人发话,我也不好拂了她的意:“阿言说南安哪里好就去哪里,都听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