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闲逛

念念被丢出了指挥室。

虽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丢掷，但莱昂喊进来了指挥室外站岗的，黑暗天使——纯净之刃原体卫队，两位沉默的巨人用一种恭敬，却又不容置疑的姿态将她送出了舱门。

念念对着身边的两个铁罐头似的卫队成员，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耸了耸肩膀。

“抱歉了，目前就是这样，让你们看笑话了。”

两位黑暗天使动力头盔下的视线快速交流了一瞬，其中一位似乎是想上前一步，对着念念说些什么，也许是些笨拙的安慰，也许是对他们的基因之父所作所为的解释，但最终却被另一位黑暗天使阻止住了，他轻微的摇了摇头。

最终他们沉默的目送着她离开。

走在不屈真理号冰冷的走廊上，闻着熟悉的臭氧和消毒水气味，念念的脸上挂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笑容。

这种轻松随性的笑意自从与莱昂结婚后就很少出现在她的脸上了。

她向走廊上遇到的每一个人都点头致意。

而无论是匆匆走过的凡人工作者或是军官，还是那些执勤的黑暗天使们，在看到她，以及她脸上那道新的，微微结痂还在渗血的伤痕时，都陷入了某种滞凝的沉默。

他们郑重的立正行礼，随后把视线转移低头离开。

念念觉得自己从未如此端庄优雅过，这大概就是莱昂一直想她做到的，脱离了工作和情感的稳重吧？

带着某些近乎于讽刺的满足感，她步伐轻盈。

她的思绪开始飘向了离婚后的未来生活。

她想，如果莱昂大方一些，允许她离开并给她一笔封口费，可以这么叫吗？或者应该叫分手费？

那么她也许可以回到卡利班，那颗她最初降落的星球。在骑士修道院附近建一座小屋子，靠着修道院也足够安全。

希望她的积蓄足够用，这样她就可以种种地，养养花，等待卡利班那难得的景象，那些珍贵的阳光穿透阴云，照在她的身上。

她可以呼吸森林里清新的空气，那可比战舰上永远挥之不去的消毒液、臭氧和机油味好闻得多。

老实说，她在心里撇撇嘴，她不喜欢这些味道，每天一醒来胸腔里都是金属味。

更老实说，她也不喜欢那些曾经瞧不起她的黑暗天使们。尤其是那些并不是跟随莱昂从卡利班来的，原本就在第一军团的阿斯塔特们。

她哪里不够好了？温柔大方，长得也好看，喜欢她的人能从卡利班排到泰拉好嘛。

这些沉闷的，整天把秘密秘密挂在嘴边的黑罐头们眼里，她就是配不上他们伟大的宇宙第一的原体。

他们瞧不上她，而现在她也讨厌他们。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分手后看前男友的狗都讨厌。”抱歉，她知道他们不是狗，但请准许她刻薄这一次。

当她爱着莱昂时，连他训斥她的样子，她都觉得可爱，一只很凶的猫咪虽然哈气但从不挠她，在她撒娇时还会默不作声的配合。

但当她不在爱莱昂时，他的子嗣和他本人一样，让她无法再忍耐，忍耐那些瞧不起，忍耐那些热脸贴冷屁股的时间。

无论她之前多么努力的去温暖他们，讨好他们，结果似乎都是徒劳。

现在好了，她终于解脱了，终于可以不再勉强自己讨好他们，甚至……要是他们再来贴脸嘲讽她，她一定会痛痛快快连本带利的骂回去！

要是哪个冲动的一拳把她打死了，说不定她就能回地球了，回到她原来的时空，怎么想想都不亏。

“哟，说曹操曹操到。”

萨麦尔刚结束行动任务归来。

两天前在他上一次行动刚回来时，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听说了念念与原体之间那场惊天动力的争执。

传言在凡人军官间描述的绘声绘色：星舰走廊上夫人哭的不能自已，原体大人也勃然大怒。

当时萨麦尔心急如焚，立刻就要去找念念……然而他马上又被指派了新的行动任务，一直忙到现在才得以脱身。

于是他刚一回来，甚至还没来得及去维护动力甲。萨麦尔拒绝了修士兄弟的劝告，他急匆匆的在医疗室和走廊寻找，他知道念念总是喜欢在这些地方。

终于，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依旧穿着那身象征着黑暗天使军团夫人的黑色长裙。长发柔顺的披在肩头。

然而，她的脸颊上那道醒目的已经微微结痂的伤痕，那抹刺眼的红色让他的两颗心脏骤停。

念念脸上那从未有过的表情，像是灵魂被抽离后习惯性的笑意。随着她每次招呼的点头和微笑，脸上那道伤口不断重新开裂又长好，渗出点点血珠又慢慢凝结。

她似乎对这种痛感毫无知觉，周围人也像是集体失了明般，没人敢上前劝她去医疗室。

一股带着担忧的怒火冲上萨麦尔的大脑。他的步伐加快，几乎是冲到念念面前失礼的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变形和低沉：“你在干嘛？！脸上受伤了为什么不去医疗室！”

念念原本已经在心里演练好了接下来与萨麦尔的对骂台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抓握和质问弄得愣在了原地。身边的纯净之刃卫队也迅速反应过来，握住萨麦尔的胳膊警告他松手。

她不合时宜的想起游戏中那些被阿斯塔特撞成血雾的泰伦虫族心想，还好他收住了速度。

‘她还没骂呢，他竟敢对她使用先手攻击吗？’

按照她先前在腹中打好的草稿，此刻她做好了接下来大骂这个曾经最瞧不起她的，恐翼混蛋萨麦尔的准备。

可当她昂起头看着他。

萨麦尔没有带动力头盔，短短的金色头发上还沾着不知名生物的血污，那双泛着红血丝的蓝眼睛里满是急迫和担忧。

听着他那失礼又粗鲁的关心，那是关心对吧？以及那坑坑洼洼的动力甲上沾满的还未来得及清理的粘液……念念那些准备好的刻薄话语，突然卡在了她的喉咙里，怎么也骂不出口。她从来都不想要做一位刻薄的母亲……

‘唉，算了。’她叹了一口气，心里涌起一股酸涩和柔软。

再怎么说，他们毕竟都是她真心对待过的孩子。

她看着萨麦尔，此时他已经被卫队隔开了，眼睛却还执着的盯着她。

随即念念避开了他的提问，一如往常那般说道：“回来了？辛苦了，行动还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