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办法

“我不想与您争吵，庄森大人。”

瞧，这个称呼现在从念念嘴里说出来，是如此的流畅和自然，带着莱昂曾经所希望的冰冷的尊敬。

她昂起头，看着这个身形远高于她的巨大丈夫，突然间，一种极其荒诞的想法笼罩住了她。

她很想笑，然后，她也确实笑了出来。

笑声一如在卡利班时清脆，带着些自嘲和恍然大悟，回荡在压抑的指挥室内，让正处于暴怒状态下的莱昂猛地停下来脚步。

他甚至有些惊愕的看向念念，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看起来已经疯了的妻子。

“抱歉，哈哈哈哈……庄森大人”念念笑弯了腰，抬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我只是突然好奇，当初是怎么想的……您看您，将近三米高，简直有两个我那么高。噗，我们竟然成为了夫妻吗？哈哈哈哈……抱歉，咳咳咳。”她勉强止住了笑声，眼角还带着笑意的弧度。

不对，这不对……一切都不对，到底发生了什么。

莱昂不愿承认，但此刻他真实的体会到了一种恐慌感。这种来自念念的笑，不似以往的温柔，不是面对他时的讨好，而是一种……一种戏外人的荒谬感。

这种笑意甚至比她的眼泪更让他无所适从。

“抱歉，庄森大人。”她的语气彻底恢复了平静。

“您的想法和认知并没有错误，正如您所说，原体怎么会犯错。”念念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站在您的角度，是我追求的您。可我也没有错误，在我的角度，是您向我求的婚。”

“你想说什么。”莱昂的声音干涩。

“我想说的是，其实你、我都没有错误，这只是个误会。”念念的声音清晰，带着自己的逻辑。“错误无法补救，但误会可以消除。我的意思是，我们离婚吧，让一切回到正轨。”

“念念！！！”莱昂的表情变得恐怖至极，原体级别的威压不受控制的弥漫开来，指挥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我一再容忍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念念，对我忠诚！发誓！对我忠诚！！”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念念只是平静的摇摇头，那双曾在莱昂印象中永远温柔充满爱意的双眸中，此刻只剩下抵触的冰冷：“我拒绝，大人。正如您所知，我需要爱，这份爱您无法给予我，您无法给予任何我想要的东西，所以，我无法向您献上我的忠诚。”

这份清晰的逻辑，是念念从莱昂那学会的，这份关于“爱与忠诚”的逻辑彻底堵死了莱昂。

“轰！——”

莱昂一拳砸穿了面前厚重的金属指挥桌，桌上的东西四散飞溅。

一块小小的金属片擦过念念的脸颊，在她侧脸划开一道伤口，鲜血缓缓流出。

念念没有躲闪，其实她也无法闪开。

她脸上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反而是带着一种无奈又悲悯的温和笑意。

她静静地看着他。

莱昂下意识想上前查看她的伤口，那样的鲜红色刺痛了他。

然而念念下一句话将他定死在了原地。

“我实在不明白，庄森大人。”念念的声音清脆，带着真实的疑惑，仿佛只是在向莱昂请教一个她无法理解的问题，“我不明白您拒绝离婚的原因。以我这个被您认为愚蠢凡人的大脑来看，您所需要的是一位合格的妻子，一位合适的军团夫人，而不是我，甚至不是特定的某个人。那么我离开后，您可以选择更适合的人来满足您的需求，而我也相信，只要您想，您的子嗣，那些黑暗天使们当然会竭尽所能为您找到合适的人选。所以为什么不呢？”

她的笑容温柔，带着纯粹的，基于理性的疑惑，这种极致的矛盾竟然让莱昂有种毛骨悚然的……恐怖感？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曾经如此需要他的爱，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此刻却在冷静的分析需求，他的需求？

这不对！为什么？她的表情甚至如此……纯粹？

然后她补上了最后一击。

轻飘飘的话语却击碎了他的所有防御。

“如果您认为，原体大人‘被离婚’会让您的名誉受损，”她眨了眨眼，语气带上了一些俏皮，“那么，我可以选择断一只手。然后您就可以用军团夫人不可以不够完美为由离婚。我将会成为‘被离婚’的那个。怎么样？完美保全了您的尊严吧？”

她的眼角弯弯的，眼睛里闪闪发亮，一副‘你瞧我多聪明，连退路都替你想好了’的表情，带着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俏皮。

莱昂的思维过载了。

所有被背叛的愤怒，原体的威严，逻辑，命令，所有的思维在这一刻都化为乌有，所有都被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混乱吞噬。

莱昂看着念念脸上随着她表情扯动，而继续流血的伤口，那为他着想的刺眼笑容。

此刻，他的大脑中唯一的荒谬念头竟然是：

‘那些人不该和她说他现在不忙的。’

他站在那，像被突然摘除了动力背包，失去了所有动作，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