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交谈

他的门被轻轻扣响。

“庄森大人，您在吗？”念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平静的声音毫无波澜，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

庄森？他的眉头再一次皱了起来。现在连丈夫也不肯喊了吗？这种刻意地疏远让他烦躁不已。

“进。”莱昂的声音低沉。

舱门滑开，念念走了进来，她身着黑色长裙，裙摆上还绣着暗黑天使的徽记。

她面上平静，已经没有了前几天那种崩溃和激动，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抱歉，打扰您了。我问了他们，他们说您现在没有那么忙。我想和您谈谈。”她说着，语气陌生而礼貌。

……很好，至少她看起来冷静多了，莱昂想。这符合他对解决问题时该有的理性态度的期望。他沉默着，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庄森大人，我想了很多……”她刚开口就被莱昂打断。

“你应该称呼我为莱昂……或者‘原体大人’。”打断对方说话并不符合卡利班骑士在交谈中应保持的礼节，但他不知道是出于对接下来对话的潜意识抵触，还是再也无法忍受她那样叫他，太过陌生，也……太让他莫名心慌。

念念顿了顿，从善如流，开口时却变得更加恭敬和疏远：“是，原体大人。”

这个称呼像是一记耳光扇在他的脸上，让莱昂的心里猛地一揪，他意识到接下来的对话似乎并不是他想要的。

他下意识想再说点什么，但念念没有再给他机会。

“原体大人，”她的眼睛平静地望着他，“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我们离婚吧。”

莱昂一直觉得自己身为原体，身体的机能应该是完美的，从未出现过任何问题。但此刻，他确信自己的大脑出现了嗡鸣声。是亚空间的低语干扰到了他吗？他好像没有听清，或者其实是，大脑正拒绝处理着他听见的荒谬话语。

看着莱昂脸上罕见的空白表情，念念轻声的，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叹了口气，重复道：“我们离婚吧。”

见莱昂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脸上似乎是思维过载般的困惑，她紧接着继续陈述理由，声音清晰冷静：“这段婚姻本来就是一场误会，而您也认为我其实并不适合‘第一军团夫人’这个身份。坦白来讲，我也觉得自己配不上。我的能力实在是有限，也不够聪明……以及您所需要的端庄。而且我也知道……黑暗天使们其实内心深处，也看不上我。”她顿了顿，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只是总结道，“所以，结束这个错误吧，对我们都好。”

“你是要背叛我吗？”莱昂的声音几乎是紧接着念念的语末，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低沉，“你这是要背叛我！念念！！你要背叛我吗？！”

他的怒吼炸响在念念耳畔，她并非没有听过他的怒吼，莱昂的脾气并不算好，只是他从未这样对她怒吼过，念念瑟缩了一下，愣在原地。

莱昂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在指挥室来回踱步，动力甲随着他沉重的步伐不断发出冰冷的摩擦声。

“你忘记了你在卡利班修道院立下的誓言吗？！你当时说了什么？！结婚的时候你说了什么？！你发誓会永远忠诚于我！永远爱我！你现在又在说什么胡话！”

念念没有打断他，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因为他的怒火而流露出讨好的微笑和因为担心他气坏身体时的焦急。

她只是奇异的看着他，内心一片平静。她发现，原来当不爱一个人之后，连他这气急败坏的咆哮在她看来，也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的声音真大，我肯定喊不过他。】而不是像过去那样，第一时间心疼他是否会气坏了身体。

是的，念念觉得她不爱莱昂了。

在无人打扰，独自反思的这段时间中，念念从初到这个世界回想，一直到这场撕破了她内心所有幻想假象的争吵。

她想起了很多，自己的童年，那个没有爱，只有暴力和冷漠的家庭。她觉得自己其实并不懂什么是“爱”，她只是会模仿“爱”。

她以为莱昂爱她，毕竟是他主动求的婚。所以她努力的去回报他的那份爱，用她所观察到的，他会喜欢的方式，她从影视和书本中见过的那些爱的方式，去爱他。

她听他的话，即使被训斥，也只是会默默弥补并请求他的原谅。

她想通过亲密的互动，亲吻，拥抱和撒娇来维持她所认为的夫妻之间应有的情感纽带。

她将对于爱的渴望投射到他的基因子嗣身上，那些暗黑天使的身上，她对他们关怀，又何尝不是她所渴望的，却从未得到过的温暖。

莱昂那句“也许我当初应该选择一位更端庄的妻子。”像是一记耳光扇在她的脸上，将她彻底扇醒。

她一直努力学习爱他，一直让自己更符合他的心意，但在莱昂眼中她或许始终只是一个不合格的，可以被替换的角色。

念念付出的所有时间，精力和感情都建立在这个可笑的误解之上。

当支撑她内心的信念，“莱昂爱她”崩塌后。她在看着这头因为被“背叛”而暴走的雄狮时，内心只剩下了疲惫和释然。

念念当然不恨他，她只是不再爱他了。

而对于这位将忠诚刻在生命里的第一军团原体而言，这才是最深重的恶，最无法原谅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