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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倾夏于你(县城文学哦)(已完结)

共 26 章

“三百年都不可以变哦。”——拉钩时两人曾立下的誓约。 后来,晴栀把志愿表填了本地高中。“重高有什么好的,”她说,“我选雨雨。” 可雨棠看见了她眼里时隐时现的光。那些光,这座小城给不了。 夏天的风很缓,吹不到她们所在的明天,也暂时吹不进彼此挂念着的心灵。 以后的以后,会是更多的以后吗?

正在阅读 · 第9章 晴晴早上好呀

第9章 晴晴早上好呀

街尾那家小卖铺前。

我同往常一样,提前五分钟到了汇合点。

晴栀居然已经在等我了。她蹲在石板上,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在逗着一只路过的蚂蚁。

“晴晴,早上好。”

听见我的声音,她一下子跳起来,狗尾巴草差点甩到我脸上。

“你来啦你来啦!”她一连说了两次,用力招手,然后小跑过来挽住我的手。

“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我问。

“睡不着——”她说,尾音轻飘飘的,似乎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没有昨天那么红,不像昨天晚上缩在我怀里的时候。

“走吧。”我没再说什么。

我们沿着老街往前走,她一边晃着我的手,一边蹦蹦跳跳地走着,小嘴也不愿意停下来,还飞快地列出可选的早餐。

“豆浆油条——蒸饺——肠粉——汤粉——”

她念得很快,像报菜名一样每念一个就歪头看我一眼。

念到“云吞面——”的时候,尾音拖得长长的,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那就吃这个吧?”我说。

“好——耶——”她把“好”字拖得老长,整个人在我旁边高高蹦了一下,手差点松开,她又重新抓紧。

卖云吞面的小铺开了十几年了,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总是笑呵呵的,走进去不需要说什么,他就会问:“老样子?”

距离没有多远,从小卖铺拐角过去就是。

“来了?还是两碗?”老板在冒着蒸汽的灶前抬起头。

“嗯,两碗。”我说。

“一碗多醋?”老板看了看晴栀。

“对对对,要很多很多!”晴栀抢着说,在桌子底下踢着腿。

阳光从透明塑料布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金灿灿的。晴栀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盯着外面看。

“看什么呢?”我问。

“看那只猫,”她指了指外面的一面墙,上面布满细小的裂痕,“昨天那只,顶着纸袋的那个。”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墙头上有一只狸花猫,正蹲在那里舔着爪子。

不是昨天那只。

“不是同一只。”我说。

“你怎么知道?”

“这只更胖点。”

她又望了两眼,“哦”了一声,收回目光。

面上来了。

热气腾腾的白气扑在脸上,带着葱花的香气。

晴栀立即就抓起筷子,在桌子上剁了两下。似乎是嫌醋不够多,她一股脑抓起桌子上的醋瓶,往下倒了小半瓶醋。

看到汤变成棕色,她才点点头,然后一只脚踏在长凳上,夹起一大块面,高高地挑起来,吸溜吸溜地往嘴里送。

汤汁到处乱溅,溅到她下巴上,她也不在乎。

看着她这极具个性的吃相,我忍不住噗嗤出声。

“笑森么?”她嘴里含着面,含含糊糊地问。

“没什么。”

她也跟着笑起来,面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汤。

味道还是小时候的那样。桌布换了一张,就连桌上的辣椒酱都还是玻璃罐装着,摆在左手边。

总得有些不变的静静待在那里,让人安心。

对面的晴栀也没有太多变化。除了身高高些,头发长些,辫子从小小一撮变成高马尾——她还是她。

也许她还会喜欢她一直喜欢的东西,也许还会爱吃荷包蛋。

她从小就是,吃面必加一个荷包蛋,蛋白一定要焦焦的,蛋黄不要全熟。

我招手,让老板给她加了一个荷包蛋。

一个小碟子端过来,上面卧着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上面的油还在滋滋作响。

老板把它倒进晴栀碗里,笑着说:“小雨特地给你加的。”

晴栀看着碗里泡着的蛋,又看着离开的老板,再望了望我。

她眼睛眯成一条缝,然后低下头,用嘴撕起荷包蛋。

一口咬下去,蛋黄流出来,沾在她嘴角。

我撑起脸,想起了昨天她两眼通红的样子。

几乎从没见过她那么难过,缩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竹席有一小片湿哒哒的。

是因为考试的事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也许真的怕我离开。

可我不离开。

我夹起自己碗里的面,慢慢吃着,没有再说。

去学校的路上。

风从巷口吹来,把她的马尾拂起,淡蓝色的发圈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走在靠马路的那一边,手里还提着没喝完的豆浆,隔一会嗦一口,直到纸杯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雨雨还记得我喜欢荷包蛋呀?”她问。

我点点头。

她又接着说:“雨雨,我也一样哦。”

一样什么?一样记得我喜欢什么?还是……她一样喜欢……我?

不对不对。

我假装没听清,转过头去看路边的树。她的手还挽着我的手,紧紧的。

“雨雨,”她又问,“昨天为什么不穿我的睡衣呀?”

我心里一沉。她……发现了?难道是我昨天在她家过夜的时候?她自己换好了睡衣,衣柜里也有旧的可以给我。

但我还是坐了一会,等她睡着之后偷偷走了。

她还是在意着。

“一定是雨雨又在——害羞了。”她自问自答。

我没回答她。走到一棵大槐树底下的时候,我让她停步,然后凑过去,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她的额头带着点晨风里的凉意,等到嘴唇碰上去又有一点点烫。

她呆在原地。脸上的红晕漫开来,从脸颊烧到额头。

我接着往前走。

“突然干什么呀!”她回过神,追上来,脚步声哒哒哒的,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着。

我没有回头,心里乐呵呵的。

害羞的才不是我。

…………

走到班门口的时候,我想起来同桌好像找我借过笔记本。

她是打算留下来复习吗?好勤奋……

我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同桌坐在后排,和一个女生并肩坐着,两个人头凑在一起,似乎在讨论一道数学题。

那个女生我有印象,成绩一直在中等偏上,最近几次测验进步不小。

是因为有人陪着她一起复习吗?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我陪着晴栀复习,她会不会更有干劲一点?

她总是一个人看书,看着看着就趴在桌子上画画,要不然就是发呆。

如果有个人坐在她旁边,提醒她,督促她,效率会不会高很多?

而且她也说过,她喜欢和我待在一起……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雨雨,发什么呆呀?”

一旁的晴栀歪着头看过来。

“没,没什么。”我说。

如果这样的话……她也会很开心吧?

“呃——饱了。”晴栀拍拍肚子,准备从我家饭桌起身出门。

我叫住了她:“晴晴,一起复习吧?”

刚听到这句话时,她瞳孔一下子放大了,好像脸上写满了问号,一会又全部换成了感叹号。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说什么?”她问。

“一起复习。”

她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然后回过神来,连连答应三声:“好好好——”

她先冲进了我房间。椅子被她的腿磕了一下,歪了,她扶起来,也不坐,就站在那里从书包里掏书。

我进去时,她已经坐好了。书摊开在桌子上,笔也摆好了,草稿纸都整整齐齐地叠在旁边。

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准备好——啦——”她说。

我扯了另一把椅子,坐到了她旁边。

风扇在呼呼转着,窗帘被风轻轻吹起来,又落下。

她的呼吸声就在我旁边,一深一浅的。

我翻开自己的书,假装看起书。

大概过了十分钟,她越来越坐不住。

她先是换了换坐姿,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下,又放下。

我歪着头问:“怎么了吗?”

“你,你在我旁边坐着,我有些不习惯。”她说,声音小小的。

我捧着书,愣在原地。

她更喜欢清净的环境吗?

我怔怔地看着她,然后稍微挪了挪屁股,拉着凳子去另一边坐着,和她隔了半个桌子的距离。

她又说:“……我也没说要你另一边去啊!”

……?

我只好灰溜溜地出门去客厅坐着。

刚坐下,椅子还没热,她跑出来,拉着我的手把我拽回去。

这次她什么都没说,可脸却烧了起来,像秋天傍晚的晚霞。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她呼出的气息飘到手上,热乎乎的。

好烫……

这下她将脸埋进书里,似乎更……急了?

“呆,呆雨。”她小声嘟囔,声音在纸张里闷闷的。

我坐回她旁边,这次没有挪开。

“我不动。”我说。

“……嗯。”她的声音还是闷在书里。

字完全进不了脑袋里,余光忍不住落在她身上。

过了一会,她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

她偷偷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飞快地移开,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我凑过去看。

纸上写的是“雨”字,写了好多遍,大大小小的,占了大半页纸。

“你在写什么?”我问。

“没,没什么!”她急忙用手盖住纸。

“我看见了。”

“那你还问。”

我把她的书翻到正在复习的那页,点了点上面的题目。

“先做题。”

她瘪了瘪嘴,开始看题。

我继续看自己的书,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她做题的时候总会咬笔帽,眉头挤在一起。

偶尔她会放下笔,盯着题目发呆,我就用手指点她额头一下,把她拉回来。她就“哦”一声,继续写。

做完一道,她会把本子推过来,让我检查。

虽然我的成绩没她好,可她总会漏东西。

“这里漏了一步。”我说。

“哪里?”

我指了指她跳步的那一行。

“这步少了会没分。”

她看了看,又看了看,然后“啊”了一声,加进去一小行公式。

她写完把本子推过来,眼巴巴看着我。

“好了?”

“好了。”我说。

她立刻笑起来,好似完成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然后她又开始写下一题。

我们就这么坐着,题号一道一道被划掉。

天从亮变暗,窗外的光从白色变成橘色,又从橘色变成蓝紫色。

她的呼吸声一直在我旁边,慢慢的,沉沉的。

她写到最后一道题的时候,笔尖停了下来,然后抬头看我。

“雨雨。”

“嗯。”

“你会一直这样陪着我吗。”

“会。”

“骗人是小狗。”

“嗯。”

她盯了我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写最后一道题。

没有再说话,但她的嘴角是弯弯的。

风扇还在转,房间里很安静。

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写字的侧脸。

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但我知道不会。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了。

她写完最后一道题,把本子合上,长长舒出一口气。

“做完啦!”她伸了个懒腰,马尾轻轻扫到我脸上,痒痒的。

“明天继续。”我说。

“明天还来?”

“嗯。”

她笑嘻嘻的,整个人往我身上靠过来。

“那明天我也要吃荷包蛋。”

“行。”

“我要吃两个。”

“行。”

她把脸埋进我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雨雨最好了。”

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窗外的路灯暗暗亮着,光从窗帘的缝隙溜进来,布在地板上一小块昏黄。

她就在我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