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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倾夏于你(县城文学哦)(已完结)

共 26 章

“三百年都不可以变哦。”——拉钩时两人曾立下的誓约。 后来,晴栀把志愿表填了本地高中。“重高有什么好的,”她说,“我选雨雨。” 可雨棠看见了她眼里时隐时现的光。那些光,这座小城给不了。 夏天的风很缓,吹不到她们所在的明天,也暂时吹不进彼此挂念着的心灵。 以后的以后,会是更多的以后吗?

正在阅读 · 第8章 世上绝无再有

第8章 世上绝无再有

今天考试成绩就要出来了。

超级超级期待的。

从早上坐到位子上开始,我就一直一直在想这件事了。

第三节下课的时候,成绩单就会发下来。

总觉得凳子像长了刺,怎么坐都不安稳。

我在想这次会不会格外不错,希望可以看到她的笑脸。

她笑起来的样子可好看了,像冬天的暖阳。

如果考好的话,我可就有底气去见她啦,虽然说考不好的话……好像也不会怎么样。

不对,她说过“要是你故意不考好,我不会原谅你的。”

算啦,不想这些了。

总之雨雨开心就挺不错的。

===

第三节下课铃响的时候,我的心跳扑通扑通的,像从走路突然切换到跑步一样。

班长拿着一叠纸从讲台前走过,成绩单一张一张地往下传。

我伸长脖子等着,前排、后排的同学拿到了就低头看着。有人在笑,有人深深叹了口气。

走廊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班主任出现在教室门口。

“晴栀,来一下办公室。”

……?

周围几个同学抬头看我,有人小声说“是不是考得很好”,有人小声说“说不定也是考差了呢”

我没理会,跟着班主任往外走。

是考得好了吗?还是别的什么好事?

可老班板着脸,一脸阴沉的样子,像就差几秒就要下雨的乌云,不像有什么好事啊……

不会吧……是之前病假被发现是假的了?还是前几天没交作业的事?那也不对,那点事不至于去办公室。

脑袋里像放录像带一样,流过一个个念头,又一个个否定掉。

走廊不长,但我走了很久。

到了办公室,老班坐在位子上,手里拿着一张卷子。

我的数学卷?

等等……不对。

上面的考号一栏怎么是空的?!

脑袋“嗡”地一下死死停住了。

完了。

我写了名字、写了班级、写了座位号,但——唯独考号那一栏是空的。

原本以前不是涂卡的,但从上个月开始就不一样了——这次和之前不一样,不涂考号就没有分数。

我忘了。我居然忘了。

前面的考试从来没有忘过,偏偏是这一次。

“晴栀啊,”老班开口了,语气不重,甚至算不上责备,“你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我盯着那张卷子,写得满满当当的,步骤写得有条有理、清清楚楚,字迹都比平时端正不少。

可,唯独只有考号那一栏是空的。

所以分数和考号一起也成了空白。

“粗心大意,不好啊。”他把卷子递给我。

“你呀,要坐得住。”

我接过卷子,手指死死捏着卷子的边缘。

老班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让我先回去上课。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说是因为我没习惯?还是“我真的忘了”这样的蠢话?

我出了办公室。

回去的路并不远。卷子掐在手里,明明只是一张薄薄的纸,可重量却有些发沉。空在那里的考号像一个被挖掉的洞,仿佛与心脏连接在了一起。

明明没有被责备,可心里却被一堆指责的话语塞满,鼻子酸酸的,像不小心吸入洗发水泡沫一样。

我该怎么办……

走到班门口,我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偷偷往里面看,雨棠在我座位前,手里面似乎拿着什么。

……是成绩单?!

我冲上去,把成绩单扯过来,椅子扯得往后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我,有些不解。

“老师写错了?”

老师怎么会写错呢?错的……当然是我。

我想解释点什么,可嗓子就像被攥紧的成绩单堵住了,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我尽力提高声音,用平时一样的语调。

挤出那么几个字就好了。

“肯定是老师写错了啦。”

她的视线停留在我脸上两秒,没有追问,就回自己的座位了。

我坐下来,把成绩单摊平在桌面上,盯着那唯一的“0”。

雨棠相信不是真的,我也想去相信,可……这就是事实。

心脏里的话又涌入脑袋里了。

对不起。

我……对不起。

===

剩下的两节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如果不是有铃声,时间过了多久我都不知道。

午休时间,我不敢与她一起去吃饭。

可不去的话,她一定会察觉到什么的。

于是我还是去了,她依旧从书包里拿出保温桶——我们每天中午都这样,她带饭,我们一起吃。

我吃不习惯食堂的饭菜,她一直都是带两个人的份。一个保温桶,餐具很随意。她给我带了一个白瓷碗,上面有粉色的印花,自己用盖子当碗。

今天她带的是油焖大虾和一些青菜,说是“考完试了,吃点虾补补。”

她给我夹菜,倒水,动作没什么变化。

可她越是和平时一样用心,我越觉得想找个角落躲起来。

可,要我现在把自己犯的蠢说出来。

我会更不敢见她。

===

下午放学,我偷偷跑掉了。

书包胡乱塞好拉上,我弯着腰从教室后门溜出去,脚步声压到最低。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我没有等她,一看到她,就像暴露在灯光底下的犯人。

我知道一模有多重要。对她,对我。

她特地在考完那天做了好多好吃的,还带我一起去买菜。

问我考得怎么样,我说“很顺”,那一刻,她那么开心。

可现在,感觉她的笑容会变得很远。

我只想要她开心。可她对我的这点希望,我也没能去实现,还是因为我的粗心大意。

她会不会以为我是故意的?然后就和她说的一样“不会原谅我”?

她虽然是笑着说出那句话的,但她从来不会说假话。

她不理我了怎么办?

只有她愿意和我在一起,万一真的那样……我不要。

现在去找她吗?不说点什么会不会更不好?

可中午随口问她的那句话,可以听出来她对这次的重视。

我想去见她。

可……现在的我,可以吗?

可以说,一场考试而已,没什么的。

可这不是考不考试的问题,是——我违约了。

我答应过她“一定会考好的”,说“有十足把握了”。

我骗了她,不是故意的,但还是做了。

===

家里还是空荡荡的。

妈妈今天不回来。

我先洗了澡,换上睡衣,抱着腿坐在床角。

窗帘没有拉,窗外的夕阳有点刺眼,在地上落了一小片昏黄。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头发垂下来,扫得眼睛痒痒的。

雨雨在干什么呢?她会在生我的气吗?是因为考试的原因吧?

一定骗不过她的,放学也没有等她。

自顾自地逃掉,自顾自地伤心。

我好讨厌呢。

她一定在家里做饭了吧,灯光还会是暖暖的,她会做很好吃的饭,只是……少了我一个也没关系吧?

不不,关系可大了。

好难受。

好想吃她做的饭,也好想见她,想她不会离开我。

眼眶渐渐发热,最后落下来滚烫的液体,一滴滴拍在竹席上。

我伸手抹了抹,把脸埋进膝盖。

房间没开灯,风扇也没开。

闷闷的一片,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动,只能想到她。

她开心的样子、她生气的样子、她平时的样子。

为什么我会这样呢。

不知道。只知道我很重视她。

……

不知道几点了。

“笃笃笃——”

我抬起头,看了看时间。

已经十点了,还会有谁在这个时间找我呢?不能是她吧……

我下了床,走到门前,开了一条缝往外看。

是……雨雨。

我现在的眼睛已经很红,头发很乱吧。

我下意识地想把门关上,可她已经伸手抓住了门框,一副不容拒绝的架势。

“松手,会夹到的……”我有些急。

可她力气比我大多了,最终还是挤了进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不锈钢材质的那个,我们每天中午一起用的。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取下右手手腕上的发圈,开始玩弄起来。

“还得饿着你一会,不然老犯傻。”她说。

然后就没了下文,她先进了我的房间,把灯打开。

光一下子填满了整个房间,刺得我闭了一会眼。

“要当夜猫子?”她问。

然后她走到风扇后面,按了一下开关。

风扇呼呼地转起来,风吹起我鬓角的头发,凉丝丝的。

“你也不怕热啊。”

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看着我,等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拉起我的手,把我拉进房间。

“坐下。”她说。

我乖乖坐下,不知道接下来做什么好。

她一定很生气吧?只是不表现出来而已?她一定会先数落我一顿,再……

我准备好迎接狂风暴雨的到来,劈头盖脸一顿骂也好,什么惩罚也好。

只要别再留我一个人。

可想象中的那些可能性,一个都没有落下来。

她走到书桌前,把窗帘拉上。那个保温桶被她放到桌上,盖子被打开。饭菜的香味飘出来,番茄炒蛋的味道,红烧鸡翅的味道。

她递了一根小勺子到我面前。

“吃。”她说。

我有些不敢接过。

“可,我……”

“别想那么多,先吃。”

“不吃我倒了。”

那不行。

我接过勺子,坐到桌前,舀了一勺饭放进嘴里。

番茄炒蛋还是热的,酸甜的味道温润了干涩的口腔,红烧鸡翅一咬就脱骨。

我边嚼着嘴里的饭,边转过头,望望她。

她把脸别到了另一侧。

“刚好做了而已。”她说。

不是刚好,才不是。

鸡翅上面洒满了芝麻,她一向都不喜欢的。

刚哭完的鼻子像吸入了一滴柠檬汁一样,一抽一抽的。

一口接一口,吃着吃着,咸咸苦苦的东西就混进了勺子里,和饭拌在一起。

她突然伸出手来,在我眼眶上抹了一下。

我拿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头顶传来一阵触感,一顺一顺的,昏昏沉沉的脑袋逐渐有了直觉。

我咽下最后一口饭,放下勺子。

眼泪越来越多,我伸手去抹,眼前变得一片模糊。

她抽了两张纸巾,轻轻在我嘴边、眼眶擦了擦,然后——就把我拉进怀里。

我愣了愣,最后紧紧抱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胸口。

还是那么柔软,香香的。

她的T恤是棉质的,已经洗得软塌塌的,贴在脸上很舒服。

“雨雨……”我的声音闷在她怀里,“成绩的事……”

她轻轻摸着我的头,柔声说:“好啦,没什么的。”

雨雨真的,好好。

我深深吸入一口气,全是她的味道。

我才感觉,其实不是花露水,也不是洗衣粉,是她自己的味道。

眼泪居然真的越来越少,最后没有了。

我想多待一会,可她轻轻推开我,说:“鼻涕不许抹我身上。”

哼,还是那么不解风情。

不过这样……才好嘛,不然还有点不习惯?

这样就好,像平时一样就好。

手被她轻轻牵起。

“出去走走?”她问。

“去哪?”

“不知道。先出去。”

我扣紧她的手,一起出了门。

我们去了很多地方。

街角一家不知道卖什么的店关门了,记忆里似乎有它的存在,但已经不清楚了。卷帘门上一样贴着“旺铺招租”。

雨棠在门口看了看,什么也没说。

晚上的糖水铺我没有特地去看过。

窗户是黑漆漆的,看不到里面,但门口随处可见的石板没有冷却,还有点太阳的余温。

小时候经常在那嬉戏打闹的大槐树,树冠比原先更大了,遮住了一小片天空。

雨棠仰头看着树冠,马尾低低垂在身后,路灯碎碎的光落在她脸上,也落在我脸上。

就像照起了我们的从前,那是很久很久的以前。

和记忆一起走着,我们最后来到了那座烂尾楼。

小时候经常来这里玩,墙上有很多粉笔写的字,一层叠一层,有些已经看不清了。

雨棠走在前面,我稍微比她慢了一小步。她的手一直牵着我,没有松懈过。

她脸上的笑柔柔的,并没有因为成绩的事情消失。现在她扎的是与我一样的高马尾,不过她的看上去更呆一点,有雨棠的感觉。

看了许久,我也不知道是多久。

“雨雨。”我开口。

“嗯?”

“对不起。”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我。

“噗嗤——”

她好像被我逗笑了一样。

“对不起什么?”

“我……违约了。”

她轻声回了一句。

“没有哦。”

她拉着我走到一处水泥墙前面,指着一处小角落。

墙上有很多涂鸦,都是以前一群小孩写的。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已经辨识不出来。

我凑近看,在一堆模模糊糊的轮廓里,找到了几个字。

“晴、雨要永远在一起。”

好幼稚。

那是我写的吗?不是,那是她写的。

那时候我站在旁边,看着别的小朋友在墙上写字,我不敢,怕写了也没人看,也会被擦掉。

她拉着我的手,把粉笔塞进我手里,说“你也写”。

于是我写了,和她在一起,“晴”和“雨”并排着,“要永远在一起”歪歪扭扭跟在后面。

其实并不幼稚。

也不是只有这几个字的意义。

那之前,我原以为我只有远远看着她们写的份。可她没让我远远地看着,她拉着我的手,要我也一起写。

既然是一起书写的,那这个约定现在怎么样了呢?

在我们心里,好像没有和字迹一起淡去。

雨棠开口了。

“我们一起去实现,好吗?”

我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比家里的灯光多了很多温度。

“……好。”

我们一起回了家。

我想让她留下,她答应了,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站在那里,等我开口。

我伸出双臂。

什么也没有说,就只是张开手臂,像已经遗忘的以前那样,像每次要她抱我的时候那样。

那时候不用我说话,她就知道。

我想现在也是。

她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充满着看不清楚的东西。

我想那也许有怀念,有激动。

她走过来,可不是抱住我,而是靠近我怀里。

我把手臂收拢,环住她的肩膀,把下巴抵进她的肩窝。

她的身上还有点油烟味,晚上做饭留下的。

一点也不难闻,反而感觉怀里的那个人更实了。

她不会走的。对的。

她没有动,手垂在两侧,没有挣脱,没有推开,只是安安静静让我抱着。

我换了换角度,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

她的T恤领口有一点点歪,露出来的皮肤温温的。

我蹭了蹭,原以为她会推开我,可她还是没有动。

她的呼吸变轻了。

“雨雨。”我闷闷地叫她。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找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手抬起来,轻轻放在我的背上。

隔着薄薄的睡衣,她的温度清晰可感,把心里那些皱巴巴的地方一点点熨平了。

眼眶又不自觉地涌上许多滋味。

“不许哭了。”她说。

“没哭。”

“骗人。”

她把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上,轻轻蹭了蹭。

我们就这样抱着,不知道抱了多久。

风扇在呼呼转着,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她的气息缓缓拂在耳边,痒痒的。

“抱够了吗?”她问。

“没有。”

“……那你继续。”

我松开她,退后一步。

她的眼角有点湿润,不知道是不是我沾到她了。

“你哭了?”我问。

“没有。”

“骗人。”

我伸手,学着她的样子,在她眼眶上抹了一下。

她别过脸去,不让我看。

我笑了,她也跟着笑,很小声,像怕被其他人听见。

“快去洗漱。”她监督道。

“嗯。”

我转身往洗手间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坐在那里,看着我。

见我偷偷瞥她,她又别过脸去了。

呆雨。

我走向洗手间,动作放得很慢。

水龙头开得很小,水细细地流着。

我怕她听见,趁我在洗漱的时候溜掉。

可是没有,房间没有脚步声,只有偶尔的布料摩擦声。

她大概还坐在床边。

我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脸,把头发整理好。

镜子里的我眼睛还是肿肿的,红得像兔子的眼睛一样。

对着镜子挤了一个笑——好不自然。

还是算了。

房间的门留着一条缝,我从门缝里看进去。

雨棠坐在床边,背对着我。

她没有在做别的事情,只是坐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

她在等我。

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我好了。”我说。

她转过头来看我。

“过来。”她声音轻轻的。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把薄被掀开一角,拍了拍床铺。

“躺下吧。”她说。

“你呢?”

“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不能不走吗?”

她没回答我,眼睛里的光晕很静——像月光轻轻落在地上。

“躺下。”她又说了一遍。

我钻进被子里,她帮我扯了扯被角,像在照顾一个生了病的小孩子。

不过我当然不是小孩子,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晴栀。

世上绝无再有的人。

灯关了。

窗帘没有拉得特别严实,月光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她侧着身坐在床边,一只手搭在被子上,就在我的手旁边。

“雨雨。”

“嗯。”

“你其实……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所以这么晚才来。”

她沉默了一瞬。

“是有一点。”她说,“但不是因为考试考差了。”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走掉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放学不等我,自己跑掉,中午吃饭的时候也不看我。我明明就在你旁边,却在你那儿像不存在一样。”

我握住她的手指。

“我不喜欢你这样。”她说。

“下次不许了。”

“嗯。”

“说‘好’。”

“好。”

她的手反过来握住我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我闭上眼睛,她的拇指在我的手背上蹭着。

“快睡。”

“你答应我,不走。”

“……等你睡着。”

“那你要等我睡着。”

“嗯。”

我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她只是放任着。

手心温温的触感越来越模糊,变成了梦里的感觉。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醒来的时候,身旁还是空了。

枕头边上有一个轻微的凹陷,是她的痕迹。

桌子上,保温桶不见了,留了一张小纸条,是用那只淡黄色的啫喱笔写的,字迹亮晶晶的。

哼。

呆雨。

今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