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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倾夏于你(县城文学哦)(已完结)

共 26 章

“三百年都不可以变哦。”——拉钩时两人曾立下的誓约。 后来,晴栀把志愿表填了本地高中。“重高有什么好的,”她说,“我选雨雨。” 可雨棠看见了她眼里时隐时现的光。那些光,这座小城给不了。 夏天的风很缓,吹不到她们所在的明天,也暂时吹不进彼此挂念着的心灵。 以后的以后,会是更多的以后吗?

正在阅读 · 第11章 乡间路与芳香

第11章 乡间路与芳香

“还看着我干嘛?该出发啦。”

她说的这句话仿佛还在耳边,带着刚出口的温度。

昨天我带她去了城里新开的那家商场,听说最近“大头贴”什么的很流行。班里也有好几个女生去拍了,贴在笔袋上、贴在课本内侧。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自助机器的灯光白得刺眼,她站在屏幕面前,眼睛被那些花花绿绿的贴纸装饰照着发亮,她一口气选了十几款,嘴里念叨着:“这个好可爱”“这个适合雨雨”“这个我们一人一半”,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恨不得把所有的都选了。

摆姿势的时候她会突然凑近镜头,又突然拉开距离,拉着我做各种奇怪的表情——有一张是我正低头找东西,她突然从旁边伸过头来,拍出来糊了一半。

但她说“这张最好。”

取照片的时候,她站在机器旁边等,脚尖一踮一踮的,像在等着什么宝贝。

相纸一张张吐出来,她一张张翻看,嘴角的笑一直没收过。

我把大头贴收进口袋,看她还想继续拍第二组,我拉了拉她的手,说:“够了,走吧?”

比起那些闪亮的装饰和花哨的边框,我更习惯那些不变的东西——街角那家糖水铺、熟悉的花露水味道、每天在同一时间经过的同一条路。

但她不一样。她会被新奇的东西吸引,眼睛会亮亮的。

那种光芒是我熟悉的。

所以我觉得,带她来这里是对的。

但当我站在旁边看她挑选的时候,似乎有条分界线就将我们划开,我在里边,她在外边。

这终究只是她的旅途,我只是恰好和她碰到了一起。

前天她还躺在我的腿上,我说“明天带你去个地方”,她闭着眼睛说“明天再说吧——”。

后来我们拍了很多照片,她笑得很开心。

但她今天不在。

她和妈妈去看房了。

听她说是在准备搬进城里住。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很平常,好像只是去城里逛个街、买点东西。

可我知道那不一样,她会选一间朝南的卧室,会拉开窗帘看看外面的景色,然后选一张床,那个房间以后就是她的了。

一切都在朝着我所希望的发展。

我想了想,总觉得手上空空的不好。

随便拿起一本书,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撞。

不疼,但撞得胸口中间发出一声一声的空响。

没有她在,也不知道去做些什么。

好久没回乡下了,回去看看吧。

明天她回来,我明天再来。

乡下和县城不算远。坐在车上的时候,两边的树往后倒,路越来越窄,瓦房变多了,视野越来越开阔。

我打开车窗,风灌进来,吹散了一点胸口的东西。

还没到家门口,阿黄就先一步出来。

它跑过来的时候尾巴摇得飞起来,绕着我转了好几圈,站起来用前爪搭在我膝盖上。

我蹲下来,它伸舌头舔我的手,舔得每一根手指都湿漉漉的。

“都一把年纪了,”妈妈站在门口,手里抓着一把干干的草药,“还跟小时候一样迎你。”她抬眼看了看我身后。

“小晴今天没一起?”

“她……出去了。”

妈妈低下头,继续理着手上的草药。

“你俩也难得分开一次。”

我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心里像被什么割了一下。

为什么提到这个?这有什么好开心的?

我问她,她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哎呀,久别胜新婚嘛。”

……什么?

我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她摆摆手:“去转转吧,带上阿黄。”

我没再追问,蹲下来揉了揉阿黄的脑袋,绒毛刺得手痒痒的。

“走吧。”

阿黄似乎听懂了,先跑出院子,回过头来看我一眼,等我跟上。

我顺着小路慢慢走,阿黄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等我一下。

路是泥土铺的,踩上去沙沙软软的,两边是别人家的菜地和篱笆,豆角挂在藤上,丝瓜上面立着小黄花。

走到一块西瓜地旁边,邻居家张大伯在地里远远喊我:“小雨——暑假来吃西瓜啊!”

“好——”我远远地应了一声。

拐过一个小弯,路变窄了,两边的树多起来。

水声从树丛后面传过来,细细的,像谁在远处轻声说话。

扒开树丛,小溪在矮处,我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来,阿黄趴到我的旁边,下巴搁在前腿上,耳朵时不时动一下。

水很浅,底下堆着圆圆的石头。两片落叶飘在水面上,一片被水流推着往前走,越走越远,碰到边沿的石块,轻轻转了个弯,往回弹了一点点,又继续往下游去。

我看着它们,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过了。

回过神来,我想起来她。

她今天看房会顺利吗?中午会吃什么?会不会觉得外面的饭比我做的好吃?

她……会不会想到我?

……会吧?

我蹲下来,手浸在溪水里,凉丝丝的。

水从指缝间溜走,阿黄凑过来舔我的手腕。

“阿黄,”

“我又是一个人了呢。”

我笑了笑,对它说。

它安静地看了我一眼,没有汪汪叫,也没有走,胡子在光线下发白。

它确实老了,身形也消瘦下来——追着蝴蝶跑遍半座山,它再也没法了。

就连它的模样也差了好多。

时间真是很狡猾呢。小时候想快快长大的时候,它就慢慢地走,等到一天一天过去了,才发现它已经溜走了。

“可是……”我继续说。

“是我做错了吗?”

我盯着水上打着旋的那片叶子,而另一片已经不见了。

快的一下就溜掉,而慢的在原地停留着。

说不清那一种更好,只是都会流走。

“或许……这样才是对的。”

溪水继续流着。

我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

经过一座小小的石板桥,上面的砖缝已经长了些草,整座桥静静地在那里。

我走到后山,那里的草地并不高,夏天的草不像冬天那样干枯,脚被它轻轻托着。

风从山脚那边送过来,带着草木的味道,湿湿的。

没有开成片的野花,只有零零星星的几朵,散在草坪里,是紫白色的。

要摘几朵给她吗?

我蹲下来看,阿黄轻轻叫了一声,我站起身。

她好像还没来过这里,下次再和她一起来吧。

我跟着阿黄跑起来,顺着风的方向。

头发被吹得散散的,我们跑了一阵子,停下来的时候我喘着气,阿黄吐着舌头,爬下来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我躺到旁边。

天空很蓝,一朵云也没有。

别处的天空也会这么蓝吗?还是会有别的不同?

我不知道。

我只觉得……这里的天空,我更熟悉。

回家的时候天还没有黑。

空气里飘着草药的清香,从院子里慢慢飘出来。

妈妈坐在门口的矮凳上,手里缝着什么,旁边的竹篮换成了线和布块。

“妈,你在做什么?”

“香包。”她举起手里缝了一半的布囊。

我蹲下来,看着她把针穿进去,又从另一面穿出来,针脚细细的,每一针都拉得一样紧。

“我也可以做一个吗?”我问。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进屋拿了一个小布袋出来。

布袋是米白色的,比刚才那个更细腻。

她送到我手上:“自家人用这个。”

袋口系着一根淡蓝的绳子,里面装的草药更香,轻轻一抖就飘出来。

我坐到她旁边,也开始缝。

针线穿过布料的时候,每一针都有些不太均匀,收口缝得歪歪扭扭的。

我低头看了一会,又把它翻过来重新补了两针。

缝的时候,脑袋也不断地随着针线转,像毛线球滚来滚去一样。想她会不会喜欢这个味道,会把它放到哪里。

第二天早上香包做好了,草药不小心塞多了,缝上的时候费了很大劲。

我揣进口袋,等到回到县城之后,我先去了她家楼下。

她家里的门锁着,窗户关着。

我等了五分钟,左右转了转,又等了两分钟。

树叶从头顶落下来一片,贴在地上,又被风刮走了。

我把香包放回口袋,转身往回走。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一个人影从旁边闪出来。

“雨雨!”

我还没看清,她已经一把冲过来抱住了我。

她身上的气味混着阳光的味道,轻轻扑过来。

她在背着的布袋里掏了掏,拿出一个东西递到我面前——一个巴掌大的小相框,边缘是淡蓝色的,干干净净。

我接过,她又掏了掏,拿出一个蓝天白云样的小铁盒,盒上有细细的压花纹理,也许在货架上挑了很久很久。

“我给你带了东西哦——”

她眼睛弯弯的,里面洋溢着“看,我是不是很好?”的情绪。

我打开铁盒,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叠昨天拍的大头贴,按顺序排好了。

最上面那一张是她觉得最好的,最下面的我觉得最难看。

我从口袋里拿出香包,递过去。

“给你。”

她接过去,护在手里,然后嗅了嗅。

“好香。”

“我会好好收着的——”

===

(第一次试写番外——是晴栀视角哦!)

昨天在商场里,妈妈在看家具,我一个人溜到了三楼那家精品店,我早就研究透了商场的地图——这里绝对是好东西最多的!

橱窗里摆着好多小东西,相框、铁盒、音乐盒、干花。

我挑了好久——相框不能太大,要刚刚好放到桌上,也不能太小,这样雨雨就看不到啦;铁盒要好看,能装下一些东西。

最后,我选了一个淡蓝色的小相框,和一个蓝天白云样的小铁盒。

结账的时候妈妈走过来看了看,没说什么就付了钱。

今天从城里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她在我家门口等我。

不知道她有什么事,不过我现在不想出现。

悄悄的跟着,然后跳出来扑过去——她被吓到啦。

就一天不在,她居然就给我准备了小礼物诶。

那个小香包,香香的,我把它放到了枕头边上。

一晚上都睡得超级安心,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坐在一条小河旁边,那里有一块石头,水声细细的。

我走过去,她对我笑了笑,然后拍拍旁边。

我和她说了好多好多,甚至都忘记了有些什么。

醒来的时候,香包还在旁边。

她今天也会在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