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薪尝胆”
托陆运的福,我的兼职多了起来。
“小昭昭,你放心,嫂子我只认一人,别搭理他,打不了小爷给你选个其他兄弟。”
可真仗义,也就他对我最真诚了。
我找了西餐厅演出的兼职,每天晚上来回跑。
晚上结束,我走出门不远就遇见了一个喝醉的大叔,他打落我的小提琴。
那一刻,我在担心,我担心的不是自己会不会被欺负,而是修琴要花不少钱,我没钱怎么办?
我想我是疯了,都这个时候了,不应该给他一拳嘛!
确实被揍了一拳,不过不是我,是段嘉衍。
他摇晃着身体上前,把人揍得像个猪头,落荒而逃。
他喝酒了。
不停的说着“我错了”
“对不起,昭昭”
“我爱你,你不要生气”
……
我拿起地上的琴,扶住他回去。
时隔三月,我再次回到段家,看这熟悉的一切,从六岁时,我便生活在这里,十八年了。
当年打我八岁的段嘉衍接我回来后,这一住就是十八年。
次日一早。
我在餐厅吃早餐,段嘉衍下楼看见我,眼神微闪,走过来,“昭昭,回来了。”
“嗯”
很尴尬,这是十八年来,第一次觉得和他相处,会这么尴尬。
“我吃好了,今天还有课,先回学校了。”
一周后,我接到一个兼职,到达后才知道是段嘉衍和安茹的订婚现场,看着她手上的戒指,我的戒指。
那一刻,我疯了。
戴着我的戒指,穿着我选的衣服,挽着我的男人,切着我设计的蛋糕……
我砸了他们的订婚,误伤了安茹。
段嘉衍给我一巴掌,眼神凌厉,“还不会学乖吗!秦昭昭你可真叫人失望!”
抱着安茹离开了。
她受伤了吗?
除了被红酒洒了一身外,我好像伤的更重,额头被他扔过来的就被扎出血了。
我被陆运送去医院,医生说以后可能会留疤,惹得他一顿骂段嘉衍。
段嘉衍来找我了,难得啊!
他让我出国,我同意了。
可他眼中却是不舍,但一闪而过。
看着我盯着纱布的额头,他满眼心疼问我,“昭昭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想说?
“那…祝段哥和嫂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他身形恍惚,资料紧紧捏在手中,“昭昭…”
难道说错话了?
“对不起段哥,订婚的事,是我的错,代我向嫂子道歉,你放心,这次我肯定跑的远远的,绝对不会打扰你们的结婚典礼。”
这两天,我哭了两天,眼睛肿得像个核桃,段嘉衍来之前,我去看了父母,在那里待了很久。
我不甘心,属于我和段嘉衍的十八年,是活生生,有笑有泪的十八年,说变就变,我怎么能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哭了,闹了,换来了什么?
既然他不要我了,那我还空守回忆做什么?
大学室友曾经对我说,安全感这东西不能靠别人,得自己给。
二十四年了,安全感是爸爸妈妈给我的,他们离开后,是段嘉衍给的。
我才二十四岁,人生还很漫长,是时候该跑跑闯闯了!
看到了他眼中慌乱和不安,我的笑意无奈且苦涩,转身上楼收拾行李。
自从出国到小镇这半年,我从未联系过他,一次都没有!
他看着秘书传来的消息。
屏幕逐渐黑暗,秘书还没查到我去了哪里。
他颓废的靠在沙发上,喃喃自语,“她学乖了。”
“她…学乖了…”
“她怎么就学乖了?”
“学乖了……”
这一刻就连我这个鬼都感受到了他伤感。
接下来的日子,他很忙,几乎住到了公司,对安茹也不闻不问。
真是稀奇?
当初可是拼了命的要娶回家的人!
疑惑一直持续到月底前几天。
安茹穿着湿透的衣服闯进他的办公室,头发还在滴水,裙摆处脏兮兮,鞋子都跑丢了,一脸狼狈不堪。
雨水混着安茹的泪珠落在他的文件上,声音颤抖,“为什么?”
“为什么要骗我?”
段嘉衍没有理会她,对电脑那边说,“会议结束。”
安茹的声声质问也没换来段嘉衍正眼瞧她,被保安丢了出去。
看着站在落地窗旁边,烟一根接着一根。
我不喜欢他抽烟,他总说只是放松下,可我还是不喜欢,后来他便戒了。
认识安茹后,抽烟的次数又多了起来。
直至秘书进来,“段总,机票已经买好了。”
我知道他是去找我,站在机场,注视飞机离去,我没有再跟着他。
周云彻那小子骗我,跟着和自己有联系的人,其实是可以去任何地方的。
……
再次见到他,已经是一周后了。
他刚回来就和安茹办理了离婚,丢下她一人,步履匆匆的离开了。
我不理解。
不理解段嘉衍生来就是无情还是因为是什么?
无论伤我再深,我还是不相信他是薄情寡义的渣人。
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陵园,跪在墓前,“爸妈,我为你们报仇了,为咱们段家报仇了”
报仇?
他怎么从未与我讲过?
段嘉衍的父亲早些年是安茹父亲公司下的员工,后来工程出现问题,段爸爸想要苦于位置太低,无法更改上司计划,便想要举报,结果被他们设计害死,还把工程的错全都推在了他身上。
段妈妈四处奔波想要为丈夫申冤,可势单力薄,怎么斗的过他们?
段嘉衍告诉我,段妈妈死于车祸,现在看来并非是意外。
段嘉衍哭的像个孩子,嘴里不停地说着,“昭昭对不起,昭昭对不起……”
他昏倒了,被保安发现送到了医院。
我坐在窗台上,看着沧桑的他,心里十分难受。
他是为了报仇才接近安茹,和她结婚,搞垮安家?
我猜的对吗?
他是对的吗?
他是对的,父母被陷害致死,留下年幼的自己孤苦伶仃,怎么会不报仇?
可他是错的吗?
他错了,错的离谱!
他把自己搭进去了,拿自己的前程,拿自己的命去搏安家。
他毁了安茹,更毁了自己。
他好似睡的并不安稳,“在做噩梦嘛?”
我伸手抚上他的眉头,“不怕,我在。”
不知道是我起来作用还是他梦里的猛兽消散,缓和了许多。
安茹被他拦在别墅外,头发散乱,破烂不堪的衣服脏兮兮的,眼睛肿得像个核桃,一次次被保安丢出来。
正当晌午,她被晒的嘴唇干裂,腿脚不稳,似乎站不住了。
隔着落地窗,段嘉衍窝在沙发上喝酒,整个客厅弥漫着酒味,烟味,十分呛人。
我飘到吊灯上坐着,想着当初的不理解,不理解到底什么事,是和安茹发生关系才能解决的。
现在知道了,还是不理解……
不理解为什么会选择最差的一条路?
……
在街上溜达时,没想到遇到周云彻了。
“周云彻?”
“你怎么回来了?”
“昭昭?”
他飘过来,“妈妈和妹妹回来了,我就跟着一起回来了。”
走的太累了,我飘到树上休息,荡着脚。
“昭昭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嗯……周云彻,我问你,如果有人残害了你的家人,你要怎么做?”
“残害我的家人?”
“嗯…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这个惩罚是什么?”
“惩罚?”
他坐下来,“当然要受到惩罚了!”
“如果对方有钱有势”
“如果你只孤身一人”
“如果…你要怎么做?”
“如果是我?”
他靠在树干上思考,许久认真回答我,“卧薪尝胆,一击致命”
“卧薪…尝胆…”
他那样是卧薪尝胆嘛?
“对,我会努力成长,丰满羽翼,暗中找寻证据。有钱有势为富不仁的人,肯定不止做过这一件坏事。
一粒沙子迷不了眼,那一把沙子?
他们踩着别人的生命登上高位,终有一天也会献出自己的生命。”
他靠过来,“昭昭的父母肯定不愿意看到昭昭被仇恨蒙蔽双眼的。”
“他们没有向恶势力低头不是让你面对仇恨,而是让你拥有勇气,父母养育孩子,教导孩子,使其树立正确的三观,哪怕往后余生没有他们的陪伴,我们也可以精神富足,好好生活。”
“勇气,是多么可贵的品德,面对恶势力的勇气,面对诱惑的勇气,能反抗说不的勇气……昭昭,如果家人知道我们被仇恨蒙蔽双眼,他们肯定会懊悔自己当时的勇气。”
“勇气?”
我的勇气就早被遇见安茹后的段嘉衍磨没了。
而段嘉衍的勇气?
在父母离去,在重遇仇人,在决心报仇时已经变了。
他没有错,更没有对。
那可是自己的父母,怎么能在面对仇人时,转头就走。
可他的做法和当年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欺骗安茹,伤害安茹,安茹和他一样无辜,可他又做了什么!
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已经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