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少年世界观察手札·蒋西临（二）

【靠靠靠靠靠！我就说那什么“一年之内暴毙而亡”的情节不吉利吧？混蛋混蛋混蛋！混蛋季云桉！写个屁啊你这样写？狗屎狗屎狗屎！比我写出来的东西还狗屎！

你知不知道，在你晕迷的那些天，叔叔阿姨握着你的手叫了多少声你的名字？

你知不知道，舒羽一下子瘦了十几斤，还在你的葬礼结束之后晕了过去？

你根本就不知道！你知道个屁！

你……】

“啪嗒……”

写着写着，泪水还是不由自主地溢出了眼眶，一滴接着一滴，砸在了纸页上，晕开了字迹。

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芒，手札静静地摊在桌面上，蒋西临用力捏着手中的笔，写不下去了。

如同一只受伤的小狗，他难受地低下了脑袋，用额头贴着手札，声音哽咽。

“你知不知道，我们很难过……”

“也，很想你……”

第二天，蒋西临去医院看望温舒羽。

病房里，她已经醒过来了，身上套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半坐起靠在床头，正侧脸望着窗外怔怔发神。

他走过去，将手里拎着的那袋橘子放在床边的那张矮桌上：“呈文有个检查要做，等一下才……”

蒋西临猛然顿住了，他感觉有人拿了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转过头来听他说话的温舒羽，她的左眼，赫然出现了一块小小的翠绿色斑块。

是玉化现象。

自从成为朋友之后，他们每个人都对另外三人患上的病了解了不少。

就像季云桉得的海德戈尔综合征。

这种病患病前期至中期没有任何征兆，只能通过家族病史和基因检测判断是否患病。患者一般会在少年时期发病，症状为突然陷入昏迷，并在昏迷的短短十几天内身体器官迅速衰竭，从而走向死亡。

这也是为什么季云桉低血糖晕倒那次，他们会如此慌张。

所以，蒋西临也很清楚，对于相玉重明症的患者来说，玉化现象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那是死亡倒计时。

他好像又被拉回了季云桉病发昏倒的那一刻。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下午，放学的路上，在那个他们四个人最后同路的巷子里，阳光半是洒落，半是被墙壁挡住。

蒋西临推着自行车和周呈文走在后面，季云桉和温舒羽走在前面。

快到岔路口的时候，季云桉转过身来倒着走，笑着问：“明天早上，你们俩谁帮我和阿羽带两杯豆浆啊？”

蒋西临和周呈文去学校的路上会经过一家早餐店，那家店的豆浆便宜量大又好喝，季云桉和温舒羽很爱喝，经常让他们帮忙买上两杯捎带去学校。

在温舒羽柔声对季云桉说着“桉桉，这样走路不安全”的时候，周呈文和蒋西临用眼神交流了一番。

周呈文：你去。

蒋西临：不要。

周呈文：嗯？

蒋西临：行吧。

他正要开口。

就在这一秒，刚刚还在问着谁去买豆浆的季云桉，突然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倒在了阴影里，再也没有醒过来。

而现在，那种熟悉的、咽喉被扼住的感觉，再一次如潮水般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