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谈
“你叫程墨是吧?”
西川市民政局离婚登记处二楼的办公室内。
姜从文又窝进了办公椅里。
嘴边叼着的烟头忽明忽暗。
程墨坐在桌子的另一头,紧紧盯着姜从文推过来的搪瓷缸。
舒展开的茶叶在沸水里沉浮,透露出和对面男人手边傩面上一样的暗红。
办公室内昏黄的灯光下弥漫着线香味道,墙上还贴着泛黄的黄历本。
“吱嘎。”
姜从武推门而入。
“呼,医院那边都已经完事儿了,剩下的交给小廖就行。”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档案袋,随手抛给姜从文。
“档案都在这里了,剩下的你自己聊吧,我要陪风桥回去了。”
临出门前,姜从武转头对着二人说道。
“另一个晕过去的刚做完简单的检查,就是中了一记精神冲击,”
“人在隔壁,怕他有什么过激举动我先采取了点监管措施,聊完别忘了放人。”
说罢,便传来了下楼梯的脚步声。
姜从文随意翻了翻档案,开口道。
“知道为什么没有把你一起送进医院,而是带你来这里了吗?”
他指尖轻叩桌面,搪瓷缸中的茶水随着震动泛起涟漪。
程墨抬头看向姜从文,心里思索片刻,决定装傻。
“不知道,我想你们应该也把我一起送进医院去。”
听着程墨的回答,姜从文咧嘴一笑。
“因为你跟我们是同一类人。”
“同一类人?”
程墨疑惑。
看出程墨眼底的困惑,姜从文开口解释道。
“没错,如果不是同一类人的话,你刚刚就和你同学一起晕倒了。”
姜从文顿了顿。
“只有唤醒了灵觉的人,才可以抵抗住针对人体意识的冲击。”
“你刚刚能抵抗住我弟弟发起的灵觉冲击,那证明了你自身初次觉醒的能力应该是非常强大的那种,说吧,你在解决执念蛛傀的战斗中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
程墨回忆片刻,尝试性的问道。
“那时候...你让我想一想...”
“在快被蛛腿击中的时候,我感觉它的攻击变慢了算吗?”
姜从文面带思索。
“这应该属于你肾上腺激素的作用,还有其他的吗?”
“比如说感觉自己可以控制些东西一类的。”
程墨仔细思索后回答道。
“没有,但感觉自己力气变大了算不算?”
姜从文紧皱眉头。
“这个属于是觉醒特征的一种,表明了你有一定的体术修炼天赋。”
“但和你能抵抗住精神冲击的表现不相符啊。”
他一脸懊恼。
“早知道不让从武这小子走了,他在还能帮着分析一下。”
“那个...我在被攻击时好像能提前感觉到算不算?”
程墨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
姜从武双眼一亮,接着开口。
“这个战斗预知类的能力吗?那倒是符合你初次觉醒就能抵抗住精神冲击的情况。”
“还有没有别的能力?你再好好回忆一下。”
程墨单手托着下巴,沉思片刻。
“好像是没有了。”
听到这里,姜从文满意的站起身来走到程墨身后。
“那现在。”
“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姜从文双手搭在程墨肩上,俯身问道。
“我拒绝。”
“谁知道加入你们还会遇到什么离奇的事情。”
“我就想当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暂时没什么去拼命的打算。”
程墨没有一丝丝迟疑,斩钉截铁的回答。
“我知道,你先别忙着拒绝。”
“难道你对今晚所发生的一切不感到好奇吗?”
姜从文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他放开程墨的肩膀走到窗边。
看着昏黄路灯下飞舞的雪花。
姜从文沉默了一会发问。
“你知道我们是怎么对待直面过诡异事件的幸存者吗?”
程墨回答道。
“不知道,难道你们还会直接把我们关进监狱吗?”
“这是哪儿!放我走!救命!”
王浩在隔壁房间苏醒过来,发现自己被捆住之后爆发出求救的呐喊。
程墨下意识起身。
姜从文目光一凛,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扫过整层建筑。
“噗通。”
隔壁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劝你好好坐回去。”
姜从文不知何时闪身到了程墨跟前,袖口中滑出的墨线似钢针般抵在程墨心口。
“你们局里招人用绑架?”
程墨扯动嘴角。
“是保护性监管。”
姜从文控制着墨斗线继续抵在程墨胸前,转身走向角落里的档案架。
“我劝你不要乱动,老老实实的听我讲完。”
“咳咳咳...当时的档案从武放哪了?”
伴随着姜从文的翻找,办公室的角落内飘满灰尘。
“找到了,这档案藏得真深啊。”
姜从文找到一个泛黄的牛皮纸档案盒,从里面抽出几张放在程墨桌前。
“这几张是可以给你看的,至于剩下的,非本组织人员需保密。”
程墨翻开档案,滑出来一张黑白色合影。
“76年大地震,始作俑者和今晚召唤骨萨蛮蛛的人同属于一个组织。”
“哦对了,刚刚忘记告诉你。”
姜从文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看向程墨。
“你爷爷当时也在场。”
脑内突然发出嗡鸣。
程墨看见背景照片里有一位五官和自己父亲有着七分相似,挺着将军肚的中年人。
“你想的没错,你祖父程爱民和我一样,当时也是局里特别调查组的组长。”
程墨收起照片,看向姜从文。
“那又怎样?自我出生后就没有听到他半点消息。”
“问我爸妈也好,问我奶奶也好。”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去哪了,甚至我们现在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所以我对他没什么感情,你也不用和我打亲情牌。”
姜从文对程墨的反应没有丝毫意外,开口。
“我当然知道,因为照片上你爷爷右手边的人是我爸。”
程墨猛的抬头看向姜从文,但男人没有在意程墨的目光。
继续说道。
“这张照片其实是张遗照,上面的所有人都在那场不能诉说的战争中牺牲了。”
“你祖父他...是个英雄。”
程墨发出疑问。
“那为什么我们不能知道他的过往?”
姜从文开口。
“因为你祖父把你们保护的太好了,其实当时组织是想接手他的收藏馆。”
“但被他拒绝了,说是压力都让他来抗,把太平日子留给你们。”
“至于更多的事情,鉴于你尚未加入我们,我就不能继续往下说了。”
“那么现在,程墨同学,请做出你的选择。”
一枚乾隆通宝被姜从文扔到桌上,不停旋转。
“想好了再回答,你祖父想让令尊过上安稳生活的前提是。”
“令尊的能力直到现在还未觉醒,但你不一样。”
“术、体两大领域都有着不俗天赋的你,一定会是各方势力争抢的对象。”
“古神教会、诡异生物、包括我们民调局。”
“甚至天庭里那些神明都有可能选中你当载体。”
“如果你不选择背靠一个组织的话,你猜你有能力保护你身边的所有人吗?”
程墨一把拍住不听旋转的铜钱,瞪向姜从文。
“威胁我?”
“是交易。”
姜从文递过来一份文件,扉页盖着绝密的协议书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我们对你的家人提供一定的保护,你加入我们,为我们效力。”
“并且,对于一位新生天才的培养,我们也会不遗余力。”
程墨结果协议书,翻看了一边。
“对于这份文件上的条件我可以讲讲价吗?”
姜从文有些意外。
“哦?你想怎么讲讲价?”
程墨开口。
“第一,我爸妈的愿望就是我好好上学,考个好学校让他俩有面子。”
“第二,这工作时间太长了吧,要一直干到退休,我的梦想就是继承我老爹的铺子当条咸鱼。”
“就这两个要求,能商量的话我就加入。”
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程墨,姜从文无奈的笑笑。
“学校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局有内推名额可以让你上民大。”
“至于专业嘛,你就只能选和我们局有合作的专业了。”
“你说的第二点也不是不能商量,毕竟你还年轻,让你干四十多年是有些难为人了。”
“不过你要是任务出的多,给你减上个十年提前退休应该问题不大。”
程墨一听有戏,立马趁热打铁。
“学校我不操心,但我只加入十年,谁也不...”
“成交!”
还不等程墨说完,姜从文手动成残影。
一把拉过程墨的右手,墨斗线划过掌心,按在保密协议上。
霎时间保密协议飘向空中,自行燃烧。
“好了,协议达成,说好了十年别反悔。”
姜从文咧开嘴,呲着牙笑了起来。
程墨看着眼前笑的像个流氓的姜从文,开口骂道。
“你们民调局,是个正规组织吗?怎么还带强买强卖的!”
“好了。”
姜从文瞬间严肃。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危险,今晚你先在办公室里将就一下。”
“等从武的消息传完,我会叫你一起去医院的。”
程墨疑惑。
“去医院干啥?”
姜从文点了只烟,重新靠回办公椅里。
两只脚往桌上一翘,对着程墨道。
“你先去隔壁看看你同学吧,现在这里对你来说很安全。”
见姜从文没有再和自己说话的意思,程墨转头走向隔壁。
......
西川市民政局离婚登记处楼顶。
姜风桥手捧罗盘,看向身旁的姜从武。
“二爹,你说他会加入我们吗?”
姜从武伸手推了推眼镜,开口。
“会的。”
就在此时,姜风桥手中的罗盘盘面十二地支方位正渗出黑色液体。
姜从武低头看了一眼。
“这帮人逃去市图书馆了。”
“走,儿子。我们追。”
姜从武双手结印。
“让你也体验一下御空的乐趣。”
“巽字:御风。”
姜从武控制着风雪将二人从楼顶托起。
辗转腾挪间向市图书馆的方向前去。
身边灯光忽明忽暗,映照着姜风桥的脸。
忽然,在城市楼顶短暂御空的少年耳边突然听到一串低语。
起初少年还以为是自己二爹要和自己说什么,于是扭头看去。
察觉到儿子的目光,姜从武和少年对视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
少年别过头去,继续专心赶路。
耳边响起的低语声也被少年暂时屏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