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茧中人

路灯将雪地照射的更为惨白，李鹤瘫坐在地面上，四肢被吓得失去知觉.

但仍旧遵循着求生本能，两肘机械的将身体向后拖动。

温热的裤裆在雪地上拖行出一趟黄色轨迹，温热尿液在寒风中挥发出的氨水味呈现白色的烟状。

“笃...笃...”

苍白色蜘蛛从口器中弹出一根半透明的长刺，正有规律的轻点着王志刚的枕骨。

“噗嗤”

半透明的长刺从舍友后脑刺入。

“咕噜...咕噜...”

随着蜘蛛的吮吸，王志刚的身体开始逐渐变得干瘪。

苍白蜘蛛的腹部张开，露出星形的丝囊。

数不尽的青色丝线喷出，迅速在空中织成茧状网格。

李鹤看着王志刚的四肢被蛛丝拉扯，仿若一个提线木偶。

随着插在王志刚后脑那蜘蛛口器的灌入，青色粘液从王志刚的口鼻喷涌而出。

全身骨骼随着牵引变得扭曲。

“咯吱...咯吱...”

李鹤听见骨骼被碾碎的声响。

王志刚的军大衣以诡异的角度隆起。

布料下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蠕动，将身体顶成反弓的虾米状。

当丝茧完全包裹尸体的瞬间，茧中传来人类溺水一般的吞咽声。

“咕噜...咕噜...咕噜...”

每一声都让李鹤的胃袋痉挛着上涌酸水。

“唔唔唔唔...”

茧壳中传来低声的挣扎，但随即便又消失不见。

伴随着“嘶啦”一声。

茧壳从内部被撕碎的瞬间，李鹤再次看见了自己的舍友。

从茧中“复活”的王志刚身上沾满青色粘液。

歪着头扭转脖颈，关节伴随着活动发出生锈铰链般的声音。

它的眼球变成浑浊的琥铂色，瞳孔分裂为八个细小黑点，又缓缓合一。

黑色棉裤被粘液浸透，每向前走出一步都在雪地烙下略带荧光的脚印。

“我...们该...回宿舍...了”

黏腻的声音里伴随着碎裂喉软骨摩擦的咔咔声。

小腿肌肉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疯狂抽动，传来剧烈的痛感。

在激素的加持下，李鹤的视野突然清晰的可怕。

他能看见它脸上新生的细密绒毛，能看见它惨白皮肤下缓缓蠕动的青紫色血管。

当“王志刚”向他抬起扭曲的手时，李鹤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正确的反应。

转身向宿舍楼狂奔的瞬间，积雪顺着狂风灌进领口的冰冷就像是一针强心剂。

苍白蜘蛛复眼跟随着李鹤同时转向宿舍楼方向。

步足在地面上轻颤，发出窸窸窣窣的节奏。

“王志刚”停止了观察的动作，逐渐适应着僵硬的关节扭曲着向宿舍楼追去。

很快，踉跄的关节变得流畅。

没有人注意到王志刚身后淡淡的荧光脚印在雪地里连成一条直线。

随着奔跑，李鹤视网膜边缘的青色斑纹正如潮水般褪去。

肾上腺素的加持下。

他能看清几十米外宿舍楼铁门上的锈斑。

能听见三楼有人往搪瓷缸里添加热水的响动。

宿舍楼防盗门的门缝里透出的暖光光晕越来越近，宿管大娘呵斥学生的嗓门在此时如此亲切。

李鹤撞开防盗门冲进楼道的瞬间，刚刚发生的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些许。

他好像忘记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努力回想着，也只能回忆起部分场景。

寒风呼啸中。

苍白色蜘蛛踩着看不见的透明丝线，缓缓隐入夜空。

漫天风雪里。

地上一个银色的Walkman渐渐被雪所掩盖。

液晶屏上亮着的《李雷与韩梅梅》闪烁了几下，也归于寂静。

“嘎吱。”身后防盗门传来开合的轻响。

李鹤回头一瞥，“王志刚”脸上还保留着刚刚僵硬的笑容。

“我们...可算是...回来...了”

......

苍白蛛足随意一甩。

将挂在上面的少年扔了出去，砸落进雪地。

溅起的雪渣扑进程墨衣领。

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把他的思绪重新拉回现实。

张明阳所化的傀儡丝囊剧烈收缩，八条骨质蛛腿在雪地上犁出深沟。

程墨的瞳孔收缩，视野内再次浮现起纹路。

他眼中傀儡的动作正越来越慢，丝囊收缩的节奏在他视野里是如此清晰。

在丝囊膨胀到极限的瞬间，程墨做出了完全出于本能的行动。

向左边就地一滚，一道青色的荧光划过，击打在了他刚才所在的地方，形成了一片蛛网。

此时王浩也反应过来，再次挥舞着铁锨冲向张明阳所化的傀儡。

只见铁锨被王浩抡出一个圆形，由上至下劈向张明阳。

“噗嗤。”

在铁锨劈入蛛腿的瞬间。

金红色火星溅上粘稠的蛛丝，蛋白质被点燃的焦臭味混合着积雪骤然腾起。

看着这一幕，程墨脑海中闪过这周二下午生物课上老师讲一轮复习卷子时的画面。

戴着厚瓶底眼镜的赵老师站在讲台上，正拿着卷子。

“选择题第11题，选B，因为蛋白质遇高温变性，会释放...”

顷刻间程墨想到了对付张明阳所化傀儡的办法，但此时王浩传来一声怒吼打断了程墨的思路。

“别发呆了，你他冯快来帮忙！”

原来是王浩下劈的力度过大，铁锨卡在了张明阳的蛛腿上。

反震的力道震裂了王浩的虎口。

吃痛之下，张明阳的凶性被进一步激发。

抬起另一条蛛腿朝着王浩笔直的刺出。

不容程墨多想，他爬起身来飞扑过去撞向王浩，躲开了张明阳的一记刺击。

程墨抱着王浩滚到一边后对着王浩大喊：“火柴，你兜里的火柴！”

王浩摔在地上后还未爬起身，反问程墨道：

“你要火柴干什么？我烟都抽完了！”

还未等程墨开口，张明阳的蛛腿便紧随其后的刺了过来。

危急中，程墨转动身体一脚踹在王浩胸口，两人在雪地上分开。

“用火！老张喷的蛛丝是蛋白质，能被点着！”

还未等身体停下，程墨顺势一滚躲开了张明阳的又一记刺击后起身说道。

这时王浩也翻身爬起。

但由于太过紧张的缘故，王浩的手不听使唤的颤抖，哆嗦着在军大衣口袋里掏着火柴盒。

在程墨眼中，蛛腿刺击再一次放慢。

见王浩还在掏着火柴盒，来不及躲闪，程墨再一次朝着王浩撞了过去。

就在蛛腿尖刺刺穿王浩棉服下摆的同时，程墨肩膀把王浩撞开。

王浩被撞倒的同时，泊头牌的火柴和从他口袋里飞出，被程墨一把攥住。

就在张明阳身体下沉预备下一次攻击之时，程墨掏出火柴一下子擦着。

突然爆发出的火苗惊的张明阳后退几步，但很快，风雪中的火苗还是熄灭了。

张明阳裂开的脸歪着轻轻颤抖，像是在思考这突然出现的火光是怎么回事。

重构而成的八只复眼眨动，蛛足试探性的又往前走了几步，像是在打探着程墨此时还有没有点燃火焰的手段。

“噗噗噗。”

复眼眨动的越来越快，苍白蛛腿缓缓收缩。

张明阳身体下沉，再次做出扑击的前奏。

“嚓。”

第二根火柴点亮，程墨看见火苗在张明阳的复眼中映出点点荧光。

同时张明阳又向后退了几步。

但这次它好像看出了程墨的虚张声势，只是短暂后退，又猛的张开前步足扑了上来。

“嚓嚓嚓嚓。”

程墨一次性将剩下的火柴全部掏出来点燃，掷向张明阳刚刚喷射出的粘液上。

青红色火舌瞬间窜起，撩过扑击过来张明阳腹部滴落着粘液的丝囊，瞬间将其点燃。

张明阳腹部猛然爆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燃烧着的身体滚入积雪中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与被烧融的雪水接触发出噗噗的声响，冒起一阵黑烟。

此时王浩也爬起身来，抄起因傀儡挣扎被撞落的铁锨，正准备上前补刀。

“趁现在，快走！”

程墨拽住正欲补刀的王浩。

“你劈不开，咱们去楼里找东西解决它。”

说罢便拉着王浩冲向了离他们最近的二号教学楼。

......

“咔咔咔咔...”

一阵诡异的敲击声响起。

张明阳所化的蜘蛛突然静止，任凭火焰在自己身上缓缓灼烧。

“嗤嗤...”

伴随着火焰熄灭的声音。

自张明阳头顶显露出一只巨大的白色蜘蛛，正脚踩着无形丝线一步步自夜空踱步而下。

如果此时李鹤在场的话。

他就能认出现站在张明阳身前的正是刚刚杀死王志刚的那只大蜘蛛。

“咔咔咔...”

骨蛛口器旁的触肢颤动，发出一阵声波。

张明阳便像是得到了指令般追向程墨二人所逃往的方向。

待张明阳走后。

骨蛛望着半陷在雪地里的陈宇尧，复眼微眯，迈动着步足走上前去，缓缓伸出了捕猎的口器。

但同时。

陈宇尧自贯穿伤后悠悠转醒。

“我这是...死了吗？”

刚刚他的记忆只停留在张明阳突然裂开。

当着他们的面变异成一只蜘蛛怪物上，随后老张便给了他一脚。

将他踹了个对穿。

“嘶...好疼。”

感受着贯穿了自己整个胸腔的伤口，陈宇尧整个人疼的直抽抽。

他现在整个人趴在雪地里，浑身有种想动却动不了的感觉。

“哒哒哒...”

听着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陈宇尧以为是程墨他们来救自己，艰难地张口。

“浩...哥...扶我起...啊！！！！！！”

“嗤！”

陈宇尧没有等到舍友，等来的是身体再一次被锋锐刺穿的感受。

他本能的想通过大叫来驱散身体上的疼痛。

“啊！唔唔唔！！！！！！”

还没有来得及叫出声，刚张开嘴的时候便有一团蛛丝糊在了自己嘴里，堵住了喉咙。

“唔...唔...”

随着苍白骨蛛的步足抬起，被穿在上面的陈宇尧也被一并带起。

当他看清时，一只半隐于夜幕下的巨大蜘蛛正用复眼紧盯着他。

这只蜘蛛通体洁白，透露出白骨的质感，与雪地的颜色无异，近乎融为一体。

下腹部丝囊上的图案像极了一张巨大的人脸，他好像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种形象，但却回忆不起来。

突然蜘蛛腹部开始缓缓蠕动，丝囊部位同时亮起点点荧光。

一团蛛丝喷涌而出，将陈宇尧包裹在里面，迅速形成一个茧。

陈宇尧被裹在茧中，只露了一个头在外面。

此时蜘蛛口器打开，刚刚刺穿王志刚后脑的半透明长刺再次弹出。

看着不断靠近的尖锐长刺，他心里涌起如同巨浪般的执念。

“我要死了，没办法参加高考，这辈子就这么结束了，也不会再有考大学的机会了，爸妈知道的话会很难过的吧。”

不容陈宇尧多想，那根锋利的长刺自眉心刺传陈宇尧的额骨，进入大脑之中。

就在那长刺刺入的瞬间，陈宇尧突然想起来了。

这个蜘蛛的形象，分明就是这两天他们宿舍在课堂上偷偷看的那本恐怖杂志封面上印刷的人脸蜘蛛。

就连抓住人类捕食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但就算是他现在想起来也已经没有了任何的作用。

随着半透明的长刺不断蠕动，陈宇尧双眼无力的闭合。

身体也渐渐变得干瘪，苍白骨蛛的口器不断吞咽，带走了少年的最后一丝生机。

而就在陈宇尧生机消散之际，海西省高三学生对于高考和学习的执念化作一缕灰色气流汇入苍白骨蛛的复眼之内。

在得到这一缕灰色气流之后。

苍白骨蛛的口器再度蠕动起来，将新的生机重新注入陈宇尧体内。

少年的身体伴随着口器蠕动重新充盈，被贯穿的伤口开始被带着荧光的粘液修补。

闭上的双眼缓缓睁开，瞳孔分裂后又再次聚合。

随着半透明长刺的抽出，陈宇尧的脸自中间开始分裂。

新生出的组织演化出一对属于蜘蛛的复眼，星型口器开合，肋骨所化的蛛腿撕开包裹着身体的茧。

就在八条蛛腿落地之时，陈宇尧的四肢开始缩入腹腔内。

形成腹囊组织随着皮肤下荧光的点点流动，在腹部形成了一张本属于陈宇尧的人脸。

“嚓嚓嚓嚓。”

苍白骨蛛似是很满意自己刚诞生的仆从，对它下达了新的指令。

陈宇尧所化的蜘蛛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开始抽搐。

粘稠的液体再次裹满了它的全身。

不多时，一个全新的“陈宇尧”又从粘液中爬起。

好像是不太满意自身目前的果体状态。

它伸手插进自己的腹腔，拔出了一缕青色丝线的线头。

线头绕着“陈宇尧”周身缠绕交织，为它“穿”上了刚刚生前的衣服。

随后陈宇尧迈着机械的步伐向宿舍楼走去。

苍白骨蛛再次迈步踏入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