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民调局
“报警!快报警!”
戴大娘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学生,逆着人流向走廊尽头的电话亭走去。
可是拥挤的学生太多了,纵使戴大娘奋力向前,却也被人潮裹挟着向后退。
“孩子们冷静点,不要踩到倒在地上的同学。”
戴大娘的声音被学生的呼救声淹没,无奈之下她只能尽力护住倒在地上的人。
“不要挤了,你们再继续踩的话会把人踩死的。”
在未知的恐惧面前,人类求生的本能会主导理性思维。
戴大娘只能眼看着平日里听话乖巧的孩子们像受到惊吓的马群般失控,将自己也一并挤倒在地。
从自己倒伏的视角中,她可以看见陈宇尧身体里白色的茧壳被人踩破,露出的部分竟也是人类的皮肤。
她刚想呼喊学生们停下,就感受到自己背上中了一脚。
想出口的话被硬生生踩了回去,再想开口之时,却感受到背后钻心般的疼痛,那一脚可能把自己的肋骨踩断了。
205宿舍内。
伴随着屋外的混乱,王志刚双手握紧成拳,指关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李鹤缩在上铺床角,看着门外众人慌乱的逃生,此时他也想跟着人流一起出逃。
“吼!”
王志刚喉管里迸发出一声大吼。
李鹤从床上往下看去。
只见舍友的肋骨撑破校服,荧光黏液顺着王志刚的双腿向下流淌,在灯光里拖出粘稠的长丝。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血腥味混合着王志刚身上散发的腐败花果甜腻,在宿舍内酿成令人作呕的酒。
“高考...我要高考...”
门外软骨摩擦产生的脆响盖过了喧闹的逃生人群。
“我...要...考试。”
陈宇尧扭曲的站了起来,歪斜的颈椎好像被谁踩断了。
突然,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校服下不再是少年健壮的身体,破茧而出的是节肢动物特有的环状甲壳。伴随着他不断发出的脆响,伪装成人皮的丝线开始绷断。
“老天爷啊!”
戴大娘发出惊呼。
“小陈你怎么了!”
整栋楼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玻璃碎裂声。
“各单位注意,允许使用灵觉,优先保护正常学生。”
王志刚完全裂开的头颅里弹出口器,转瞬间沾着荧光的蛛丝直射向上铺李鹤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从窗外飞掠过一条墨斗线击中蛛丝,在空气中灼烧出焦糊味。
“甲作食凶!”
戴着判官傩面的姜从文破窗而入,木质面具在灯光下泛着血沁。
男人指尖墨斗线如黑蛇游走,呼吸间在宿舍里织出天罗地网。
王志刚所化的执念蛛傀见势要逃,但撞上墨斗线时却发出油炸蚕蛹般的噼啪声,甲壳表面浮现出焦黑伤痕。
“砰!”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你他冯的能不能轻点!”
被墨斗线甩到楼上的程墨砸在地上。
“你们那个什么狗屁局都这样办事的吗?简直就是嗨社会!”
“你再愣着可就变夜宵了。”
姜从文自怀中掏出一根桃木钉甩给程墨。
“插他灵台三寸!”
“你大爷的!”
程墨接过桃木钉。
“不是说没我的事了吗!放小爷回家!”
说话间被重创的王志刚转头扑向程墨。
“卧槽!”
程墨连滚带爬的躲开。
正准备拿起桃木钉反击时,看见那执念蛛傀的腹部浮现着王志刚的脸。
就是这刹那迟疑,蛛丝已然缠上他的手腕。
“坎字:流涡。”
姜从武的声音自楼外传来。
整栋宿舍楼的地面上突然泛起水光,荧光黏液开始逆流。
所有发生异变的学生都像是被抽走骨头一样瘫软在地,程墨趁机将桃木钉狠狠刺入王志刚的身体。
“你扎错地方了。”
姜从武的身影也在气流的托举下自窗口进入。
“离字:赤炼!”
姜从武单手掐诀。
瞬间所有瘫倒的学生身上燃起点点莹红,突然爆发出的凄厉尖啸震得程墨耳膜生疼。
姜从文趁此机会甩出团团墨斗线,那墨线如针灸般扎入瘫倒学生的周身要穴。
“锁魂钉魄,邪祟伏藏!”
被墨斗线刺入身体的学生们发出痛苦的嘶吼声。
身体已经产生变异的陈宇尧甲壳开始破裂,露出里面少年的身体。
就在程墨震惊之际,背后传来一声钟鸣。
“铛!”
姜从文控制墨线自窗外运进来一枚古编钟。
那编钟发出的阵阵嗡鸣震裂了变异学生身上的甲壳。
“从武,让底下的人准备好,带着没被感染的孩子们先撤。”
姜从文脸上的傩面双目圆瞪。
“这里交给我!”
“发什么呆!”
姜从武拎起程墨的后衣领,找准方位单手结印。
“巽字,扶摇。”
刹那间楼内狂风四起,托举着呆愣在原地的学生飘出窗外。
楼外是早已等候好的工作人员。
见战场清理的差不多了,姜从武拎着程墨跃出窗外。
夜风裹着雪渣灌进程墨后脖颈,冻得他打了个冷颤。
抬头间,程墨看见整个学校范围内的天空泛起青色极光。
楼下一个叼着烟的黑胖子正指挥着其他工作人员用黑布蒙住学生的眼睛,处理完成后统一送上大巴车。
“扑通。”
“你大爷!”
离地面还有不到一米的时候姜从武直接松手,程墨猝不及防之下跌进雪地里。
“死四眼你就是在公报私仇!”
一旁站在大巴车旁帮忙记录人员数据的姜风桥偏头瞥了一眼,突然抬头望向锅炉房方向。
程墨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隐约看到有个身穿驼色大衣的身影在楼顶一闪而逝。
“那是...”
程墨正欲抬手指过去。
“别看。”
姜从武从身后捂住程墨眼睛。
“今晚你已经见得够多了。”
“这里交给我和风桥吧,你们几个去剩下的几栋宿舍楼。”
姜从武用中指将眼镜向上推了推。
“注意,可以有学生受伤,但一定不能再出现死亡。”
男生宿舍三号楼内。
姜从文面对着全楼剩下的几十名被感染者,丝毫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
嘴里嘟囔着。
“他冯的,从武这小子倒是搞快点啊!”
片刻后,楼下传来姜从武的声音。
“哥,开始吧。”
姜从文听闻可以动手后,脸上覆着的木质傩面划过一道流光。
口中发出低沉的战吼,正悬浮在他头顶的古编钟被战吼声催动,与其一起共鸣。
每一次共鸣都震裂一层甲壳,宿舍楼的墙皮也跟着一起被震碎。
藏在混凝土里的蛛卵掉落,尚未孵化就被震成齑粉。
漆黑的古编钟响了三次后,藏在墙皮夹缝中的蛛卵已经被全部震碎。
看着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被感染者后,姜从文傩面下的脸上带着些许愤怒。
“还不出来吗?”
随即,姜从文继续加大了吼震的力度,头顶悬浮的古编钟同步出钟鸣。
四次。
五次。
直到第七次钟鸣响起,被感染者身上的甲壳全部裂开,露出里面丝茧包裹的学生本体。
一时间,走廊内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呕!”
率先发生呕吐声的是被感染时间最短的陈宇尧。
他双手撑地半跪在地上,大口的向外呕着黑水。
“哕!”
一枚泛着荧光黏液的虫卵被陈宇尧从口中吐出。
在吐出这枚虫卵后,陈宇尧身形一软,就要栽倒。
突然一双大手扶住了陈宇尧,他想看看是谁扶住了自己,可是一抬头却看见一张泛着流光的黑褐色面具。
“啊!!!”
陈宇尧甩开姜从文的手,惊恐的向后退去。
“你是谁!那蜘蛛呢!”
“别慌。”
姜从文慢慢解释道。
“我是来救你们的,你现在下楼,有救护车在等着你们。”
“哦...好...”
陈宇尧看着面前戴着面具的男人半信半疑,想要起身下楼却一下子摔在地上。
“忘了,你现在刚吐出这玩意儿还没啥力气,我送你下去吧。”
姜从文伸手拿起那枚蛛卵,控制着墨线将陈宇尧从窗口送下去。
“下来了第一位被感染者,各单位注意。”
姜从武在楼下看见被墨线送下来的陈宇尧,举起手中的对讲机道。
“收到,一号车已待命。”
对讲机中传来应答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被感染的学生被各种各样的方式从不同的楼上被送下来,在场的众人忙作一团。
待六栋宿舍楼都被清空后,后勤人员入场,开始向宿舍楼内喷洒带有微微檀香的消毒液。
程墨坐在指挥车里盯着窗外发呆,看着窗外忙碌的人群,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自己好像无意间打开了一个未知世界的大门。
刚刚被那个死四眼拎着衣服后领,在那气流托举下升入夜空的感觉令他十分新奇。
冷静下来后他也是思考起了自己的处境,按照目前情况来看,他们口中所谓的民俗事项调查局是必然存在的。
不然不可能在短短几分钟内调配过来这么多人手和车辆。
闪烁着灯光的救护车侧面还印着“西川市第一人民医院”。
按照程墨的认知,这可做不了假。
此时程墨的大脑飞速运转。
“我身上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值得他们注意的事情,不然早就把我也一起送上救护车了,那个死四眼也不会让我在指挥车上等他。”
想到这里程墨想起被带着面具的男人像扔死狗一样扔给救护车的王浩,咽了口唾沫。
“不过按照他们展现出来的能力,我能被特别对待难道说我以后也可以像他们一样?”
“救护车统一开到第一院去,该插管就插管,大巴上的也一起开过去吧,通知小廖...算了,我直接找他吧。”
姜从武在车外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他举起对讲机。
“喂喂喂。小廖你能听见吗?”
“沙沙...武哥我能听见,有啥吩咐?”
很快对讲机另一面就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这次出来的是骨萨蛮蛛,有学生被感染了,需要送到第一院去看看有没有后遗症,安排我们的人过去对接一下急诊。”
姜从武握着对讲机稍微迟疑了一下。
“还有,面对那帮媒体记者我想想怎么瞒过去...”
“有了,就说是学生集体性的食物中毒吧,堵住那帮记者的嘴,通知宣传科的人,一小时后我要看到新闻稿。”
姜从武放下对讲机,四处巡视了一下,喊道。
“小王呢?他去哪了?”
远处从人群中挤过来一位身材中等、白白胖胖的青年。
一路小跑过来搓着手,道“武哥你找我?”
“嗯,你带着二组和三组去教职工那边处理一下,别有遗漏在外的虫卵。”
姜从武顿了顿。
“问问情报科一共有多少人,别漏下。”
姜从武依次做出安排后看向乖乖站在一旁的姜风桥,开口。
“担心你大爹呢?”
“不是。”
姜风桥老实的开口。
“那我看你刚刚一直想和我说什么,不是担心你大爹那是啥,担心你二爹我吗?”
说着姜从武一把揽过姜风桥。
“我是担心他没有留样本。”
姜风桥的眸子里映衬着人群。
“你放心,他...”
姜从武话音未落就看见摘下傩面的姜从文拎着满满一编织袋的蛛卵走了过来。
“他肯定给你留了,还留了很多。”
“儿子!你看我这回给你留的够不够做研究的!”
姜从文兴奋的向二人摆手致意,快步走到姜风桥面前,打开编织袋。
“你看看这次留的够不够,不够的话那也找不到更多了。”
“留多了。”
姜风桥瞥了一眼。
“有几个够做对照试验和留样的就行。”
说完姜风桥看向姜从武。
“刚刚楼顶那个...”
“楼顶那个不是我们的人,但这次的手笔和风格应该是他们。”
对视一眼后姜从武肯定了自己儿子的想法。
“最近他们在国内也是越来越猖獗了。”
“一群阴沟里的老鼠罢了,天天东躲西艹臧的到处搞事。”
姜从文听着又叼起一根烟,摸了摸身上尴尬的看向姜从武。
“那啥,我火柴刚刚好像掉了,你要不帮个忙?”
姜从武没好气的白了一眼自己哥哥,不耐烦的来了一句少抽点,转而一打响指。
“离字:燃星。”
一缕火苗自指尖飞出,精准落在烟头上。
姜从武望向指挥车,目光深邃的看向玻璃后在发呆的程墨,伸手裹了裹自己肩上披的大衣。
“走吧,收队,顺便跟我们的新人聊一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