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深海杀机下
就在她眼皮快要合拢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从水下猛地扣住她的后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皮肉,硬生生将她往水面拽——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恰好避开了一块斜插在水中的锋利礁石,刚才若再沉半尺,她的后背恐怕就要被划开一道深口子。丁雯艰难掀开沉重眼皮,借着微弱晨光,只看清身前正是那道消失的水下黑影——他依旧戴着面镜,镜面上凝着水珠,没上浮、没摘镜,周身泡在海水里,那件旧冲锋衣湿透后紧紧贴在身上,布料触感看着格外熟悉。
他左手扣着她的后领,右手飞快绕到她身前,托住她的腰腹,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渗血的小腿,动作猛地一顿,随即更紧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仿佛在避开周遭散落的礁石。脚下脚蹼发力,每一次蹬水都带着沉稳的力道,腰间的备用气源轻轻作响,拖着两人在贴水层快速游动,全程都在避开暗流漩涡和尖锐礁石,好几次丁雯感觉到他的手臂蹭过粗糙的礁壁,留下淡淡的划痕,却始终没松开护着她的手。
丁雯呛得说不出完整话语,只觉得他掌心滚烫,隔着湿透的衣物传来温度,与冰冷海水形成强烈反差。她下意识想抓他的手腕稳住身形,指尖却触到他腕间一道浅浅的旧疤——那道疤的形状,和她记忆里陈浩当年执行任务时留下的伤痕,竟有几分相似。心头疑云翻涌,可面镜遮着面容,她没法实锤,只能任由对方带着自己在浪涛里穿行。
丁雯刚想张嘴追问,对方像是察觉到什么,托着她腰腹的手臂骤然松力,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痛楚隔着面镜沉沉压下来,烫得她心口一紧。下一秒,他将攥在手里的李某呼吸调节器硬塞进她掌心,指尖擦过她微凉的皮肤便飞快收回,随即转身,踩着湿软的沙滩快步没进岸边的礁石密林,背影很快被晨雾与浪声吞没,只留下一串仓促却干净的脚印,转瞬便被潮水漫平。
几乎是同一时刻,岸边搜救队员的狂喜呼喊炸开:“丁队!在这边!快过来!”
咸腥的海风裹着细沙扑在脸上,丁雯被队员们搀着站稳在沙滩上时,掌心的呼吸调节器还凝着海水的冰意,小腿伤口的刺痛混着心头翻涌的震颤,让她踉跄了一下才扶住身旁的礁石。急救包迅速拆开,碘伏擦过伤口的灼痛感传来,队员小王朝她手里塞了块干毛巾,声音里全是后怕:“丁队你吓死我们了!那片暗礁区暗流那么凶,刚才要是晚一步,真不敢想!”
丁雯没应声,指尖下意识摸向不停震动的私人手机。屏幕亮起,那条匿名短信赫然撞进眼底——「穿旧冲锋衣有疤的那个人,在贴岸伪造现场,痕迹全是假的,目标是陈浩的账本」。
旧冲锋衣、有疤、贴岸,三个词像惊雷劈进脑海。方才沙滩上那道身影瞬间清晰:湿透后贴紧身形的旧衣版型、扶着她时腕间蹭过掌心的浅疤、始终贴着岸边礁石行动的谨慎姿态,竟和短信描述分毫不差。她攥着手机的指节越收越紧,毛巾被捏得皱成一团,方才被救时的画面在脑子里反复回放:他掌心隔着湿衣传来的滚烫温度、避开礁石时护着她的力道、面镜后沉甸甸的复杂眼神,还有那句闷哑的“别查账本”,每一处细节都和心底那道模糊的猜测重合。可前两案的复刻鞋印、错笔顺字条、粗糙的CH刻痕,又在拼命把她往相反的方向推——那些刻意指向陈浩的假痕迹,加上这条短信的提醒,分明在说:有人要栽赃陈浩,核心是账本,而救她的人,就是这个布下全套局的人。
“丁队,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老周凑过来,手里拎着装物证的密封袋,里面是从岸边遗留面罩上提取的黑色纤维,“氧气瓶纯氧检测坐实谋杀,礁石缝里的字条和CH刻痕,技术队初步比对,确实是仿陈浩的手法,破绽太明显,跟你判断的一样,就是故意留的幌子。”
这话刚好和短信里“现场痕迹都是假的”对上,丁雯心头一沉,压下翻涌的疑云,迅速敛去脸上的异样,沉声道:“所有物证全部加急送检,重点盯三样——面罩纤维、呼吸调节器表面痕迹、礁石缝字条的墨迹和纸张来源,另外把前两案的复刻鞋印、仿笔迹样本一并调过来,做交叉比对。”
她顿了顿,刻意避开队员们的目光,补充道:“通知局里,盯紧陈浩的人脉和账本线索;同时排查近期出现在青龙山、海边别墅及这片岸线附近、穿旧款黑色冲锋衣、身上带疤的人,重点查擅长潜水、熟悉这片暗礁地形的。”
这话既顺着短信的误导往下走,又悄悄把排查范围锁死在救她的那个人身上。丁雯心里清楚,她不能戳破心底的猜测,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丝痕迹——那人救了她,却杀了李某,布下天罗地网嫁祸他人,还警告她别碰账本,这背后藏着的秘密,绝不止非法集资复仇那么简单。
队员们应声忙碌起来,搜救人员朝着西侧礁盘区散开。小张很快跑回来汇报:“丁队,李某遗体找到了,卡在礁石缝里,和你预判的位置一模一样,法医初步鉴定,死亡原因就是氧气瓶纯氧中毒,没有额外外伤,应该是中毒昏迷后直接沉底。”
丁雯点点头,扶着礁石走到岸边,望着晨雾未散的海面。潮水一遍遍漫上沙滩,刚才那道身影消失的密林一片寂静,只有浪涛拍打着礁石的闷响。她摊开掌心,呼吸调节器冰凉的金属触感清晰传来,这上面定然沾着他的指纹,沾着他最不愿被人发现的痕迹。岸边的面罩纤维、短信里的提醒、当年那道重合的腕间疤,全是指向真相的碎片。
“丁队,伤口包扎好了,先回岸上休整吧,后续排查我们盯着。”小王在身后喊她。
丁雯回头,眼底的迟疑早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冷硬的坚定。她攥紧掌心的呼吸调节器,声音沉稳有力,穿透海风落在每个人耳中:“不回,继续排查整片岸线和礁盘区,任何痕迹都不能漏。另外,联系档案室,调当年我和陈浩联合执行任务的所有卷宗,重点查相关人员和旧案底。”
她没说出口的是,不管那人是不是陈浩,不管他布下多少层烟雾弹,不管账本里藏着怎样的秘密,她都必须查清楚。他可以为了复仇以身犯险,可以为了脱罪伪造全场,却在最后关头冒着暴露的风险救她,这份极致的矛盾背后,一定藏着她不知道的过往,藏着前两案受害者与非法集资案的核心真相。
浪涛依旧汹涌,晨雾渐渐被天光撕开一道缝隙。搜救队员的呼喊声在岸边此起彼伏,丁雯站在潮水边,掌心的调节器被攥得微微发烫。她知道,从那人腕间的疤蹭过她掌心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法只做一个局外人。这场由假痕迹铺就的迷局,这场藏着执念与救赎的复仇,她必须亲手揭开谜底。
而岸边密林的浓影里,一道身影缓缓摘下面罩,腕间的浅疤在微光中一闪,又迅速隐没。他望着沙滩上那道挺拔的身影,指节死死攥着另一枚同款呼吸调节器,眼底翻涌的挣扎,终被深不见底的冷意彻底覆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