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神庙的血字
雨停在天快亮的时候,云层压得很低,把南部山区裹在一片灰蒙蒙的寒意里。
小李带着队员在三岔路口守了一夜,裤脚还沾着泥点,雨衣上的水珠顺着衣摆往下滴,在地上积出小小的水洼。他盯着陈浩那辆孤零零停在路边的车,车门依旧半敞着,驾驶座上的半瓶温水早已凉透,瓶身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浩哥到底去哪了?”他抬手揉了揉冻得发僵的脸颊,心里沉甸甸的——陈浩办案向来缜密,就算遇到意外,也绝不会丢下勘查箱和尸块,就这么凭空消失。
清晨六点,搜索队正式进山。山路被雨水泡得泥泞,脚下的落叶湿滑松软,踩上去发出“噗嗤”的闷响,枯枝挂着残留的雨水,时不时滴落在队员的后颈,带来一阵刺骨的凉。队伍沿着那串极小的赤脚脚印前行,脚印在湿泥里浅浅陷着,纹路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抹过,每走一段,就会在草丛里消失片刻,再往前几十米又重新出现,透着股刻意引导的诡异。
“李哥,你看这脚印!”一名年轻队员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草丛旁的泥地,“太规整了,不像是小孩随便踩的,倒像是故意对着我们的方向留的。”
小李蹲下身,指尖戳了戳泥地里的脚印,湿泥冰凉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别管这些,先找到浩哥再说。”他沉声道,心里却泛起嘀咕——陈浩是法医,对追踪痕迹比谁都敏感,若是遇到危险,不可能不留下求救信号,除非……他是自愿跟着脚印走的。
搜索队在山里翻了整整三天,从清晨搜到日暮,队员们的体力早已透支,裤腿被荆棘划开一道道口子,脸上沾着泥污和汗水。直到第三天下午,一名队员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发现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庙门歪斜地挂在门框上,门板上的红漆早已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蛛网在门楣上织得密密麻麻,沾着枯叶和灰尘。推开庙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霉味、泥土腥气和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众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小李打开勘查灯,冷白的灯光扫过庙内,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布满了杂乱的脚印,最显眼的是供桌旁的一个黑色箱子——正是陈浩的勘查箱。
“是浩哥的箱子!”队员们瞬间精神一振,围了上去。勘查箱的锁扣已经被撬开,边缘留着明显的金属划痕,像是用蛮力撬开的。小李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里面的镊子、探针、消毒棉都还在,唯独少了那把锋利的解剖刀,箱底的白色衬布上,沾着几片淡褐色的干涸印记,像是凝固的血迹,边缘已经发黑。
“法医呢?浩哥人呢?”一名队员急着四处张望,勘查灯的灯光扫过供桌下,突然顿住,“李哥,这儿有东西!”
供桌下的泥土松软湿润,明显是被人新近翻动过的。小李让队员拿来铁铲,顺着泥土松动的地方往下挖,刚挖了半尺,铁铲就碰到了柔软的东西。他赶紧换成手挖,指尖触到一块布料,带着潮湿的凉意,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挖出来的是一件儿童雨衣,尺码极小,顶多适合三四岁的孩子穿,雨衣的下摆被撕裂了大半,上面的血迹已经发黑凝固,沾着泥土。队员们正疑惑时,小李突然注意到雨衣的边角缝着什么,他用镊子轻轻挑开缝线,一枚旧款机械手表掉了出来——表带磨损得厉害,金属表壳上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CH”,是陈浩名字的缩写。
“这是浩哥的表!”小李的心脏猛地一沉,这手表陈浩戴了十几年,就算洗澡睡觉都很少摘,怎么会缝在儿童雨衣里?
就在这时,另一名队员的惊呼打破了沉默:“李哥!你看墙面!”
勘查灯的灯光齐刷刷地投向供桌正对的墙面,墙面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的青砖,上面用暗红色的液体写着一行歪扭的字迹,笔画深浅不一,像是用手指蘸着液体慢慢写就,有些笔画还顺着墙面往下流,在砖缝里积成暗褐色的痕迹。
“非……法……集……资,强……拆……逼……命。”小李一字一顿地念着,后背瞬间冒出冷汗。这八个字,像是带着刺骨的寒意,钻进每个人的心里。他立刻让技术队员取样,初步检测显示,墙上的液体混合着人血和泥土,而血液的DNA,与勘查箱衬布上的淡褐色印记完全吻合——正是那具尚未确认身份的无名尸的血。
消息传到警局时,丁雯刚处理完一起盗窃案,她捏着检测报告,指尖微微发颤。陈浩失踪、尸块不翼而飞、山神庙的血字、缝着陈浩手表的儿童雨衣……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缠得她喘不过气。她想起一年前浩宇建材老板刘强失踪的案子,当时也是毫无头绪,如今刘强的尸块被暴雨冲出来,紧接着陈浩就失踪了,墙上的血字又直指“非法集资”“强拆”,这绝不是巧合。
丁雯驱车赶往南部山区,车窗外的树木飞速后退,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和陈浩共事的画面——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对尸检细节无比执着的法医,这样的人,怎么会和一起牵扯到非法集资、强拆的命案扯上关系?
赶到山神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勘查灯的灯光在庙内晃来晃去,照亮了满地的脚印和墙上的血字。丁雯蹲下身,抚摸着那件小小的儿童雨衣,雨衣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却依旧能感受到那份的诡异。她抬头看向墙上的血字,突然注意到砖缝里还嵌着一点淡黄色的纸片,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来,展开一看,是半张名片,上面“浩宇建材”四个烫金字早已褪色,边角沾着一点暗红痕迹,和墙上的血字颜色别无二致。
“丁队,”小李走了过来,声音带着疲惫,“我们在山神庙周围搜了一圈,没找到浩哥的踪迹,也没发现那六块尸块。”
丁雯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串极小的赤脚脚印上,脚印从山神庙延伸出去,消失在深山深处。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陈浩或许不是失踪,而是主动走进了这片深山,而这一切,都和刘强的死、墙上的血字,以及那具无名尸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