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深海杀机上

青龙山的送检报告刚传到丁雯的工作手机上，凌晨三点的警局走廊，只剩键盘哒哒的敲击声，混着窗外寒风卷落叶的簌簌响。屏幕上“进口医用钢材细粒、复刻鞋印、仿笔迹纸条”被红笔圈得密密麻麻，前两案的嫁祸痕迹像扎进皮肉的细针，越琢磨，太阳穴越是突突地跳得厉害。忽然，值班室的紧急电话猛地炸响，刺耳铃声劈开深夜的死寂，惊得走廊顶灯都晃了晃。

“丁队！出大事了！”小王的声音裹着浓重海风咸腥气，在听筒里慌得变调，“李某在私人海边别墅潜水区彻底失联！潜水教练大清早赶过来，就见他的氧气瓶孤零零浮在海面上，蓝白瓶身在浪里飘得晃眼，人连个影子都找不着，水下搜救队刚穿好装备下去！”他喘了口气，急补关键信息：“别墅区监控查了，昨晚九点后就没正规进门记录，十一点多有个穿黑冲锋衣的身影，矮着身子从后院围栏翻出去，身形看着莫名眼熟，可天黑雾浓，脸压根拍不清！”

丁雯指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用力到泛白，指腹深深嵌进机身纹路里——李某不是旁人，正是陈浩手记里用红笔圈注的非法集资主谋，是那本神秘账本上，复仇名单的第三人。她抓过椅背上的警帽往头上一扣，转身就往门外冲。车窗外，晨雾像浸了水的棉絮，前两案的细节在脑海里飞速闪回：青龙山现场那串复刻鞋印、假字条上错笔顺的“偿”字、死者衣领上残留的黑冲锋衣纤维，桩桩件件，分明是有人踩着陈浩的名头，在精准布局杀人！

半小时后，警车碾着海边碎石路停稳，刺骨寒风裹着咸湿砂砾，劈头盖脸往人脸上刮，疼得人睁不开眼。李某的别墅坐落在半山腰临海处，露台栏杆上挂着件半干的黑色潜水服，下摆还在滴着海水，风一吹就啪嗒啪嗒打在栏杆上；礁石滩上，他的潜水靴东倒西歪陷在沙里，鞋筒里灌满了细沙，鞋边还沾着海藻碎屑；而李某的氧气瓶，正孤零零漂在近岸海面，随着浪头起伏晃动，勘查队员划着小橡皮艇，费了些劲才把它捞上岸，压力表指针死死钉在“半满”刻度，配套的呼吸调节器没了踪影，只剩一面破损的面罩卡在礁石缝里，卡扣处被硬生生掰得变形外翻，边缘还挂着几根纤细的黑色纤维，勘查员用镊子挑起细看，初步判断是李某同款潜水服的材质，该是卡扣强行掰断时剐蹭残留。

法医老周蹲下身，麻利戴上乳胶手套，指尖拧开氧气瓶阀门时，指腹微微用力，随即摸出专业气体检测笔凑近阀口，笔身瞬间亮起警示红灯。他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声音沉得发闷：“丁队，初步检测是纯氧，最终结论等实验室化验，但这绝对不是潜水该用的三混气！深海高压环境里，吸纯氧超15分钟必引发急性氧中毒，人会瞬间昏迷沉底，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这是明晃晃的谋杀，半点意外都算不上！”

勘查员小张半跪在礁石滩上，手里举着强光手电，光束稳稳扫过滩上两组痕迹，语气笃定：“队长你看！这组是李某的潜水靴印，踩得深、纹路清晰，一看就是负重下水时留的；旁边这串浅淡皮鞋印，纹路和前两案现场提取的未知鞋印一模一样！但关键在磨损——这鞋印前掌偏左磨得厉害，可咱们档案室存的陈浩旧鞋鉴定记录，明确写着是右侧鞋跟偏重磨损，这绝对是凶手照着陈浩鞋型仿的，就是想把黑锅扣他头上！”

另一名年轻队员快步跑过来，指尖小心翼翼捏着个透明物证袋，里面装着张泡得发胀发皱的纸条，纸边烂得不成样子，墨迹却还清晰。“丁队！从氧气瓶旁边的礁石缝里捞出来的！你看这五个字——‘贪赃者，偿命’，笔迹刻意仿着陈浩的路子来，连‘偿’字的笔顺都错得和前两案假字条分毫不差！还有氧气瓶阀口那‘CH’刻痕，看着像陈浩的缩写，可刻痕深浅不均、边缘毛糙，陈浩以前经手法医器械时刻缩写，向来力道均匀、边缘平整，这明显是凶手事后照着描的，破绽太明显！”

丁雯接过物证袋，指尖轻轻蹭过袋壁，盯着那个错笔顺的“偿”字，脑子里飞速梳理案情脉络：凶手先偷偷换走李某氧气瓶里的氦氧混合气，灌满纯氧；等李某下水后中毒昏迷沉底，再折返现场留假字条、刻假缩写、踩仿造鞋印，全程都在引导警方怀疑陈浩；昨晚那道黑冲锋衣身影，十有八九就是真凶本人。

刚理出眉目，丁雯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弹出一条匿名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却看得她浑身发冷：嫁祸者左手有疤，他在找陈浩手里的旧账本。

丁雯眸色骤然一沉，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她猛地抬头，对着围在身边的队员厉声下令：“所有物证全部封存！面罩上那几根潜水服纤维一并送检，半点都不能漏！立刻联系搜救队，主攻西侧礁盘区，李某遗体大概率沉在那片水域！全员带好装备，登艇排查，出发！”

搜救艇轰鸣着破开晨雾往西侧驶去，越往深海走，浪头越大，艇身像片单薄的落叶，在浪涛里剧烈起伏晃动，咸腥的海水溅上甲板，转瞬凝成细小盐粒，硌得人脚底板发疼。能见度不足五米，晨雾裹着海水雾气，糊得人视线模糊，水下光影杂乱斑驳，稍远些就看不清轮廓。丁雯扶着艇舷栏杆，身子随着艇身晃动，双眼死死盯着浑浊海面下，忽然，在几米深的水下，一道黑影飞快闪过——那人全程戴着黑色潜水面镜，镜面上泛着冷光，半点面容都遮得严实，脚上套着流线型脚蹼，腰间牢牢挂着个小型应急备用气瓶，是独立配置，和李某那只浮海氧气瓶毫无关联，外头还套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冲锋衣，手里正攥着个亮银色物件，细看正是李某失踪的呼吸调节器，他只贴着水层缓慢游动，自始至终没做过半分上浮动作，像一道融进海水里的影子。

那挺拔的身形、划水时沉稳发力的姿态，还有那件旧冲锋衣的版型，让丁雯心头猛地一紧，莫名觉得格外眼熟。案情焦灼到极致，匿名短信的提醒、前两案的嫁祸疑云、水下这道酷似故人的身影，搅得她彻底失了冷静，全然不顾身后队员“水况复杂，有暗流，不能贸然下水！”的急切劝阻，抓过甲板上的橙色救生圈往身上一套，翻身就跃入海中，冰凉海水瞬间裹住全身，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追上那道黑影，问清真相。

可海上晨雾太浓，暗流藏得极深，丁雯刚游出数米，一个巨浪就劈头盖脸砸下来，呛得她喉咙火辣辣地疼，满口咸涩海水直往肺里钻。她攥着救生圈奋力往前冲，可暗流像只无形的大手，扯着她往偏离方向拽，脚下忽然撞到一块尖锐礁石，一阵剧痛顺着小腿蔓延开来，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在海水里晕开淡红。不过片刻，水下那道黑影就没了踪迹，连甲板上队员的呼喊声都渐渐变远、变模糊——丁雯彻底在雾海和暗流里失了联。

“丁队！丁队！你在哪！”甲板上队员们的呼喊声穿透浪涛，却只换来海浪拍打的闷响，搜救艇只能加急扩大搜救范围，探照灯在海面上来回扫动，却始终寻不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此时的丁雯，体力早已透支，救生圈被一股强劲暗流卷着脱手，她四肢发软，手臂划水的力道越来越弱，咸涩的海水不停往口鼻里灌，窒息感像藤蔓般缠绕上来，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水下沉，身下隐约能摸到礁石尖锐的棱角，再往下就是深不见底的礁盘缝隙。

渐渐的丁雯感觉水面的微光开始变的越来越暗，越来越小，直到周围没有一点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