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祖巫部族争位,祝融共工开战
地球时间:人类文明初期(约女娲造人后数千年)
地点:L4拉格朗日点,祖巫部族驻留基地
协议的死寂,笼罩着太阳系。
自“基因锁全面加固协议”签署并执行后,所有星际部族的主结构均已撤离或进入深度静默。太阳系内层空间,只留下最低限度的自动化监测节点,如同散落在黑暗墓园中的苍白烛火。
但在L4拉格朗日点,祖巫基地那庞大的生物-机械复合体内,一场风暴正在量子思维网络的深处酝酿。
风暴的源头,是对“观察者职责边界”的终极分歧,以及随之而来的权力与行动主导权之争。
争议的核心,在于对“协议后时代”地球人类文明的政策取向。
祝融(体内微型聚变星体稳定燃烧,辐射着恒定的光与热)的意识信号在共有的量子网络中,如同灼热的锻铁般强硬:“协议已定!观察,仅限观察!任何形式的主动接触、引导、甚至间接的资源投放,都是对《银河系悬臂资源开发公约》与《原始智慧生命保护条款》的双重违背!帝俊部族的舰队虽已退至柯伊伯带外,但其监测网络无孔不入。我们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成为将整个祖巫文明拖入星际法庭的罪证!”
他的立场得到蓐收、奢比尸的坚定支持。三者认为,在帝俊部族凭借所谓“管理员”身份强势介入并确立规则后,生存是第一要务。人类文明已被植入基因锁,其发展轨迹受到限制和监控,祖巫部族不应再冒任何风险。
然而,以共工为首的派系,持有截然不同的观点。
共工(周身超流体氦带缓慢流淌,映照着冰冷的理性)的回应,如同深海暗流,表面平静却蕴含巨大力量:“协议禁止的是‘干扰自然演化进程’。但人类,从被女娲创造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自然演化’的产物!他们是星际文明干预的造物,是多个高等文明科技与理念的试验场。我们(祖巫部族)五千年前实施的生物播种,女娲部族的基因工程,三清部族的地质预设,帝俊的监控——人类本身就生活在‘非自然’的框架内!”
他继续阐述,逻辑严密:“所谓‘观察’,在对象本身就是人工制品的情况下,其内涵必须修正。我们不应是冷漠的旁观者,而应是……‘遗产的监护者’与‘潜在可能性的守护者’。基因锁的存在,是为了防止人类因技术爆炸而自我毁灭。但锁的存在,不意味着我们应该坐视他们在懵懂中因无知而触雷,或因资源匮乏而陷入永恒的内耗循环。”
句芒、后土、玄冥、强良、翕兹不同程度地倾向共工的观点。他们目睹了人类早期部落的挣扎,见证了“星火盟约”与“守星之契”中展现的微弱但珍贵的协作与远见潜能。他们认为,在确保不触发技术爆炸红线的前提下,可以进行极其有限、高度隐蔽的“文明韧性加固”。
争议焦点迅速具象化为一个具体议题:如何应对“天柱星”(物质桥最大残骸)的远期威胁。
祝融派主张:“那是自然天体物理过程,也是三清部族远古实验的一部分。人类若能在未来凭借自身力量应对或逃离,是其文明的成人礼;若不能,则是自然选择。我们无权插手。”
共工派则认为:“这威胁的根源是上古星际工程(三清部族)的遗留问题,其时间尺度(数百年后)恰好处在人类文明可能初步具备太空能力但又远未成熟的尴尬期。我们有责任,也有能力(通过极隐蔽的轨道微调)为人类争取更多反应时间,或至少确保威胁信息能以某种‘自然启示’的方式,在其关键历史节点被可靠传承。”
权力斗争,在十二意识体的日常决策中日益激化。祖巫部族的集体行动机制逐渐失灵,重要决策陷入僵局。基地的资源分配、研究方向、甚至对地球的监测侧重,都因派系角力而变得低效和矛盾。
冲突的爆发点,落在对“物质桥残余结构”(即地球上被称为“不周山”的地质奇观)的监测与控制权上。
“不周山”并非普通的山峰。它是远古双星物质桥断裂后,残存于地球表面的最大基座结构,其内部仍保留着部分活跃的、由三清部族留下的地质稳定装置和能量通路。在祖巫部族看来,这是一个潜在的“干预接口”,也可能是危险的“上古机关”。
共工派希望秘密研究该结构,尝试理解其运作机制,甚至寻找在极端情况下(如人类文明面临存续危机时)安全利用其残留功能的可能性。
祝融派则坚决反对,认为任何对三清遗物的主动探查都是玩火,极易触发不可预知的防御机制或引来帝俊监测网的警报。
双方在量子网络中的争论越来越激烈,从理念冲突滑向对彼此动机和能力的质疑。
最终,在一次关于是否派遣微型生物探测器潜入不周山深层结构的表决会议后,矛盾彻底激化。
表决结果:6票赞成(共工派),5票反对(祝融派及帝江),1票弃权(天吴)。赞成票以微弱优势通过。
祝融的愤怒在量子网络中炸开:“你们这是将我们所有人推向深渊!为了那些碳基试验品的所谓‘可能性’,你们宁愿赌上祖巫部族十二个意识体、数万年积累的全部知识与生物资产!”
共工回应:“可能性正是生命与文明最珍贵之处!我们的存在,若仅仅是为了‘安全地存在’,那与一块冰冷的岩石何异?女娲和伏羲选择了牺牲与守望,我们难道连一点风险都不愿承担?”
“牺牲?守望?”祝融的意识信号充满了讥讽与决绝,“那就看看,谁的‘道’更配得上这片星空吧!”
战斗,在寂静的真空中骤然爆发。
这不是野蛮的肉搏,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宇宙能量操控理念的正面碰撞。
祝融率先发难。他体内的微型聚变星体骤然增亮,体表碳化硅鳞片转为炽白,一道高度凝聚、温度接近恒星核心的等离子射流从口中喷涌而出,直射共工所在的基地舱段。这不是为了摧毁,而是为了瘫痪——高温将瞬间扰乱共工赖以维持超流体精密操控的环境。
共工的反应近乎本能。他周身环绕的超流体氦带瞬间扩张,形成一面动态流动的绝对零度护盾。等离子射流与超流体接触的刹那,发生了极致的能量湮灭与热力学对抗:一边是数百万度的高温,一边是接近绝对零度的极寒。没有爆炸,只有疯狂的能量交换与物质相变,在接触面激起一片短暂而诡异的多彩辐射雾。
基地的生物结构发出痛苦的震颤。这场战斗撕裂了他们共同的“家”。
“你阻止不了我,祝融!”共工在对抗中传递信息,“人类的潜力,值得这一点风险!”
“冥顽不灵!你会毁了所有!”祝融持续加压,同时调动基地的能源系统,试图从权限上压制共工对流体控制单元的能量供给。
战斗迅速升级,波及整个基地。句芒的光合翼展开,试图吸收逸散的能量并释放镇静性生物信息素;后土调动硅基甲壳,加固关键结构;玄冥展开低温场,隔离战斗区域;强良和翕兹则试图建立电磁屏障,防止能量波动泄露到太空。
但祝融与共工都动用了核心力量,战斗的能级超过了其他意识体即时调控的能力。
在激烈的对抗中,他们的能量波动不可避免地耦合到了基地深处,与那个连接着远在亿公里外、地球上的“不周山”内部结构的隐秘监测/控制链路。
由于战斗的干扰和权限冲突,这条原本只用于被动接收数据和极微量状态反馈的链路,发生了短暂的、高强度的逆向能量回溯。
一道失控的、混合了祝融的狂暴聚变能量与共工的精密流体操控指令的紊乱脉冲,沿着这条古老的量子关联通道,跨越地月空间,直接轰入了地球“不周山”结构的核心!
地球,不周山深处。
那座沉寂了数千万年的三清部族地质稳定装置,其最深层的某个休眠协议,被这外来、陌生、强横的能量脉冲粗暴地激活了。
装置的核心逻辑发生了混乱的误判。它无法识别这脉冲的来源和意图,但其强度足以触发最高级别的“结构性风险响应”。
于是,按照一个连三清部族都未必预料到的错误逻辑,装置执行了它认为最“根本”的解决方案:
启动预设于物质桥地球基座最深层的、本应在远古双星系统崩溃时使用的“完全脱离协议”。
地球时间,刹那之后。
在人类尚未知晓的时刻,在他们神话中撑天的巨柱——不周山的山根深处,一道无形的、撕裂时空结构的引力波脉动,以光速向上传导。
连接着地球与早已消失的伴星之间最后一点实质性物质关联的“根须”,被从物理法则的层面强行掐断。
不周山,并非被“撞倒”。
而是在其最根本的支撑点,发生了宇宙尺度的“断离”。
失去了这最后的内在支撑,叠加其上亿万吨的山体岩石自身的重力……
天崩地裂,开始了。
而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祝融与共工,在基地骤然响起的、来自地球方向的恐怖能量释放警报与结构应力崩溃数据流中,同时僵住了。
他们的战斗,戛然而止。
剩下的,只有冰冷的事实,与即将倾泻于人间的无尽浩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