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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帝王

共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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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源

魏忡躺在内室卧榻,抛接了一阵随侯之珠,紧盯住珲圆重复一上一下,双目逐渐开始沉重阖闭,那一道白光从高处落持到他的掌心,跟定主人一块儿进入梦乡。

“这里是哪儿?”

“有人吗?”

“这?!”

魏忡置身于一片纯黑当中,丝毫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纯黑是他的眼睛,眼睛有无数双,每一双都属于魏忡,一眨一闭无数次,看见的仍然是纯黑的眸光。

纯黑同时是他的耳朵,耳朵同样有无数对,每一对同理都属于魏忡,一倾一提同步无数次,听见的仍然是同归纯黑的鼓声。

“咚!咚!咚~”

鼓声好似从魏忡的身躯内部传来,又好似在他的围城四周,最后魏忡惊讶地发现原来是自己的右手在不受控制地握拳叩击胸膛。

拳头忽然绽放出炫目的白光,魏忡的胸膛立刻便被白光侵蚀出了一个圆形的孔洞,洞内涌出一股强大的气流漩涡,将白光、右拳与魏忡连带着周围的漆黑一块儿螺旋吸纳进去。

“不!”

魏忡本能地抗拒,却只能眼睁睁地旁观任由一切发生,他的心脏早已从孔洞之内喷射而出,成为漩涡的中心。

漩涡的左侧为黑,右侧为白,黑白之间有一条清晰弯折的细线,这细线上凸下凹、前俯后仰,正是由闭眼的魏忡躯壳拉伸延展而来。

躯壳的双眼忽然睁开,漩涡再次开始沿着它左右对冲流动,黑与白开始交织,首和尾逐渐混淆。

日月穿梭、昼夜轮转,不知又过了多久,待漩涡再次静止,魏忡二次出现,双眼仍然继续阖闭。

四周仿佛是一只大火炉,魏忡的整副躯壳都被烤化成为一滩左黑右白的液体,左半边黑色液体一直维持住形态不动,右半边白色液体向中心处流淌聚拢,最后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真元。

真元上下蹦跳,像是遇热受激的水珠,水珠折射出周围的镜像,逐渐又退化为一滩白色液体与漂浮的一颗晶球。

魏忡顿时恢复了知觉,他能够通过这颗晶球接收观察到周围的影像,晶球暂时充当了一只眼睛的作用,可是这只眼睛并不受魏忡的意志控制,它有着自己的想法,并严格遵照展开起行动。

白色液体被迅速牵拉扯裂,一共划分为十份,一份由晶球带领着向下流淌,形成头颅,九份受晶球驱赶后向上冲刺,化为干肢,右半边白色液体至此冷却凝结、固态定形。

火炉已完全转为冰窖,同一时刻,左半边黑色固体从下至上九分九厘五毫处,沉淀析出另一颗晶球,两颗晶球大小一般无二,只有颜色一黑一白,对立互斥。

又经历过一段未知的时间,冷热不时频繁交替,黑白晶球终于建立起了某种神秘联系,沿着同一大小的整个圆周开始变速转动。

魏忡的视觉从来没有与白色晶球断开,黑色晶球出现时,又链接起另一半视觉。

晶球一沉一浮,视象半凹半凸,位置一上一下,第四段未知的时间开始流逝,冷热温凉、昼夜晨昏、沉浮轻重、凹凸成缺、上下高低都不再有区别。

魏忡感到面庞一阵瘙痒,像是有无数根光明草在同时拂弄,这光明草又名阿罗汉,民间俗称狗尾半支。

“是谁在戏弄本王?吕姝?青缨?还是何涟?”

魏忡一觉醒来,睁开双目,重见光明,眼前并不是他熟悉的室内,而是一片陌生的荒郊。

“这是哪儿?我怎么到这儿了?我来这儿干什么?”

远近荒无人烟,只有一大片青色蒿草,魏忡只好努力回忆,可这念头刚一升起,心脏里便有一只小虫开始蛀食,于是被迫放弃。

天色不算太晚,现在大概是日昳未时,离日落至少还有三个时辰,魏忡决定先找一个收容之所,总不至于风餐露宿。

他翻越三座小山头,又涉渡四条细河流,终于赶在最后一抹曦光消散之际,看到一处村落。

“你没事就好,我还在担心你找不到回家的路,或者被凡人给捕捞了去!”

一团黑影从一片漆黑当中迎了上来,一把揪住魏忡的肩膀就往更深处走去。

魏忡先是感觉莫名其妙,然后反复品味刚才的那三句怪话,逐渐汗毛倒立,鸡皮疙瘩掉落一地。

魏忡的肩膀被对方牢牢箍住,怎么也挣扎不出。

“这是兽掌?又有点像禽爪?对方到底什么来头!?”

魏忡的右手不自觉地放松失力,一点光芒随即从他掌心当中散出,照亮了整片黑暗。

“你疯啦,将不相干的凡人吸引来怎么办?还不赶快把光给灭掉!”

魏忡看清了对方,原来是一个身穿黑色羽服的道士,揪住他的也仅是一只枯瘦人手,魏忡多少放下心肝,试着握紧右拳,白光逐渐式微茫拢回去。

“这就对啦!我现在是巡村人,你不用害怕,进村之后就有光亮了!”

魏忡尾随神神叨叨的道士一路进村,果然如他所说,村里灯火通明,四位兢兢业业的守村人在二人之后迅速拉关木门。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魏忡猛然发觉贸然进村有欠考虑,但事已至此,恐怕在天亮之前,根本没办法再出去。

魏忡壮着胆子,跟随道士来到村子中央,这里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这是在举办什么活动吗?”

“今天是赶集日,你在外奔波已久,这次应该带回来不少好东西吧?”

魏忡曾经在古书之上读到过,大晋某些较为偏僻的村落会有赶集的风俗,村民们在某个固定的时间点赶往某个熟悉的地方,相互之间交易各类物品。

北方的集市大多采用十日一旬、一旬三集的做法,即每月的上旬、中旬、下旬逢一四七、二五八、三六九为赶集日,南方的集市则大多采用六日一旬、一旬两集日的做法,即每逢一六、二七、三八、四九、五十为赶集日。

“今天应该是二月初六,我怎么跑到南边来啦!”

大晋自开国之日起便一直将都城设置在北边,主要目的还是为了遏制北庭势力的凌逼。

“今天是二月初七,你算错日子了!”

“不可能!”

“你从小脑袋瓜儿就不怎么灵光,就像刚才,你连我都认不出,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咱俩熟悉得很!”

道士训斥了魏忡一顿,魏忡觉得语气有些过于托大了,看道士的年纪,应该在三十岁左右,只是日子肯定过得比较艰难,所以比常人瘦了许多。

“这人好生没趣,总是喜欢吹胡子瞪眼,牛鼻子冲气。”

道士见魏忡不接话,居然动起手脚,想要再见识一下魏忡掌心当中的随侯珠。

危机关头,另一人及时出现把道士给扯走了,魏忡瞬间解脱,望着那颗随侯珠,忽然想要亲身参与一下传说中的集市,于是扒开面前一层层的乌泱人群,硬是在中间挤出了一条道。

参与集会的人都神神秘秘,不愿轻易暴露身世,脸上带着各类禽兽面具,栩栩如生,须发赘疣、毛鳞角喙都跟古书之上描绘的异物一模一样。

忽然,一扇五色锦羽屏在魏忡面前展散开来,挡住了他的去路,魏忡停下脚步,对方转过龙首不屑地打量一眼,然后扬起手掌,五根锋利指爪当即抓来,魏忡吃了一惊,堪堪躲开,然后迅速往人海里一钻潜,不见了踪影。

“赤白黑青黄、鸢雕鹰雉隼,这是一个什么鸟人?脾气如此暴躁!”

不意偏转过头,正对撞上了一个什么柔软的东西,一条紫色蛇尾趁势毫不留情地缠绕紧了魏忡的脖颈。

“小弟知错···好汉饶···饶命···命···!”

蛇尾闻言稍微放松了一点,魏忡得以回喘过气,对方带着筋膜的双臂将他略推开一看,认清之后声嗔怪魏忡道:“你这个没良心的还真敢回来!你知道我在家里守得有多辛苦吗?走,咱俩现在就回去补入洞房,明天我就能给你生一窝可爱的小娃娃出来!”

魏忡刚才也看清楚了,这是一位头戴螣蛇面具的娇弱少女,可这女子力气大得离谱,连忙用最后一口气哀求道:“我不行啦!你快放开我!”

“不放,这次死也不放,你快跟我回去,我保证过了今夜之后,你再也舍不得去外面找死!”

直到魏忡逐渐挣扎不动,身躯缓慢变冷,少女这才慌了神,将未婚夫移出暼一眼,见他脸色已白,美目一眨,有了妙计,俯首吐信,唇齿相依,一连渡出好几口仙气。

“你这个傻瓜,真的差点害死我啦!”

少女汪目撒娇,魏忡只得好言哄过一阵,见对方态度柔顺下来,于是趁势提出自己要参与今晚集会的请求。

“也不是不行,不过咱俩得如胶似漆,你可不能脱离我的视线!”

魏忡心内直叫冤孽,真不知道自己何时招惹来这样一份情债,只得迫于形势先认下了。

“走,我带你从这边插过去!”

少女对路况很熟,当即拉着魏忡东拐西绕,她步履极轻,每走一步便好似要弹飞起,一跃便是百丈远。

“村里规矩太死板,不让咱们随意施展身手,你可不许出卖我!”

魏忡还没来得及观察自己身在何处,便要埋首夺目向少女一五一十地作出保证,少女一字一句仔细听完之后,方才心满意足地扑投入魏忡腰怀,少女踮脚咬耳吹气道:“不如咱俩现在便找个没人的地方直接···”

接下来的话被一阵响锣声给生生打断掉,魏忡抬头望向正前方,一座扎眼别致的矮层阁楼矗立在一排草屋之间,披红挂彩、张灯引烛,刚挂上的一块紫黑檀木牌匾清晰书写着四个金漆方正字体:“大而无当。”

“大而无当?归元当!”

“有什么问题吗?咱俩可以直接进去!”

少女潮红的脸颊已经退回到雾紫,拉起魏忡就朝当铺大门大步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