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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帝王

共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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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水

二月初六,魏忡经过一个下午与一个晚上的休整,终于针对辛霁的企图做出了自己的应对计划。

“隔岸观火,拾柴添薪。”

这是由辛霁撰写的第三幕戏,魏忡既然已经熟悉了剧本,便不打算照本宣科地演下去。

“京兆府衙门这次怎么说?”

魏忡问向刚刚回来的耿忠,耿忠携带杨杰昨日去过京兆府衙门一次,状告御史中丞来浚之子来钊到裕王府邸寻衅滋事,接待的官员听闻双方的名头之后当场就绿了脸,只得和起稀泥,好言好茶再带好礼相赠,指望着能将裕王的贴身仆从给打发掉,没想到耿忠过于耿直,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双方生生僵持到了晚膳时间,最后请来京兆府尹亲自设宴陪话,这才罢休。

耿忠递上两封信函,一封来自京兆府尹章昶,一封来自御史中丞来浚。

魏忡看过前一封,信的内容主要分成三部分,章昶首先是为自己的失职和不察对裕王赔礼,接着开始叙述起京兆府衙门一天一夜以来的苦汗与辛劳,最后再信誓旦旦地表示会加强日常的监督管理,决不会容忍再度出现类似的事情。

“章大人好文采,不愧是状元郎出身!”

魏忡赞扬过一句之后,又对耿忠吩咐道:“你待会儿去向杨息支取八斗珍珠,送去章大人府邸。”

魏忡记得这位章大人与夫人伉俪情深,偏偏章夫人又极爱美,章大人只好每日耐心替夫人画眉,甚至不小心被同僚参了一本。

“希望章夫人能喜欢这些美容养颜的珍珠!”

魏忡祝愿一声,然后开始阅读第二封信,来浚言辞相较章昶犀利许多,这信不像是一封歉书,更像是给自己不肖子的一份家规训诫。

魏忡只得到了两个重要信息:第一、来钊被父亲来浚修理了一顿,然后禁足房间,绝食断水三日,令其自省;第二、来浚已经针对辛霁在金谷园纵奴过失杀人的行为写好奏折,并私信辛家主事辛氾,批评和警告辛家奢侈无度的不良风气。

“禁足绝食三日!来大人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可真狠呐!不过来钊也是咎由自取!”

魏忡瞬间忆起八哥魏忳给自己讲述的来浚生平:这位巴蛇大人本有四个儿子,大儿子来铮早死,不到二十岁便抑郁而终;二儿子来钦是最像他也是最受宠爱的儿子,因为训斥骂死了一位奴仆而被父亲逼迫自杀谢罪;三儿子来钧很早便破门出户,投效军中,最后血洒疆场,皇帝魏成还亲自下旨进行怀念追封;小儿子便是来钊,现今来家唯一仅剩的男丁、一支独苗。

“虎毒尚且不食子,但蛇毒就不清楚了!”

魏忡引用魏忳原话,作为对来浚的评价,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给这位御史中丞回复。

“对了,你去取珍珠的时候顺便询问一声,我吩咐杨息准备的礼品他安排好了没有?”

魏忡最后叫住欲要离开的耿忠,补充了一句,今天早膳之前,魏忡吩咐杨息挑选一些合适的调身理气之物,他打算等到下午空闲之时,亲自去楼府以楼缒挚友的名义进行慰问。

刚送走了耿忠,杨杰来报,宣称辛霁夫人越婵亲自来裕王府邸看望自己的好姐妹吕姝。

“呵!这么快就来了!”

今日是吕姝出阁的第三日,就有所谓的娘家人上门。

魏忡吩咐杨杰请越婵在前厅稍坐,自己去亲请何涟为吕姝作陪。

“裕王真是小气!怎么不请客人到后院里逛逛,还是嫌弃我面目可憎,怕唐突了屋内佳人?”

“辛夫人哪里话!辛夫人美若天仙,要不是我脸皮太厚,恐怕刚见到辛夫人的容貌,便已被当场羞死。”

“我天生有缺,耳垂窄小,哪里比得上裕王妃有福气?裕王妃太谦虚了!”

“辛夫人抬举我了!我有自知之明,你还是叫我何涟就好。”

“何姑娘真乃是清水芙蓉!我与姑娘相识恨晚,只可惜不生为男儿,不然裕王可没这么容易娶到姑娘。”

“左右不过都是缘法,强求不得。”

“···”

越婵与何涟互相夸来夸去,何涟从前在未央宫静妃身边之时,逢年过节经常代替静妃本尊前往各宫走动,应付各类人事,当下对她而言都只是小场面。

越婵来裕王府邸的目的有二,一是为了分化瓦解魏忡妻妾,令这后院起火;二是为了拉拢姐妹吕姝,为那宝刀开锋。

见何涟对她的糖衣炮弹不感兴趣,没有丝毫嫉妒之色,只得将话题引到另一位女子身上。

“听闻裕王府邸还有一位名叫青缨的女子,虽是风尘馆娃出身,但是颇受裕王宠爱,曾经为了替她更籍,不惜接连向良妃与皇后求娶,最后甚至感动了陛下···”

越婵忽然感觉到了一道冰冷的目光向自己袭来,赶忙闭紧了嘴巴。她这番话从第二句开始,便不甚中听,虽然大部分信息真实不假,但用词和语气实在惹人恼火。

还好越婵及时打住了,小心翼翼地向裕王赔着笑脸道:“是小女子一时好奇,不该置喙殿下家事。”

“辛夫人不必妄自菲薄,以辛夫人的容貌姿仪,即便与秦楼的魁首站在一起,恐怕也是不逊色分毫!”

“你拿我跟那群人尽可夫的贱货相提并论?”

越婵心下不悦,脸上还得勉励维持着一团和气,魏忡豁达朗笑,一点儿也不认为自己有所冒犯。

过了许久,越婵平复下心情,这才再度拾起刚才的话题道:“裕王这是在嘲笑小女子皮肤太差、性子过野,这两点我确实比不上别人,更遑论这里还有一位天生丽质的神女。”

言罢,暼了一眼无梦的裕王,然后望向一直未曾接话的吕姝。

吕姝与越婵同样出身百越之地,两相比较之下,论及肤色,越婵更像正宗的百越之人,常年在风浪之中润晒,皮肤呈现古铜之色;而吕姝的皮肤却天生冷白,仔细观察之下,甚至没有一点血青。

但若论及五官轮廓,情况却正好相反,吕姝是典型的百越之人的圆润脸型,整个人不带有一点攻击性,也不是寻常中原女子银盆鹅蛋的样貌,更接近传说中的飞天神女;越婵的脸型则棱角分明,五官尖锐,跟她整个人的气质合二为一,像是被乌云啃噬出的一弯弦月,魏忡大胆猜测越婵可能有西域外邦的血统。

“辛夫人是一朵带刺的黑玫瑰,只有辛少这样的护花使者,才敢将你摘下,带回家里扦插侍弄。”

“裕王殿下可真会夸人,难怪哄得了这么多女儿倾心!我是有夫之妇,可不敢再跟你聊下去,请允许我跟吕姝妹妹单独聊一会儿闺房私话。”

越婵起身,上前一步,向裕王福了一礼,吕姝也跟着起身,同样福过一礼,魏忡与何涟分别牵拉起吕姝和越婵的右手,将二人带往前院僻静之处。

“裕王府邸的规格好像确实比不上其他王府。”

越婵仔细观察过四周,从两侧围墙的长度大致得出结论。

魏忡与何涟暂时离开,留下吕姝与越婵交谈。

“好妹妹,这才几日不见,你往日的精气神去哪里了?”

越婵见人已走远,大胆上前一步,将吕姝搂入怀中,如同从前一样开始推心置腹。

吕姝略显愁容道:“入乡随俗,我既然进了裕王府,便自然不能如往日在小姐家中那般自由,需得时刻紧守规矩才是。”

言罢,身躯不自然哆嗦一下,越婵双目之中泛起一阵怜悯之色,哀声道:“是我让你受委屈了,原以为裕王是个值得托付之人,没想到这些男子没有一个是能真正依靠的!这何涟又是如此地凶悍妒忌···”

“小姐,辛少对你也不好吗?”

吕姝忽然反问一句,越婵略一愣神,只得硬着头皮答道:“还行吧,我毕竟提前将他身边的那些狐狸精都强行驱赶遣散完尽了,只是我留的住他人,未必留的住他心呐!”

忽然又画风一转道:“不过没有关系,熬过这几年就好了!女人得趁着韶华正当、容颜娇媚之时,多霸占住男人的身体,可不能轻易错过了!只有早日替男人生下子嗣,最好是长男!再将儿子拉扯长大,不时替他排除掉竞争对手,以求独占家业,如此后半辈子方可高枕无忧!”

“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色衰则爱驰,恩断而义绝!我这连第一步都做不到···”

吕姝小心喃喃一阵,越婵由这四句诗忆起从前二人夜半秉烛、红袖添香的岁月,不由腹内感慨道:“我都是一心为了你好,咱们出身不同,自然不能同一而论!我本来存有将你许给辛霁做小,一起延享富贵的思虑,都怪你自己不中用,对辛霁爱答不理,这才活该被送给了裕王,你现在倒霉怨不得别人!”

吕姝纤然斜倚仰靠于越婵,低眉垂眼,越婵见状不由心疼肝颤一会儿,叹了一口气,之后二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未出阁前的快乐时光。

日头逐渐向正中倾斜,越婵眼见目的达成,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尽,于是携着吕姝回到大厅,却意外看见丈夫辛霁。

“你怎么来了?”

越婵心里暗骂一声道:“都让你不要轻易出面了,这坏了大事可怎么办?”

好在辛霁与魏忡虽然相处得有些尴尬,但起码一直维持着表面的和气。

“辛夫人总算是出现了,省的有人一直对你提心吊胆,好像生害怕我将人留住在这王府后院。”

越婵听闻魏忡不怀好意的调笑声,心头瞬时怒起,暗骂道:“你算是一个什么东西?也敢打老娘的主意?你这一副小身板怕是还不够作老娘的饭后茶点!”

膳点将至,魏忡顺势热情邀请辛氏夫妇在王府内用午食,二人坚拒迅速告辞。

“这把刀磨得怎么样?”

在出城的宝马香车之上,辛霁问起越婵此行的收获,越婵冷笑一声答道:“已经足够锋利了,只需随时调整好刀尖的朝向,便不怕裕王不出血!”

“裕王的模样似乎憔悴了不少。”

“红颜祸水,裕王迟早引水自溺,他这三个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越婵言罢,捶了辛霁胸膛一下,洋洋得意道:“我可是为你着想,才遣散你身边的那群女人!”

“反正人都散光了,随你怎么说都行。”

辛霁嘀咕了一句,见越婵面色不善,慌忙改口道:“贤妻这是在替愚夫考虑,不过今后就得多辛苦娘子你一人。”

“我当初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惫懒玩意儿!真是嫁夫不肖,累及一生!”

越婵只来得及腹诽一声,便已被辛霁扑身欺下,二人开始互相叫阵阅兵,马车正好行驶出城,走上山路,左摇右晃。

裕王府邸正厅,众人尽皆用过午膳,吕姝总结前事之后,恭敬地向何涟行了一礼,感谢她的宽容大度,何涟勉强应下,魏忡朝何涟微笑,何涟轻哼一声,转身回院,吕姝也紧跟着她人一路同去。

“辛霁还在沉迷第二幕戏呢!我得抓紧时间,提前为他布置好第三幕戏的道具!”

现在正是春困时节,魏忡饭饱之际,不由连打好几个大哈欠,于是准备先去睡上一个时辰的午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