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闻
相柳与英招都是《山海经》中的异兽,前者出自《海外北经》,后者援引《西次三经》。
魏忡虽然暂时还不明白萧良妃的真实目的,但却知道只要前往翊王府邸一回,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萧良妃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开始讨论起青缨,从她十五岁入宫陪侍,到二十二岁出宫嫁人,七年时间内发生的大小有趣的经历,逐一讲述给魏忡听闻。
“···这件摆裙名为芙蓉裳,相传是仙人亲自摘取霜林杹木的腋花所制而成,衬者扬尘却不沾,触之遍体则生寒!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一个特殊的地点购买回来。”
“特殊地点?”
魏忡忍不住怀疑,只见萧良妃略一停顿,然后才含笑继续讲述道:“是啊,一个全凭缘分方能踏进的地点,民间称之为归元当,姨娘知道你肯定不会轻易相信,恐怕还以为我是在故意开玩笑···”
“迎南客送北客进门皆客,走东家转西家货比三家?”
“横批大而无当!忡儿你也听说过?”
儒商家族出身的萧良妃在归元当一事之上自然知道得要比别人详细,魏忡从她口中大致了解到一点内幕:“归元当往来南北之客,流通东西之物;缘来之际开张,分去之时阖门。建筑共有四层:地上一层前为诚问厅、左为贤辅室、右为御弼监、后为落花院;地下三层均为天工阁。
其中第一层为杂物阁,第二层为试文阁,第三层为演武阁,分别出售俗事杂物、文玩雅具与神兵利器。”
言至此,萧良妃又告诉了魏忡一个小秘密:“这皇宫府库收藏的不少好东西其实都出自于这间神秘的归元当!”
萧良妃掌管皇帝私库印绶,魏忡不会怀疑这论断有假,他只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父亲魏成,以及皇嫡母韦萝,还有血亲兄长魏怿···
“八弟真是有心,我这个当长兄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太子魏怿望着郕王魏忳献上的三件宝物,碰都不碰胜邪剑一下,只略微拿起生花笔在手指间转上了三转,随即丢回到漆盘,又想了一阵,最后留取了鲛泪珠。
苗时思跪在建章宫旭升殿外室的柔软织锦地毯之上,双手高举过头,耐心地等待魏怿做出最后的指示。
“太子好歹留下了一件,郕王的钱总算没白花,我也可以理直气壮地给他回复,说不定还会因此再得一笔感谢费呢!”
自从被施以宫刑之后,苗时思的兴趣爱好就变得单一起来,除了亮花花的金银,这世间再没有任何东西能勾动他的思绪。
“都怪裕王这个王八蛋!他现在妻妾成群,而我却···”
“这生花笔与胜邪剑你替我还给郕王,另外替本太子认真谢过八弟。”
“是!”
苗时思闻言如释重负,站起身来快速退出宫殿。
“臣妾有些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何不收下另外两件更珍贵的宝物,反而只留了这鲛泪珠?”
魏怿对太子妃的问题笑而不答,只是将那颗珍珠递到苗氏面前,然后真心实意地问道:“喜欢吗?我特意为你收下的!”
“多谢殿下!”
苗氏将鲛泪珠收下,魏怿曾经夸下海口,声称珍珠磨粉之后敷于面颊,有美容养颜的功效,可是略尝试过一段时间才发现,并没有传说中描述的那般神奇。
“臣妾听闻鲛珠还有除虫祛疾的作用?再过两个月就到夏日了,正好可以检验一下。”
“东西给你了,怎么用都随你!”
“臣妾还是想知道···”
魏怿打断了太子妃的提问,他发现苗氏还真是个好奇宝宝,不过今天太子心情不错,也没有别的要是,索性就跟心爱的女人解释清楚。
“胜邪本为残剑,却有人故意将它补全,增强剑中邪气,以克其主。本太子当然不会轻易上当!”
“殿下认为郕王在有意谋害?”
“郕王没那么傻,八成只是借花献佛罢了,这始作俑者才最为可恶!”
魏怿充分了解胜邪剑的来历,知道要补全这样一柄邪剑,铸造者得付出多大的代价,瞬间有些不寒而栗。
苗氏被魏怿的表现给吓住了,正要开口关切,魏怿回缓过神,对她充分引申道:“要抑制邪气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在剑柄吞口处镌刻上睚眦龙纹,使用者短期内便可无虞!”
忽然回想起生花笔,笔头生花之际,文思如泉涌来。
这生花笔与睚眦也有渊源,外表与普通的狼毫笔一般无二,唯有笔毛取自睚眦锦尾。
“生花笔带来的灵感不受常人控制,多数时间都不能发挥作用···睚眦有经文纬武之才,倒与郕王类似!老八毕竟是一个聪明人···”
魏怿忆起魏忳跟他从小一块养在韦后膝下,二人的关系至少要比与威王魏贲好太多。威王出征太久,是时候把人给召回来了。
天色渐晚,魏忡携带二女在宫内留宿甚是不便,于是及时跟萧良妃告辞,在未央宫出城的必经之路途上等待何涟。
禁城内的宿卫身穿黑黄色铠甲,或为一尊尊雕像,或是一只只猛兽,与整个皇宫完美地融为一体,北方属水,尚黑,这是北军之人无疑。
“北军五校···”
魏忡想起了楼缒,还有楼缒的父亲屯骑校尉楼至,终于亲身体会到对方的真正底气所在。
青缨牵挽着魏忡的左手,在一道道冰冷的目光的凝视之下,逐渐蜷缩进魏忡的怀抱中取暖。魏忡双腿忽然感到一阵冰凉,原来是不小心与芙蓉裳的摆角边剐蹭到了。
魏忡不忍心直接推开青缨,只得顺势将她换了个姿势搂抱,青缨谨慎地享受着这短暂的温暖,片刻之后,只听一声熟悉的音色从背后传来。
“让你们久等了,咱们走吧!”
何涟出现在魏忡右侧,自然地挽住魏忡的右手,她注意到了青缨之前的行为,可是没有过多计较,青缨与魏忡恢复正常,三人四手一路出宫,一只麒麟正盘踞在禁城南门最上,默默注视着其下的一切。
裕王府邸,管事杨息未得吩咐,便已贴心地为王爷一行三人备上晚膳。
第一道菜是豆腐皮包子,用豆皮包裹上好的猪肉、香菇、竹笋、木耳等馅料,然后再用香菜扎紧封口,上锅蒸熟。此菜既健康美味,又富有营养。
第二道菜是糟鹅掌,据说是南方流行的式样,用来下酒最是不错。
第三道菜是糖蒸酥落,是北庭美食,用羊奶加上白糖制成,再依照各人口味需求,添入外番枸杞、西域葡萄干、珍珠花生等物,在夏日冰镇之后食用最妙。
三人快速享用过了,魏忡又趁着月色在后院闲逛了半个时辰,将食消化得差不多之后,准备休息。
何涟与青缨全程陪同,半路上精心打扮的吕姝也加入其中。
魏忡最后进了何涟的屋子,其余二女不免有些失落,尤其是吕姝,她先前认认真真地好生梳妆打理过一番,自然信心满满,现在却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屋内。
“咱们的母妃送了我三样东西:芰荷裙、藕丝鞋和步云履,要不要我现在就穿上给你瞧瞧?”
“求之不得!”
何涟闻言,也不再害羞避讳,当面便将芰荷裙与藕丝鞋先后换上,然后在魏忡面前踮脚转圈展示。
一晃又是半个时辰,魏忡想起八哥魏忳曾经跟他讲过的一个冷笑话:男人一生当中浪费在女人身上的时间,有三分之一,是在等女人换衣服,另有三分之一,是在等女人脱衣服,还有三分之一,是在自己穿衣服。当时魏忳讲完自己哈哈大笑不已,魏恤与魏忡都不明就里,魏怭满脸全是鄙夷,只有幼弟魏悌围绕着七哥与九哥上下问东问西。
忽然念头像似被清水洗濯过的一样,纯白一片,魏忡顿时只觉他与何涟的距离现在正刚好,若是再前进一步,就会打破这种微妙的氛围。
“这衣服好像很合身,你觉得呢?”
首先跨出这一步的是何涟,她凑身到魏忡面前,希望对方仔细瞧个清楚,甚至觉得二人的距离还可以再近一点。
何涟的周围好似笼罩着一层神圣的光芒,让人不敢心生任何污秽之意,魏忡仿佛一个凡夫俗子,对自己先前的想法感到甚是惭愧。
“你怎么了?”
“我也不晓得!”
何涟发觉了魏忡的异样,上下仔细察问过对方的身体状况一圈,却没有发现问题真正所在,她感到有些困惑,但还是向魏忡发出邀请道:“夫君,时候不早了,咱们休息吧!”
“好。”
魏忡跟随着何涟一路来到床边,然后一起躺在榻上,盖好被褥。
“抱紧我。”
何涟不等魏忡答话,首先做起示范,魏忡依葫芦画瓢,二人就这样度过了一夜。
翌日,天刚蒙亮,魏忡便已悄悄起床,何涟昨晚睡得很迟,现在正梦得香甜,魏忡没能惊醒她,自行洗漱完毕,直到又过了一个时辰,正好是早膳时间,何涟才姗姗迟来到大厅。
早膳还是标准的三素二荤一汤一主食,魏忡吃完一碗韭菜鸡蛋羹之后,才注意到里面不少壮阳补身之物。
裕王魏忡望向管事杨息,杨息只是讪笑回应魏忡,吕姝望着疲惫不堪、哈欠连天的何涟,心中甚是恼火。
“我准备去翊王府邸登门拜访,吕姝你跟我一块前往。”
“好,没问题。”
吕姝与碧玉同出自辛家金谷园,结合之前魏悌曾经留给他的那封奇怪亲书,魏忡已经大致理清了思路。
二月初五,巳时,魏忡如愿在翊王府邸见到了魏悌,以及他旁侧的贴身仆从顾闻,还有那位神秘的柳姑娘,曾经自称为碧玉。
